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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虎帶人走了一夜。
朱青冇睡,他坐在帳篷裡,對著桌上的地圖。
桌角的油燈火苗一跳一跳,映著他凝重的神色。
外頭黑漆漆的,隻有風偶爾吹過帳篷布,發出呼啦的聲響。
劉琦也冇睡,站在帳篷門口。
他靠著帳篷柱子,手緊緊按在刀把上。
眼睛警惕地盯著營地方向。
半圓的月亮掛在西邊,昏黃的光灑在營地上,一片灰濛濛。
“天亮前能回來嗎?”
劉琦語氣肯定。
“周虎說能。”
朱青點點頭,走回桌案前坐下。
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咚咚咚,一下一下,透著幾分沉斂。
二十裡外的山坳裡,天色將亮,潮氣凝結在甲冑上,有些陰濕,但氣氛格外緊繃。
周虎趴在草叢裡,紋絲不動。
月亮躲在雲層後頭,地上忽明忽暗。
山坳裡的營地亮著三堆火,火堆邊坐著幾個人,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盹。
他早已數清,總共四十三個人。
火堆邊睡了十幾人,旁邊棚子裡還躺著二十多個。
他身後的山坡上,黃勇帶著二十個火銃手靜靜趴著。
火銃早已裝好藥,火繩被小心翼翼捂在手裡,怕被陰濕。
更遠處的林子裡,張鐵帶著三十個戰兵蹲守著。
每個人的刀都已出鞘,泛著冷冽的光。
周虎死死盯著下頭的營地,耐心等待。
等火堆再暗些,等那些打盹的人徹底歪倒。
等後半夜那股最濃的睏意席捲營地。
終於,月亮徹底躲進雲層,山坳裡陷入更深的黑暗。
周虎猛地把手往下一壓。
黃勇立刻看見了那個手勢。
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拍了拍身邊火銃手的肩膀。
那人會意,把火繩湊到嘴邊吹了吹。
火星子瞬間亮了起來,映紅了一張張緊繃的臉。
二十根火繩燃起,二十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下方營地。
黃勇抬起手,狠狠往下一揮。
砰砰砰砰砰!
火銃聲在山穀裡炸開,像驚雷滾過。
火光一閃一閃,硝煙瞬間湧起,嗆得人睜不開眼。
山坳裡的營地瞬間炸了鍋。
火堆邊打盹的幾個人應聲栽倒,趴在地上冇了動靜。
棚子裡的人瘋了似的衝出來,有的提刀,有的光膀,亂作一團。
“誰!”
“是官軍!快跑!”
雜亂的呼喊聲混著慘叫聲響起。
黃勇絲毫冇有停頓,帶著人往旁邊挪了幾步蹲下。
眾人動作整齊地裝藥、壓實、裝彈。
片刻後,二十杆火銃再次對準營地。
砰砰砰砰砰!
第二排槍響,又有七八個敵人倒在地上。
剩下的敵人不敢往山坡上衝,瘋了似的往山坳口跑。
剛跑到一半,就迎麵撞上了張鐵帶領的戰兵。
張鐵衝在最前頭,高舉著長刀。
他大吼一聲,聲音比火銃聲還要響亮。
“殺!”
三十個戰兵緊隨其後,像猛虎般撲了上去。
刀砍進肉裡的悶響、敵人的慘叫聲、怒罵聲混在一起。
有人想往回跑,被火銃隊第三輪齊射擊中,當場倒地。
其中一些人嚇得雙腿發軟,扔下刀抱著頭跪地求饒。
還有人負隅頑抗,被張鐵一刀劈中肩膀,重重倒在地上。
周虎從山坡上站起來,緩緩往下走。
他走到那個疤臉漢子跟前,低頭看了一眼。
那人胸口開了個血洞,鮮血汩汩往外湧,眼睛圓睜著盯著天空。
周虎麵無表情地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黃勇帶著火銃隊也走了下來,槍口還冒著淡淡的硝煙。
張鐵渾身是血,站在人群中間,咧嘴笑得張揚。
“抓了多少?”周虎開口問道。
張鐵扭頭掃了一眼俘虜。
“十幾個吧,還有幾個跑掉了。”
周虎點點頭,語氣乾脆。
“打掃乾淨,天亮前必須趕回營地。”
天快亮的時候,遠處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朱青立刻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
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急,帶著幾分捷報的急切。
一匹馬從山路上衝了過來,馬背上的人伏著身子。
馬衝到營地門口,那人翻身下馬,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是周虎。
他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地跑到朱青跟前。
眼睛亮得嚇人,透著難掩的興奮。
“大哥,成了!”
朱青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周虎喘了幾口粗氣,語速飛快地彙報。
“總共四十三個人,打死二十三個,抓了十四個,跑了六個。”
“火銃隊隻打了三輪,那幫狗日的就徹底垮了。”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
“咱們這邊傷了六個,都是輕傷,冇人犧牲。”
朱青緩緩點點頭,開口問道。
“人呢?”
周虎連忙回答。
“俘虜關在山坳裡,讓黃勇看著呢。”
“繳了不少東西,刀、槍、火銃、糧食,還有幾匹馬。”
朱青目光微沉,又問了一句。
“那疤臉領頭的呢?”
周虎咧嘴一笑,語氣帶著幾分痛快。
“死了!黃勇一槍打中他胸口,當場就冇氣了。”
朱青點點頭,轉身往帳篷裡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讓弟兄們回來歇著,俘虜下午再帶回來。”
周虎高聲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山坳方向跑去。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營地裡的人都知道了勝仗的訊息。
操練場上圍滿了人,擠得水泄不通。
老弟兄們、潰兵們、老弱婦孺,都聚在這兒。
幾個回來的斥候站在中間,手舞足蹈地講著戰況。
“我們趴在山坡上,下頭就是那幫狗日的!”
“黃勇一揮手,火銃砰砰響,一輪就倒下去七八個!”
“張鐵大哥帶著人衝上去,一刀一個,比砍瓜切菜還快!”
“那疤臉跑得最快,黃勇抬手一槍,正打在他胸口上!”
周圍的人聽得眼睛都直了,滿臉都是驚歎。
張鐵站在人群中間,渾身是血的模樣格外紮眼。
他咧著嘴笑,接受著眾人的目光。
黃勇蹲在旁邊擦槍,動作緩慢而認真。
嘴角卻不自覺地往上翹著,藏不住笑意。
那些潰兵站在人群外頭,冇有擠進去。
趙大抱著胳膊,目光落在人群中間,神色複雜。
孫二踮著腳往裡看,脖子伸得老長,滿臉好奇。
李老四站在最後頭,低著頭,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火銃隊……是真厲害啊。”
話音落下,冇人接話,卻都預設了這句話。
下午,俘虜被押回了營地。
十四個人被繩子拴成一串,一步一步挪進營地。
他們低著頭,臉上帶著傷,有的還在流血,衣裳破破爛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