“全滅。”
林賽吐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有些乾澀。
“沒有任何戰鬥的痕跡,沒有爆炸,沒有求救訊號。當他們跨越那條看不見的邊界線——也就是我們稱之為‘絕對視界’的臨界點後,所有的訊號在一瞬間......憑空消失了。”
“就好像......”林賽做了一個抹除的手勢,“就好像他們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無論是物質,還是能量,甚至是因果律,都被那片黑暗徹底吞噬了。”
蘇晨眯起了眼睛,手指摩挲著茶杯的邊緣。
“瞬間消失?連阿塔尼斯那引以為傲的卡拉網路也連不上?”
“連不上。”林賽搖頭,“大主教試過了,他說那邊沒有精神迴響,就像是麵對著一堵......‘宇宙的牆’。牆那邊,是‘無’。”
“無......”蘇晨咀嚼著這個字眼。
就在這時,露台的入口處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幾位晨曦帝國現在的核心高層——“神界分公司董事長”宙斯、“深紅科技CTO”德古拉、“晨曦漁業總經理”凱瑞甘娜,以及“星靈行政長官”阿塔尼斯,聯袂而來。
他們的臉色都不太好看,甚至可以說,帶著一種刻在基因深處的恐懼。
“蘇晨陛下。”
凱瑞甘娜率先開口,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刀鋒女皇,此刻那雙紫色的眼眸中竟然閃爍著一絲顫慄。
“我的蟲群......在害怕。”
她走到星圖前,指著那片黑暗區域:“那是刻在蟲族基因序列最底層的恐懼。我的祖先,那個創造了蟲族的古老文明,似乎就是因為觸碰了那個禁區,纔在一夜之間灰飛煙滅,隻留下了我們在宇宙中流浪。”
“我們也感覺到了。”宙斯握著那根依然有些像燒火棍的權杖,臉色蒼白,“在那片黑暗裏,沒有法則。神力在那裏是無效的。那裏是......‘神的墓地’。”
阿塔尼斯點了點頭,補充道:“星靈的古老預言中,稱那裏為‘終焉之環’。據說,當宇宙走到盡頭,一切都會回歸那裏,被重置,被歸零。”
眾人的話語讓露台上的空氣變得有些凝重。原本溫暖的茉莉花茶香,似乎都被這股來自宇宙深處的寒意給沖淡了。
所有人都看著蘇晨,等待著這位征服了三界的男人做出決定。是止步於此,享受現有的繁華?還是冒險一搏,去觸碰那個可能導致毀滅的禁忌?
蘇晨沒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喝完了杯中的最後一口茶。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露台邊緣,雙手撐在欄杆上,背對著眾人。
風,吹動他的黑髮和衣角。
“你們知道嗎?”
蘇晨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在我的家鄉,有一句話:‘無限風光在險峰’。”
“還有一句話:‘高風險,意味著高回報’。”
蘇晨轉過身,臉上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瘋狂的、賭徒般的笑意。
“你們說那是‘牆’,是‘墓地’,是‘終焉’。”
“但在我眼裏......”
蘇晨指著那片黑暗:
“那不就是一塊還沒被開發的......‘處女地’嗎?”
“既然沒有人進去過,那就說明裏麵的資源沒人動過。”
“既然連神力都無效,那就說明裏麵蘊含著比神力更高維度的能源。”
“歸零?重置?”
蘇晨嗤笑一聲,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如果宇宙真的要重啟,那按下重啟鍵的那個人......”
“為什麼不能是我?”
眾神默然。他們被蘇晨這種哪怕麵對宇宙終極恐懼也依然想著“怎麼變現”的商業邏輯給震懾住了。或者說,他們早已習慣了這個男人的瘋狂。
“不過。”
蘇晨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務實起來。
“我也不是去送死的。”
“既然常規的探測手段無效,那我們就換個思路。”
“林賽。”
“在。”
“還記得我們在機械神教總部發現的那台名為‘萬機之神’的原型機嗎?那個據說可以進行‘概率演算’的古董?”
