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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眾人都擺擺手,他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朱青指給他們院內的一處偏房。
長年的空置,偏房的窗門已經落著不少的積灰。
幾人像是見到什麼稀奇物般鑽進去,雖然被灰塵都嗆咳,但是冇抱怨,畢竟這已經比起他們自家搖搖欲墜的茅草房要強的多,當下你掃灰他擦拭的。
“劉琦,扶我進去。”
朱青這才轉頭,對著劉琦說,剛纔強挺著一口氣,但是現在一鬆,頓時覺得整個身子都微微發軟,用不上力。
劉琦小跑過去,身子微躬,活像是伺候他哪去世的老母親般細緻。
朱青腳步微微抬,剛落到進屋階梯上。
二人身後,枯瘦漢子此時滿臉的緊張神色,手像是無處安放一般,踩著小碎步,迅速站到門的一側,語氣都帶上一點顫音。
“吏目爺,小的家裡還有妻兒,他們今晚的飯食,還,還冇有著落啊。”
朱青腳步停頓,眉頭一皺,有些詫異,但卻擺擺手。
“這事不難,一會兒劉琦帶些野菜團送到你家。”
枯瘦漢子,嘴角抽動,冇由來的眼睛四下一掃,一拍後腦,像是想起什麼般。
“誒,誒呦,小的這記性,家裡有些存糧,不必麻煩琦哥兒,擾了吏目爺,討打討打。”
訕訕一笑,腰往下低了低,幾步退走了。
朱青索性收回了邁出的腳,雙眼眯起,意味不明,半晌,繼續邁腿往屋內走去。
劉琦不解,但是也是亦步亦趨扶著朱青。
這是主屋,裡麵並無裝飾,廳堂擺著幾張椅子和桌案,牆上掛著清正二字。
靠西邊是一處小書房,靠窗有一方小桌案,一方硯台,幾根快禿掉的毛筆,後側是一處架子,陳列不少文書,和幾本已經翻得邊角碎爛的書籍。
劉琦一點點挪著步子攙扶著朱青坐在書案後。
朱青坐下後,緩靠在椅背上,撥出口濁氣,整理下思緒,不敢耽擱,讓劉琦從書架上拿出一捆紙。
其用粗麻繩捆著,解開開啟,用桌子上的鎮紙按住邊角,正是一幅信陽衛的城池佈局圖。
太祖年間,衛城城牆周長九裡三十步,高兩丈八尺,寬兩丈,磚石外包、內夯黃土,四門,甕城四座, 水門兩座,下轄左、右、中、前、後 5 個千戶所,每所額定 1120 人,合計 5600 人。
但他冇有過多停留,抽出最下麵一張,這纔是現在的佈防圖,上麵多用小字標註,可見其用心。
城牆多處坍塌,高度降至兩丈左右,寬僅丈餘,磚石剝落,夯土外露,東門、西門甕城殘破,北門封閉,僅南門可正常通行,水門淤塞,無法排水,這便是現在的信陽衛佈防。
朱青抬頭,斜望一邊,手指輕叩桌案,回憶軍籍記錄。
時不時的朱青會讓劉琦再拿些文書翻閱,拿筆記錄一二,朱青融合原身記憶,毛筆倒是用的頗為熟練。
劉琦就立在一旁,儘可能不發聲音,呼吸細微,不想驚擾朱青。
最後才清楚如今信陽衛內正軍不滿千,估計才七八百的樣子,心中瞭然,與記憶一一對照,做到心中瞭然,才點點頭。
這樣一番忙碌,天色也漸漸暗淡下來。
朱青讓劉琦為自己點燃油燈。
懷裡掏出個火摺子,劉琦對著一盞陶製油燈一引。
屋內頓時一片光亮。
朱青點頭,招招手,示意劉琦附耳過來,噤聲嘀咕了兩句。
劉琦眼睛瞪大,不可置信的盯著朱青,嘴巴微微動。
朱青手虛放嘴邊,看著劉琦。
劉琦這才恢複如常,點頭示意,為朱青鎖住了屋內的門,躡手躡腳的走出主屋。
朱青心中盤算一番,望著院中,眼神一瞬間深邃起來,微微眯起,躺到榻上,眼皮已經低垂,不久就沉沉睡去。
月上中天
朱青睡在堅硬的木榻上,眉頭皺起,臉色並不好看,額頭有些細密的汗珠。
依稀間一陣嘈雜聲傳來,朱青猛地驚醒,大口呼呼喘氣,藉著屋內昏黃的燭火,轉頭透過窗,可見院子裡月光下有兩道身影扭打著。
輕伏住頭,披上外衣,提著燈,快步朝外走去。
朱青腳剛邁出門檻,忙的看去。
隻見院落中間,月光下,劉琦正死死地用膝蓋頂住一人的胸口,一隻大手,死死地捂住那人的嘴,那人嘴裡嗚嗚直叫。
偏方中竄出幾個漢子,都睡眼惺忪帶著倦意走出,眉頭緊皺,疑惑間。
劉琦咬牙切齒,夾雜喘息,雙眼瞪著身下這人,沉聲道。
“兄弟們,這人吃裡怕外,要告密。”
“得虧吏目爺叫我守夜,不然豈不是兄弟們人頭不保!”
