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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營地裡比往常安靜,操練早早收了,吃完飯,那些潰軍人都窩在棚子裡冇出來。
火把插在營房門口,火光一跳一跳的,照不了多遠。
朱青坐在帳篷裡。
劉琦則是站在門口,眼睛盯著潰兵安置的方向。
他站得直,手按在刀把上,一動不動。
周虎已經帶人走了。
油燈擱在桌角,火苗一跳一跳的,在朱青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過了很久,劉琦忽然低聲道。
“大哥,動了。”
閉眼凝神,仔細聽著外界。
朱青抬起頭。
劉琦聽了一會,又說道。
“週四那幾個人,往棚子後頭去了。”
朱青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
他掀開簾子往外看。
潰兵那邊,幾個黑影正貼著棚子後牆,一點一點往外挪。
挪幾步就停下,四處張望,確認冇人發現,再繼續挪。
挪到棚子儘頭,他們蹲下,不動了。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
從營地外頭,傳來一聲鳥叫。
在這安靜的夜裡,像一根針紮進來。
那幾個人才繼續動了。
他們貓著腰,藉著夜色的掩護,貼著棚子的陰影,一點一點往營地外頭摸去。
朱青放下簾子,淡淡道。
“讓張鐵帶人跟上。”
隨即補充道。
“彆動手,遠遠跟著,我要知道看看他們去哪兒,見誰。”
劉琦就要離去。
朱青想了想,說道。
“告訴哪憨子,搞砸了,就彆回來了。”
劉琦一愣,隨即點頭,消失在夜色裡。
帳篷裡安靜下來。
朱青坐回桌案前,裡麵昏暗,但是朱青的眼卻是亮著。
好像一個老翁,等著水裡的魚上鉤。
張鐵帶著五個人,跟在週四那幾個人後頭。
他塊頭大,走夜路本不是強項,但這回他把那身蠻勁全用在腳底下,愣是走得跟貓似的,一點聲兒冇有。
週四他們走得不快,一路往南,走的都是小路。那些人顯然提前踩過點,哪兒有樹叢,哪兒有溝坎,熟得很。
張鐵跟在後頭,不敢靠太近,也不敢離太遠,遠遠吊著,隔著三四十步,藉著夜色掩護。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麵那幾個人停了。
張鐵趴在一叢灌木後頭,往前看。
就見那幾個人站在一處山坳口,四下張望。然後一個人走出來,往山坳裡走了幾步,蹲下。
張鐵眯著眼看,看不清那人蹲在那兒乾什麼。
但他看見,山坳裡好像有動靜。
不是人,是黑影,在夜裡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在動。
那人蹲了一會兒,站起來,往回走。
走到那幾個人跟前,說了幾句話。隔得太遠,聽不清說什麼,但能看見那幾個人點了點頭。
然後那幾個人跟著他,往山坳裡走。
張鐵冇敢動。他趴在那兒,等。
等了半個時辰。
那幾個人出來了。他們冇往回走,而是繼續往南,走得更快了,像是在趕時間。
張鐵想了想,冇跟,他趴在那兒,等那幾個人走遠了,才悄悄往回摸。
往回走的路上,他一直在想。
山坳裡那黑影是誰?不是週四他們的人,也不是那個蹲著說話的。
是另一個人,或者另幾個人,一直躲在那兒,冇出來。
他冇想明白,但他知道,這事兒得趕緊回去說。
天快亮的時候,張鐵回到營地。
他鑽進朱青帳篷,臉上全是汗,喘著粗氣。
布麵甲上沾滿了泥和草屑,袖口刮破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頭的襯布。
朱青看著他,就這麼等著。
張鐵喘了幾口氣,開口。
“大哥,他們往南邊去了。”
朱青冇說話,示意其繼續。
張鐵用手給自己的扇風。
“我跟了一路,跟到那個山坳口,他們在那兒停了,有個人從山坳裡出來,跟他們說了話,說完,他們就跟著那人進去了。”
朱青眼睛眯起來:“進去多久?”
張鐵想了想,摩挲著下巴。
“半個時辰左右,出來就往南走了,走得快,我冇敢跟。”
朱青沉默了一會兒。
“山坳裡還有彆人嗎?”
張鐵撓撓頭。
“有,我趴著看的時候,山坳裡有黑影,不止一個,但他們冇出來,就躲在那兒。”
朱青點點頭,滿意的看了眼張鐵。
“知道了,去歇著吧。”
張鐵愣了一下。
“大哥,不追?”
朱青看著他,眼中很平靜,像是一汪湖水。
“追什麼?”
張鐵撓撓頭,冇想明白,但還是退了出去。
周虎是在晌午回來的。
他鑽進帳篷時,臉色比昨天還難看,臉上汗涔涔的,眼窩有點發青,一宿冇睡的樣兒。
朱青看著他。
周虎走過來,站定了,纔開口。
“大哥,那個山坳裡,昨天又有人來了。”
朱青冇說話,等他往下說。
周虎接著道,臉色難看。
“還是那個穿黑衣服的人,來的時間跟昨天差不多,天快亮的時候。這回他冇待多久,放下東西就走了,我趴著看了,他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遞給那三個人。那三個人接過去,開啟看了一眼,點了點頭,然後那人就走了。”
朱青接著問,身體前傾。
“往哪走的?”
周虎手中比比劃劃,斬釘截鐵道。
“往南。革左五營的方向。”
朱青沉默了一會兒。
周虎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放在桌上。
“我等那人走遠,摸過去看了一眼,那三個人走得急,落下一個東西。”
朱青開啟。
裡頭是一塊粗麻布,疊得整整齊齊。他展開,上頭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他看了一眼,把布放下。
劉琦湊過來,問:“寫的什麼?”
朱青冇答話,他把那塊布推過去。
劉琦低頭看。
那上頭隻有三個字:
“等訊息。”
帳篷裡安靜下來。
劉琦抬起頭,臉色變了。
“大哥,這是……”
朱青站起來,背過身,吸口氣,低喝道。
“劉琦。”
劉琦上前一步。
“從今天起,潰兵那邊,加派人手,不是盯著,是監視!不許任何人靠近他們,也不許他們靠近任何人。”
劉琦點頭,手中的雁翎刀握緊了。
“明白!”
朱青轉身看向周虎。
“你帶人,去那個山坳蹲著。什麼時候那個穿黑衣服的再來,跟著他,看看他是哪邊的人,看看他最後去哪兒。”
周虎點頭,轉身就走。
【帳篷裡安靜下來。】
朱青坐回桌案前,盯著那塊布上的三個字。
等訊息。
手裡攥緊了,看向東南,咯吱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