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說你老闆是江河?一刃斷江河那個江河?
位於珠三角的一個工廠,此時正值中午,陽光正烈。
廠房裡沒裝空調,幾台大功率的風扇呼呼地轉著,吹出來的全是熱風。
流水線上近百號人埋頭幹活,手裡的動作機械地重複著,沒有人說話,隻有機器運轉的嗡鳴和塑料件碰撞的嘩啦聲混在一起,悶得人腦仁疼。
杜一鳴站在自己的工位上,手指機械地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拿起零件,卡進模具,按下去,抽出來,放到旁邊的筐裡。
拿起,卡進,按下,抽出,放下。
就這般機械的幹著活。
他的手指已經磨出了繭子,虎口處有一道被塑料毛邊劃出來的口子,貼了個創可貼,這會兒又被汗浸得發白。
工裝後背濕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貼在麵板上。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來的小臂上有一塊青紫色的淤痕,是前天搬料箱的時候磕的,當時沒覺得疼,第二天一看紫了。
他今年才十七,但看著不像。
瘦,黑,顴骨有點突,眼窩陷下去一截,下巴上還冒了幾顆痘。
旁邊的工友老周比他大十來歲,臉上沒什麼表情,手裡的動作跟他一樣機械。
老周已經在這條線上幹了十三年了,據說剛來的時候也跟杜一鳴一樣瘦,現在還是瘦,隻是眼角多了幾道褶子,眼神也鈍了。
流水線另一端,組長老馬背著手來回踱步,眼睛掃過每個人,像一台人形監控。
走到杜一鳴身後的時候停了一下,盯著他手裡的動作看了幾秒,沒說話,又走了。
杜一鳴沒擡頭,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他知道老馬在看他,也知道老馬挑不出毛病——
他幹活雖然不算最快的,但從來沒出過差錯,料也補得及時,組長想罵都找不到由頭。
褲兜裡忽然震動了一下。
他的動作微微頓了頓,又繼續。
震動停了,隔了幾秒,又震。
有人打電話。
老馬正好從對麵折回來,目光往他這邊掃了一眼。
杜一鳴沒動,手裡的零件一個接一個地過,表情跟旁邊老週一樣木然。
震動停了。
又過了大概一分鐘,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這次震得比較久,不像結束通話又重新打的,明顯是對方一直沒掛。
老馬已經走到流水線另一頭去了,背對著這邊。
杜一鳴飛快地往那邊瞥了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但左手不動聲色地往褲兜那邊蹭了蹭,按了一下側麵的音量鍵。
震動停了。
又過了幾分鐘,老馬拐進了旁邊的物料間。
杜一鳴這才把手裡的零件放下,彎了彎腰,一隻手捂著肚子,眉頭皺起來。
旁邊的老周轉頭看了他一眼。
“肚子不舒服。”杜一鳴小聲說,聲音悶悶的,臉色確實有點發白——
不像是裝的,大家都知道這幾天食堂的菜不太乾淨,不少人昨晚都拉肚子。
老馬從物料間出來,杜一鳴朝他招了招手。
“咋了?”老馬走過來。
“馬哥,肚子疼,去趟廁所。”
老馬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不耐煩地揮揮手,“快去快回,別又蹲半個小時。”
杜一鳴點點頭,弓著腰快步往車間外走。
出了車間門,穿過一條走廊,拐進廁所,他才直起身來。
廁所裡沒什麼人,燈管壞了一根,隻剩另一頭那根亮著,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洗手檯上有積水,地磚縫裡嵌著黑乎乎的汙垢,空氣裡一股消毒水和尿臊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走到最裡麵那個隔間,關上門,靠在門闆上,從褲兜裡掏出手機。
設定
繁體簡體
螢幕上三個未接來電,都是劉闖的。
他正準備回撥,手機又震了——
劉闖第四個電話打過來了!
“喂,闖子。”杜一鳴壓低聲音。
“一鳴!你可算接了!”劉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股子興奮勁兒,跟杜一鳴這邊廁所裡陰冷潮濕的環境完全不搭,“剛才咋不接電話?”
“上班呢,組長在旁邊。”杜一鳴靠著門闆,聲音悶悶的,“咋了?有啥事?”
“好事!天大的好事!”劉闖的聲音又高了幾度,“一鳴,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個老闆不?就是我在這邊跟著乾的那個。”
“記得啊,咋了?”
“我跟你說,今天我跟老闆提了你的事!”
杜一鳴愣了一下,下意識攥緊了手機,“你……你提我幹啥?”
“給你找活路啊!”劉闖說得理所當然,“你不是說廠裡幹不下去了嗎?”
“我跟你說,我這邊的老闆,人特別好,而且他剛好需要一個人幫他練號刷圖——就你最喜歡乾的那種!”
杜一鳴沒說話,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我跟你講,”劉闖的聲音壓低了點,但那股興奮勁兒還是藏不住,“我這老闆可牛逼了,你肯定知道——”
“誰啊?”
“【一刃斷江河】!”
杜一鳴腦子嗡了一下。
“你……你說啥?”他的聲音有點發顫。
“我說我老闆是【一刃斷江河】!就那個江河!愛拍上的視訊博主!你之前不是還跟我說他的視訊每期都看嗎?”
杜一鳴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當然知道【一刃斷江河】。
那個ID在DNF圈子裡,誰不知道?
從 22執行到 19魔劍,從機械牛競速到“快閃開我按錯了”,每個視訊他都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手機裡還存著那段競速視訊,網速好的時候就翻出來看一遍,每次看都覺得——
這人真他媽牛!
這他媽纔是人過的日子!
想刷圖就刷圖,想強化就強化,想錄視訊就錄視訊,幹什麼都牛!
也不用看人臉色,不用掐著時間上廁所,不用在悶熱的車間裡一坐就是十二個小時。
“一鳴?一鳴你在聽嗎?”劉闖的聲音把他拽回來。
“在……在聽!”杜一鳴的聲音有點啞,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闖子,你沒跟我開玩笑吧?”
“我跟你開啥玩笑!難道需要我找老闆親自跟你說?”
“別別別!”杜一鳴趕緊叫住他,聲音都變調了,“你讓我緩緩,我……我這腦子有點亂。”
他確實需要緩緩。
廁所裡很安靜,隻剩那根壞掉的燈管偶爾劈啪響一聲。
他靠著門闆,仰頭盯著天花闆上那塊發黃的水漬,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個字——
【一刃斷江河】。
那個他隻能在視訊裡看的人,那個在阿拉德大陸上呼風喚雨的人,那個讓整個DNF圈都記住ID的人……
現在告訴他,可以去幫那個人練號?
“一鳴?”劉闖的聲音又響起來,“你還在不?”
“在。”杜一鳴深吸一口氣,聲音穩了一些,“闖子,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騙你幹啥?老闆親口說的,讓你來雲城一趟,他跟你聊聊。但是——”
“但是不保證一定行,老闆說,要是合適,你就留下來幫他練號,包吃住,報酬另算。”
“要是不合適……來回的路費、吃住花銷他都包了!”
杜一鳴攥著手機的手指關節發白。
“你看啥時候能來?等你來了我請假去接你——”
“我現在就來!”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