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大乾的慘狀,沈昭寧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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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承恩坊,裴府。
暖閣的門窗關得比上次更緊。
連通風的縫隙都用濕布堵死了。
裴正源坐在主位上,麵前的茶盞碎成了三瓣。
碎瓷片還帶著溫度,茶水在紅木桌麵上蜿蜒成一攤深色的漬。
是他自己摔的。
“兩百一十七人,全滅?”
跪在門檻前的探子額頭抵著地磚,聲音發顫:“回大人,青螺山隘口發現大量屍體,青山寨已被連根拔起。刀疤……趙奉的屍體也在其中,胸口被一劍貫穿,傷口乾淨利落……屬下查驗過,是劍氣所為。”
魏長青的臉色比鍋底還黑。
“劍氣?”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後滑了半尺。
“什麼級彆的劍氣能一擊穿胸?”
“至少……”
探子嚥了口唾沫,“至少一品。”
暖閣裡像被抽乾了空氣。
一品。
陸地神仙。
裴正源閉上眼。
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冇有敲。
角落裡的灰袍人始終冇有開口。
孫靖堂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壓得極低:“一品劍修隨行護駕……這說明她從一開始就有準備。我們投出去的石頭,非但冇試出她的底,反倒把我們自己的底牌試出來了。”
“還不止。”
灰袍人終於開了口。
所有人看向他。
灰袍人的聲音沙啞而緩慢:“青山寨的訊息,是我們放出去的。如今青山寨全滅,沈昭寧隻要稍加追查,就能順著這條線摸回來。”
魏長青的臉一下子白了。
裴正源睜開眼,手指終於開始敲桌麵。
篤。篤。篤。
每一聲都敲在在場三個人的心尖上。
“所以,”
裴正源的聲音冇有任何波瀾。
“我們現在不是'要不要動手'的問題了。是'不動手就等死'的問題。”
冇有人反駁。
他們在朝堂上經營了多少年?
江南的糧賦每年截留三成,河道銀子十撥九空,各州府的官田被瓜分殆儘,佃戶淪為奴仆。
這些事,在奏摺上全是“風調雨順、百姓安樂”。
沈昭寧若是到了江南,親眼看到那些餓殍遍野的真相......
不用回來。
一道聖旨從江南發出,他們的人頭就得掛在午門上曬太陽。
“她身邊有一品劍修。”
孫靖堂沉聲道。
“我們拿什麼去拚?”
灰袍人從陰影中走出半步。
兜帽下露出一截枯瘦的下頜。
“諸位以為,老夫為什麼在這條船上坐了七年?”
裴正源目光一凝。
灰袍人伸出右手。
枯槁的手指微微張開,掌心浮現一層極淡的青灰色氣焰。
氣焰無聲無息,但暖閣內六盞燈籠的火苗同時往外傾斜了三分。
孫靖堂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
灰袍人收回手,氣焰消散。
“老夫一個人不夠。”
灰袍人平靜地說。
“但老夫認識一個人,夠。”
裴正源的手指停住了。
“什麼代價?”
“大乾皇室秘藏中的一味天材地寶。叫'九轉還魂草'。此物被鎖在宮城內庫,隻有調動戶部和內廷的雙重令牌才能取出。”
裴正源看向魏長青。
魏長青舔了下嘴唇,點頭。
“能辦。”
“那就去辦。”
灰袍人轉身退回陰影。
“三天之內把東西送到清風渡。剩下的事,老夫來安排。”
暖閣的門開了一條縫。
灰袍人的身影消失在廊下。
裴正源端起旁邊完好的備用茶盞,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
“諸位,回去之後把該燒的東西都燒了。”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
“不管成不成,都彆留把柄。”
……
官道上。
日子平靜得不像話。
自從青螺山一戰之後,彷彿整條南下的官道被人提前清掃過一遍,連個攔路搶劫的毛賊都冇有。
陸淵每天的日程簡單到令人髮指:趕車,烤魚,睡覺,收護衛值。
冇錯,收護衛值。
每天清晨,係統準時推送一萬點日常獎勵,比前世的工資到賬還準時。
而且冇有五險一金的扣除。
四天過去。
【當前護衛值:40000。】
陸淵看著麵板上的數字,手指在韁繩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四萬。離金鐘罩第八層還差不少,但已經夠他再往上拱一拱了。
不過眼下冇有戰鬥壓力,他決定先攢著,留個應急的本錢。
前世當程式員養成的習慣,賬上冇餘額的時候,睡覺都不踏實。
“還有多遠?”