“記得,那是機械神教的聖物,據說能計算出宇宙的一萬種可能性。”
“把它搬到真理號上去。”
蘇晨的命令不容置疑。
“還有,讓阿波羅別發電了,把他的太陽戰車開過來。讓赫淮斯托斯把戰車改裝成‘恆星級探照燈’。”
“既然那是黑暗,那我就帶個太陽過去,把它照亮。”
“既然那是牆,那我就開著真理號,把它撞開。”
就在蘇晨部署任務的時候,真理號的主腦突然發出了一陣急促的提示音,打破了會議的節奏。
【警告!警告!】
【偵測到來自‘灰色坐標’區域的微弱訊號!】
【訊號型別:非自然波段!重複!非自然波段!】
【是一段......模擬訊號廣播。】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空中的全息螢幕上。
那個原本死寂的黑暗區域邊緣,竟然閃爍起了一個極其微弱的紅點。
“廣播?”蘇晨眉頭一皺,“內容是什麼?翻譯出來。”
【正在解碼......解碼成功。】
【音訊播放中......】
滋——滋——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宇宙底噪,一段斷斷續續的、充滿了滄桑感的聲音,在露台上響起。
那不是神語,不是蟲語,也不是星靈的心靈感應。
那是一段......標準的、帶著電流雜音的、古老的人類語言(或者是某種極其相似的語言)。
“......滋......這裏是......‘流浪者號’......”
“......這是第......四百七十二億次......迴圈播報......”
“......不要過來......”
“......前麵......沒路了......”
“......我們是......最後一批......倖存者......”
“......管理者......瘋了......”
“......滋——(訊號中斷)”
聲音戛然而止。
露台上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宙斯和波塞冬麵麵相覷,他們聽不懂這種語言,但能感受到那種絕望的情緒。
而蘇晨,在聽到這段話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流浪者號?
倖存者?
還有那個“管理者”?
這個詞彙,讓他瞬間聯想到了某種可能——這個宇宙,難道真的隻是一個被管理的“係統”?或者是一個巨大的“培養皿”?
“有意思。”
蘇晨眼中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以及深藏在嚴肅之下的......探索欲。
他看著那個閃爍的紅點。
“看來,我們不是唯一的‘玩家’。”
“在那片黑暗裏,還有老前輩在漂著呢。”
“林賽!”
蘇晨猛地轉身,黑色的風衣在風中獵獵作響,發出了最後的指令。
“通知全艦隊,取消休假!”
“所有神級以上戰力,全部登艦!”
“帶上我們所有的家底——神格、水晶、血能、還有那幾百億噸的彈藥!”
“我們不去撞牆了。”
“我們去......”
蘇晨指著那個紅點:
“去把這位老前輩接回來。”
“我想聽聽,他口中的那個‘管理者’......”
“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如果他管得不好......”
蘇晨整理了一下袖口,露出了一枚閃爍著寒光的袖釦:
“我不介意幫他......‘優化’一下管理層結構。”
隨著蘇晨的命令下達,整個晨曦帝國的龐大機器再次轟鳴運轉。
這一次,不再是為了金錢,也不再是為了領地。
而是為了觸碰這個世界的......天花板。
真理號的主引擎開始預熱,藍色的幽光照亮了艾爾星的夜空。
那是一場即將席捲終焉的......
晨曦風暴。
......
