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霞山頂，寒風呼嘯。
遠處雲海翻騰，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灑下，雲蒸霞蔚，氣象萬千，這般天地奇景不可謂不壯觀。
然而，巨石上的兩人，心思卻全無半分在這壯麗山河之上。
秦長卿盤膝而坐，秦妙衣則側身依偎在他身旁。
寒風吹亂了她的三千青絲，幾縷細發調皮地遮住了她的眼眸。
她伸出玉指，輕輕向後一撥，露出了那雙依舊微紅的眸子，眼波流轉間，有點點星光閃爍，那是淚洗過後的清澈與柔情。
秦長卿微微低頭，秦妙衣微微抬首。
這微妙的高低差，讓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彷彿天地間隻剩下彼此，畫麵和諧得如同一幅絕世畫作。
方纔秦長卿那番毫無保留的表白，徹底擊碎了秦妙衣心中所有的防線，讓她積壓已久的情感如火山般噴發。
此刻的她，眼角的淚痕未乾，秦長卿胸前的衣襟也早已被她的淚水沾濕了一大片。
他冇有多說什麼華麗的安慰話語，隻是靜靜地陪在她身邊，任由寒風吹拂，用自己的體溫為她擋去寒意。
這種無聲的陪伴，對於習慣了孤獨、習慣了剋製的秦妙衣來說，勝過千言萬語。
隨著情緒漸漸平複，想起剛纔自己那般失態，哭得像個淚人的樣子，秦妙衣的臉頰不禁有些發燙。
尤其是，秦長卿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黏在她身上，眼神中的熾熱彷彿要將她融化。
“你...你彆老是盯著我看。”
她終究是羞極了，將小腦袋深深地埋進自己的膝蓋中，像一隻受驚把自己縮起來的白鶴，根本不敢去看那個男人侵略性十足的目光。
秦長卿見狀，嘴角笑意更濃。
他湊到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混雜著風雪，噴打在秦妙衣那晶瑩剔透的耳垂上：
“怎麼？我的妙衣害羞了？”
被那氣息一激，秦妙衣身子微顫，口中發出不明的呢喃聲，耳根瞬間紅透了。
“咱們都坦誠相見了，還害羞什麼？”秦長卿的聲音帶著幾分調侃，又帶著寵溺，“我家妙衣生得這般好看，這梨花帶雨的模樣更是我見猶憐，我自然是百看不厭，恨不得刻在腦子裡。”
“油嘴滑舌！”
秦妙衣悶悶的聲音從膝蓋間傳來，雖然是在罵他，但語氣裡哪裡有半點怒意？
分明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甜蜜與歡喜。
她稍稍抬起頭，美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卻又在下一秒迅速移開，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這一刻的溫馨，讓她貪戀，甚至想要讓時間就此停止。
然而，秦長卿並冇有沉溺於這份旖旎太久。
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大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語氣變得認真而溫柔：
“妙衣啊，跟我說說最近發生的事情吧。”
他頓了頓，目光依舊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還有...你為何突然變得...這般模樣？”
秦妙衣聞言，原本嘴角的笑意微微凝固，眼中的羞澀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恢複了往日的冷靜，甚至透著一絲蒼白。
“變得什麼？”她輕聲問道，聲音有些飄忽。
“變得不像那個自信、驕傲的秦妙衣了，是不是？”
秦長卿心中微動，他感覺到了她身體的緊繃，語氣也不由得急切起來：
“妙衣啊，你相信我嗎？無論什麼事，你都可以跟我說。哪怕是天塌下來，我秦長卿也會幫你頂著！我也一定會幫你的！”
秦妙衣沉默了。
寒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積雪，帶來一片刺骨的涼意。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卻比這風雪還要涼上幾分：
“你...幫不了我的！”
秦長卿眉頭緊鎖，腦海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
“是不是那道執念又在作祟了？那個...第二神魂？”
此言一出，秦妙衣的身子猛地劇烈顫抖起來，彷彿被戳中了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秦長卿見狀，心瞬間沉到了穀底。果然猜對了！
之前明明已經消停了一陣，他本以為那所謂的“執念”已經被壓製或者消散了，怎知它不僅冇走，反而捲土重來，甚至將秦妙衣逼到了想要離開這種地步。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秦長卿沉聲問道。
“從...從我進階通玄境之後。”
秦妙衣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
“她...她對我的影響，比以前更厲害了。”
那種恐懼，不是麵對強敵的畏懼，而是麵對另一個想要吞噬自己、控製自己的“自己”時的無助。
秦長卿看得心疼不已，一把將這個瑟瑟發抖的玉人摟進懷裡：
“彆怕，有我在。跟我仔細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我一定會幫你的！一定！”
在他溫暖堅定的懷抱中，秦妙衣的情緒似乎稍微平複了一些。
“嗯。”
她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開始向秦長卿訴說這段日子以來那些令她崩潰的變化：
“一開始，隻是跟之前一樣，偶爾會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夢。夢裡全是殺戮，全是冰冷，還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地蠱惑我...”
“可是後來，哪怕是在白日我清醒的時候，我都會看到一些幻覺。我看到周圍的人變成了死屍，看到那些破碎的建築，看到...你在離我遠去...”
說到這裡，秦妙衣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驚恐：
“甚至...她還可以影響我的情緒，影響我的思維。有時候我會莫名其妙地動怒，對身邊的人產生莫名的殺意。我想控製，可是身體卻像是被彆人接管了一樣...”
“我也知道我最近變得有些奇怪，喜怒無常，甚至想要逃離所有人。我怕...”
秦妙衣突然停住了，她抬起頭，看著秦長卿，臉上露出了一個淒慘無比的笑容，那笑容裡包含著深深的絕望與愛意：
“長卿，若是今後...那個我徹底占據了身體，若是我不再喜歡你了，甚至變得討厭你，對你拔劍相向，說出一些傷害你的話...”
兩行清淚再次滑落，滴在秦長卿的手背上，滾燙灼人。
“到那時...你還會愛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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