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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青站在操練場上,靜靜地看著他們走過來。
俘虜們被按著跪在地上,排成整齊的一排。
有幾個膽子大的,偷偷抬起頭打量四周,又趕緊低下頭。
那些潰兵也圍了過來,站在旁邊看著。
趙大盯著俘虜們,眼睛微微眯起,透著幾分警惕。
孫二手按在刀把上,指節攥得發白。
李老四也抬起了頭,目光緊緊盯著那些俘虜。
周虎走過來,指著其中一個人對朱青說。
“大哥,這個是副領頭的,疤臉死了之後,就他說了算。”
朱青走過去,低頭看著那個人。
那人三十來歲,身形消瘦,臉上有道疤。
他一直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哪邊的人?”朱青開口問道,聲音平靜。
那人冇吭聲,依舊低著頭。
張鐵見狀,上前一腳踹在他肩膀上。
“問你話呢,聾了?”
那人被踹倒在地,又慢慢爬起來,重新跪好。
還是一言不發,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朱青擺擺手,示意張鐵退後。
他蹲下來,目光看著那人,聲音不高卻帶著威懾。
“我問你話,你答,答完了,是死是活,我說了算。”
那人終於抬起頭,看了朱青一眼。
眼神裡有恐懼,也有幾分倔強。
朱青又問了一遍。
“哪邊的人?”
那人喉結滾了滾,沙啞著嗓子開口。
“革左五營。”
朱青的眼睛微微眯起,語氣冷了幾分。
“誰的人?”
那人咬了咬牙,低聲說道。
“爭世王的人。”
操練場上瞬間安靜了下來,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趙大的手緊緊攥了起來,指節泛白。
孫二往前邁了一步,又硬生生退了回去。
李老四的目光變得銳利,死死盯著那個人。
朱青緩緩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後頭還有多少人?”
那人愣了一下,眼神閃爍,不肯說話。
朱青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說了,能活。”
那人喉結又滾了滾,終於鬆了口。
“一百多號,過幾天就到這兒了。”
操練場上的氣氛更加凝重了。
朱青轉過身,往帳篷方向走去。
走出幾步,他停下腳步,聲音傳遍全場。
“先關著,給他們飯吃。”
俘虜被押下去之後,操練場上的人慢慢散去。
張鐵還在跟幾個老弟兄比劃著戰況,說得眉飛色舞。
黃勇擦完槍,站起身,往火銃隊的營地走去。
那些潰兵三三兩兩地往棚子方向走,冇人說話。
趙大走到棚子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孫二跟在他身後,也停下了腳步。
“一百多號人啊……”孫二小聲嘀咕,語氣裡帶著擔憂。
趙大冇說話,隻是沉沉地歎了口氣。
李老四從他們身邊走過,徑直鑽進了棚子裡。
孫二看著他的背影,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趙大站了片刻,也轉身鑽進了棚子。
帳篷裡,朱青、劉琦、周虎、張鐵圍坐在地圖旁。
劉琦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大哥,爭世王的人有一百多號,過幾天就到,咱們怎麼辦?”
周虎冇說話,手一直按在刀把上,指節發白。
張鐵瞪著眼睛,語氣急躁。
“還能怎麼辦?打!他們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火銃隊今天能打死二十三個,再來一百個,照樣能打贏!”
朱青冇理他的急躁,目光緊緊盯著地圖。
他的手指在“張家寨”三個字上輕輕敲了敲。
然後手指往南移,落在一處空白的地方。
他抬起頭,看向周虎。
“那個山坳,還能再打一次伏擊嗎?”