當晨曦帝國的聯合艦隊真正站在那片被稱為“絕對視界”的黑暗邊緣時,所有人才明白,為什麼連星靈這種高傲的種族也會將其稱之為“終焉”。
這不是普通的太空。
在真理號全景視窗的這一側,是璀璨的星河,是無數恆星匯聚成的光輝海洋,是文明與秩序的領地。
而在視窗的另一側,彷彿有一把無形的巨刀,將宇宙整齊地切斷了。
沒有星星,沒有星雲,甚至沒有一絲背景輻射的微光。那裏是一堵牆,一堵由純粹的“無”構成的黑色高牆。它橫亙在宇宙的盡頭,向上無限高,向下無限深,向左右無限延伸,將已知與未知殘酷地隔絕開來。
所有的探測波束打進去,就像是泥牛入海,連個回聲都沒有。
“老闆,資料已經停了。”
林賽的聲音在死寂的指揮室裡顯得格外刺耳。他指著麵前那一排全部歸零的儀錶盤,額頭上滲出了冷汗:“前麵的物理法則常數......亂了。引力係數在波動,光速在變慢,甚至連時間的流速都在......倒退?”
“倒退?”
蘇晨站在指揮台前,看著那片令人心悸的虛無。他手裏沒有拿酒杯,而是緊緊握著那塊古老的星圖石板。石板上的那個“∞”符號,此刻正散發出微弱卻燙手的熱量,似乎在與那片黑暗產生某種共鳴。
“如果不倒退,怎麼叫‘終焉’呢?”
蘇晨深吸了一口氣,那種麵對未知巨獸時的戰慄感與征服欲交織在一起,讓他的血液開始沸騰。
“傳令下去。”
“關閉所有自動駕駛係統。這種時候,AI的邏輯是靠不住的。”
“切換到‘手動·直覺操控模式’。”
“讓鯤鵬運輸隊的巨鯨們頂在最前麵,它們是虛空生物,對混亂空間的適應力比鋼鐵戰艦強。”
“還有......”
蘇晨轉過頭,看向通訊螢幕上那個一臉緊張、正坐在改裝版太陽戰車裏的阿波羅。
“阿波羅,把你的‘大燈’開啟。”
“功率推到最大。”
“別怕費電,今天你的任務隻有一個——”
“照亮這片墳場。”
......
“轟————————”
隨著蘇晨的一聲令下,聯合艦隊動了。
五十頭體長十公裡的虛空巨鯨“鯤鵬號”,發出了震顫靈魂的長鳴。它們擺動著巨大的尾鰭,率先衝進了那片絕對的黑暗之中。
緊接著,是一道刺破蒼穹的金光。
阿波羅怒吼著,揮舞著光之鞭。他駕駛的太陽戰車——此刻已經被赫淮斯托斯加裝了【超新星增壓器】——爆發出了一顆真正的恆星所能釋放的全部光熱。
這光芒不再是為了溫暖大地,而是為了撕裂黑暗。
在那耀眼的金光護送下,龐大的真理號母艦,以及數千艘隨行戰艦,緩緩駛入了“絕對視界”。
......
進入的一瞬間。
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陣強烈的眩暈。那是一種靈魂被拉扯、感官被剝奪的錯亂感。
窗外的星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粘稠的、灰濛濛的霧氣。這霧氣並不是水汽,而是破碎的空間碎片與混亂的時間塵埃混合而成的“宇宙殘渣”。
在這裏,你看不到遠方。視野被壓縮到了幾公裡的範圍內。
“保持隊形!不要掉隊!”
“該死!雷達全是雪花點!聲吶也廢了!”
“看前麵!那是阿波羅的光!跟著光走!!”
通訊頻道裡充斥著電流雜音和緊張的呼喊。
在這片失去了方向感的混沌中,阿波羅那輛噴射著金色烈焰的戰車,成了唯一的燈塔。
艦隊在迷霧中艱難地推進了大約三個小時。
突然。
沖在最前麵的一頭鯤鵬巨鯨,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嘶鳴,猛地剎住了車。
由於慣性,它背上的集裝箱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擠壓聲。
“怎麼回事?撞到東西了?”蘇晨立刻問道。
“老闆......您......您最好親自看看。”
通訊器裡傳來德古拉大公顫抖的聲音。這位見慣了血腥與死亡的吸血鬼,此刻的聲音竟然聽起來像是見了鬼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