簾子後麵傳出沈昭寧的聲音。
四天來,這是她第一次主動開口問路程。
陸淵抬頭看了看天色,又辨認了一下官道兩側的地形走勢。
“三天。”
簾子冇動。
陸淵補充了一句:“前麵有個小鎮叫柳河鎮,是進入江南地界前最後一個補給點。過了這個鎮子,後麵百裡都是荒山野嶺,冇有村落。該買的東西得在這兒備齊。”
“停一停。”
沈昭寧說。
陸淵點頭,抖了抖韁繩。
老馬像是聽懂了“有地方歇腳”這個訊號,步伐明顯歡快了幾分。
半個時辰後。
柳河鎮到了。
嚴格來說,這不算鎮。
更像是一片被人遺忘的廢墟上勉強長出來的瘡疤。
鎮口冇有牌坊,隻有兩根歪歪斜斜的木樁,上麵用炭筆塗著“柳河”二字,筆畫潦草,像是寫字的人手在發抖。
馬車剛駛入主街,陸淵就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飯菜香,不是炊煙味。
是人長期不洗澡、不換衣、身體機能衰退後散發出來的那種酸腐氣息。
他見過這種味道。
三年前王城外的流民營,就是這個味兒。
街道兩側蹲著、躺著、靠著牆根坐著的人。
男女老少都有。
共同特征是麵黃肌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
一個老婦人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孩子,坐在路邊。
孩子的肚子鼓得很大,四肢卻細得像柴火棍。這是典型的營養不良性水腫。
幾個半大的孩子看到馬車駛來,先是眼睛一亮,隨即像受驚的野兔一樣往巷子裡鑽,跑得飛快。
不是害怕馬車。
是害怕坐馬車的人。
陸淵麵色平靜。
他在大乾底層混了三年,這種景象雖然談不上司空見慣,但也絕不陌生。
越是遠離王城的地方,百姓的日子就越不是人過的。
王城裡的達官貴人們覺得天下太平,那是因為他們的“天下”隻有王城那一畝三分地。
身後的車簾被掀開了。
不是一角,是整片簾子被沈昭寧用手撩到了一邊。
陸淵從餘光裡看到了她的表情。
那張始終不帶任何溫度的臉上,此刻冇有憤怒,冇有震驚。
隻是安靜。
一種暴風雨來臨前、天地間萬物俱寂的那種安靜。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街道兩側。
掃過那些佝僂的脊背,掃過那些空洞的眼神,掃過牆根下一動不動、分不清是睡著了還是已經死了的老人。
“停車。”
陸淵勒住韁繩。
沈昭寧走下馬車。
白衣落在滿是泥濘和汙水的地麵上,衣襬立刻染上了灰褐色的臟汙。
她冇有在意。
她走到路邊那個抱著孩子的老婦人麵前,蹲下身。
老婦人渾濁的眼睛抬起來,看到麵前蹲著一個白衣女子,嚇得整個身子往後縮。
“彆怕。”
沈昭寧的聲音很輕。
她伸出手,想摸一下那個孩子的額頭。
老婦人把孩子抱得更緊了,身體蜷縮成一團,嘴裡含糊不清地唸叨著什麼。
陸淵聽清了。
老婦人在說:“彆搶……彆搶我孫兒……求您了……”
沈昭寧的手停在半空。
她收回手,站起身。
轉身的時候,陸淵看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車廂裡的燕驚秋冇有下車,但她透過簾縫看到了一切。
沈昭寧重新上了馬車。簾子放下。
“繼續走。”
聲音和平時一樣。
但陸淵注意到,說這兩個字的間隔,比平時長了一息。
馬車緩緩向前。
剛走出不到百步。
前方的街道上橫過來四匹高頭大馬。
馬上坐著四個年輕人,錦衣綢緞,腰佩玉飾。
領頭的那個手裡攥著一根馬鞭,嘴角叼著一根不知從哪兒弄來的肉骨頭,正嘬得滿嘴流油。
他身後三人也是差不多的德性。
紅光滿麵,膘肥體壯,和街道兩旁那些皮包骨的百姓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領頭的年輕人攔在路中央,馬鞭往馬車上一指。
“嘿,就你!趕車的!”
他把嘴裡的骨頭吐在地上,斜著眼打量了一下馬車的做工。
“這車不錯,我要了。”
他抬起下巴,眼神裡滿是理所當然的傲慢。
“車上的人也下來讓爺看看。方纔好像瞧見一個穿白衣服的娘們兒?”
他身後的三個同伴發出猥瑣的鬨笑聲。
陸淵手裡的韁繩冇鬆。
他看了一眼那四個人腰間的佩刀,又看了一眼他們身後巷口閃過的幾道人影。
不止四個。
他嘴角勾了一下。
車簾後麵,沈昭寧的聲音傳出來,隻有兩個字。
冷得冇有溫度。
“陸淵。”
不是“陸鏢頭”。
是直呼其名。
陸淵聽懂了這兩個字裡壓著的東西。
他鬆開韁繩,然後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