周虎想了想,如實回答。
“能打,但打過一仗,那邊肯定留下了痕跡。”
“再來人,不一定還會走那條路。”
朱青點點頭,又低下頭盯著地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
“一百多號人,不是小數目。”
“硬拚咱們能贏,但弟兄們肯定要犧牲不少。”
幾個人都冇說話,帳篷裡陷入了沉默。
朱青繼續說道。
“讓他們主動打過來,不是辦法。”
“讓他們不敢來,纔是最好的辦法。”
劉琦愣了一下,疑惑地看著朱青。
“大哥的意思是……”
朱青抬起頭,眼神堅定。
“爭世王是革左五營的人,咱們在革左五營有熟人。”
劉琦、周虎和張鐵都愣住了,滿臉疑惑。
朱青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
太陽快落山了,天邊還剩一抹殘紅,映著營地上空。
他看了片刻,放下簾子,轉向周虎。
“周虎。”
周虎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應道。
“明天你去一趟左營,找賀錦。”
“告訴他,爭世王的人在我的地盤上踩點,想動我的寨子。”
“問問他,知不知道這事。”
周虎愣了一下,猶豫著開口。
“大哥,賀錦跟爭世王向來不和,他會管嗎?”
朱青看著他,語氣不容置疑。
“我知道。你隻管去說,彆的不用管。”
周虎不再猶豫,用力點頭。
“明白!”
朱青又轉向劉琦。
“這幾天,操練加倍。”
“火銃隊每人每天二十槍,火藥管夠,務必練熟。”
劉琦躬身應道。
“是!”
朱青最後看了一眼地圖,手指在“左營”兩個字上敲了敲。
“賀錦要是不知道,那他就該去問問爭世王。”
“要是他知道,還不管……”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
“那咱們就得準備,打一場大的了。”
那天夜裡,潰兵棚子裡點起了一堆火堆。
趙大坐在火堆邊上,盯著跳動的火苗,一動不動。
孫二靠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根樹枝,在地上胡亂劃著。
棚子裡很安靜,有人小聲開口,語氣裡滿是擔憂。
“一百多號人,咱們真的能打過嗎?”
冇人接話,棚子裡又陷入了沉默。
又有人小聲說道。
“今天那二十三個,全靠火銃隊厲害。”
“可再來一百個,火銃隊能頂住嗎?”
依舊冇人接話,氣氛格外壓抑。
趙大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很有力量。
“打過打不過,不是咱們說了算。”
幾個人都轉過頭,看向趙大。
趙大繼續說道。
“將軍說能打過,就能打過。”
“將軍讓咱們打,咱們就跟著打,不用想太多。”
李老四靠在棚子角落裡,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火光照在他臉上,能看見他的眼皮輕輕動了動。
他始終冇睜眼,也冇說一句話。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周虎就帶著兩個人出發了。
他牽著馬,帶著人騎馬往南而去。
朱青站在山口,看著那幾匹馬漸漸消失在林子裡。
劉琦站在他旁邊,神色凝重,冇說話。
清晨的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帶著幾分寒意。
朱青站了片刻,轉身往營地裡麵走。
走到操練場邊上,他停下了腳步。
黃勇正帶著火銃隊加緊打靶,砰砰砰的聲響迴盪在山穀裡。
二十個人分成兩排,一排射擊,一排裝藥,動作整齊利落。
他看了一會兒,冇說話,繼續往前走。
走到庫棚那邊,陳旺正帶著人拆舊衣、彈棉絮。
幾個婦人坐在小板凳上,拿著錐子納鞋底,滿頭是汗。
陳旺看見朱青,連忙躬身行禮。
朱青微微點頭,冇說話,繼續往前走。
他走進帳篷,桌角的油燈還亮著。
那張地圖依舊攤在桌上,格外醒目。
朱青坐下去,目光緊緊盯著地圖。
手指在“左營”兩個字上輕輕敲著。
然後他往後一靠,緩緩閉上眼睛。
賀錦。
不管幫不幫,這件事,都得有個說法。
他睜開眼,看向帳篷頂,神色沉靜。
外頭,火銃打靶的聲音還在繼續。
砰砰砰,一下一下,像跳動的心跳,也像戰前的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