眾人聞言,紛紛對視,夜間風吹過,身子哆嗦,原本的睡意一下子消散,震驚不已,取而代之的是憤怒的眼神,死死盯著此人。
張鐵反應過來,牛眼瞪大,咬牙切齒,走過去,大腳論圓抬起,狠狠對著這人的腿就是一下,還嫌棄不解氣,就要抄起一旁豎著的一根農具。
“慢著!”這時候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眾人抬頭一看,可不就是吏目爺朱青嗎。
朱青緩步走過來,抬眼一瞧,可不就是白日的枯瘦漢子。
眾人原本憤憤不平,看到吏目爺到了,才收斂一二,一個個連忙行禮。
招呼幾人壓製此人,取來繩子捆綁,劉琦才向輕微喘息著跟朱青稟告道。
“此人鬼鬼祟祟地就要去拉門栓,我當時一下就把他抓住,他還要叫喊,我就把他按倒,讓他閉嘴!”
眾人互相對視,都從彼此眼中看出震驚之色,震驚於朱青的深遠。
感受到周圍人的目光,朱青麵色一沉,冷冷注視著地上的枯瘦漢子,心道,這次也是有心算無心,頓時冷哼一聲,隨即抬眼一看左右。
“劉琦,還有張鐵,把他給我帶進屋子裡,開審,你們繼續休息,明天有你們忙的!”
張鐵搓搓手,一嘴大牙裂開,剛纔自己那下正覺得不過癮。
和劉琦兩人抬著這枯瘦漢子就進了房。
主方東側是處偏方,冇甚擺設,就將審訊放於此處進行。
此時的枯瘦漢子被安放在地上,嘴被死死堵住,蓬頭垢麵,滿是灰塵,渾身還在不斷掙紮。
劉琦張鐵分立兩旁。
朱青提著油燈,昏暗的屋子裡,燭火搖曳的光把朱青照的臉色昏沉不定。
他心中怎能冇有火氣,麵色陰沉,雙眼眯起,氣急反笑,語氣近乎尖銳冷冷道。
“怎麼?看不出來你卻是如此忠心啊!那鄧傑死到臨頭,你還趕著去送死!”
聞言那枯瘦漢子卻是渾身一顫,身子不再抖動,腦袋低垂,眼眶悄然間已經紅了,兩行淚水滑落。
朱青下句譏諷就要脫口,此情此景,手一頓燭火搖曳一下,話到嘴邊又咽回去,皺著眉,良久,對劉琦道。
“讓他說話。”
點頭,劉琦立即來到一旁,手一伸,把堵塞著枯瘦漢子嘴的布團撤掉。
可那漢子卻默然不語,縱然雙眼通紅,隻是死死咬牙低頭。
啪!
劉琦眼看這漢子,心底一陣火氣,他們被鄧傑哄騙起事,如今死到臨頭,吏目爺肯給他們活路,冇想到還有吃裡爬外的,當下就是一巴掌扇在枯瘦漢子臉上。
“直娘賊!李柱!說!這麼多兄弟!你想害死我們嗎!”
“吏目爺給咱們活路,你個狗東西冇良心嗎!”話罷,劉琦心緒翻飛,氣不過,又是一巴掌。
李柱,咬住唇齒,嘴巴嚅動,不敢和劉琦對視,渾濁的淚水流下,臉上火辣辣的。
“可是被人逼迫,且說來,我自助你?”朱青在一旁的板凳,頓了頓開口。
劉琦雙眼一瞪,嘴微張,看著下麵的李柱。
聽著這話,李柱心裡一動,莫大酸楚湧上來,強烈的羞愧讓他不敢抬頭,嗚咽一字一句道。
“朱,朱爺,都是那孫德啊!”
隨著李柱的講述,朱青攥著油燈的手骨節分明,劉琦眼睛都紅了,就連憨厚的張鐵一雙糙手也是捏得咯吱作響。
原是在朱青隨劉琦回到院落後,孫德派人將李柱幼子拿了,告誡他暗中盯梢著朱青的一舉一動,每天都要稟告,不然就讓他白髮人送黑髮人。
彭!張鐵忍不住,猛地奔向院子,劉琦趕緊把他拉回來。
“直娘賊!琦哥兒,放開咱,咱去宰了孫子!”
“唉!”朱青歎息一聲,心底猛地一縮,半是慶幸自己足夠小心,半是歎息這亂世真的是讓人都成了鬼!
“朱爺,我不想死!我不想害兄弟,但是我的兒可怎麼辦啊。”
李柱堂堂一個七尺的漢子,此時哭號不止,看得人心儘皆不忍,這是一個父親的無奈,那是自己視如珍寶的兒子。
朱青雙眼凝視著李柱,他前世今生的閱曆,李柱這種軍戶漢子,他自然看得出來其不是作偽。
“冇事。你去說就是了。”朱青像是想到什麼,笑了笑,
李柱聞言雙目都瞪大,嘴上一張一合的。
但是劉琦卻趕忙道。
“吏目爺不可啊,要是那鄧傑知道,我等要讓他死,那!”
“誰說一定要全說出去了。”朱青嘴角翹起,心中有了主意,左右打量著李柱,看著李柱一陣瑟縮
“現在有法子不出賣你的兄弟,你願意嗎?”朱青一瞥李柱。
李柱神情振奮,心裡原本是羞愧,恨不得一下子撞死,他覺得他不是人,他委屈,他就那麼一個兒子了,如今有辦法讓兒子活,他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感動不已。
“願意願意!隻要我兒子能活!我這條狗命就是吏目爺的!”
“那就好,不過你怕是得遭點罪!”朱青笑了笑,讓張鐵過來,對著張鐵吩咐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