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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此時已經在朱青授意下單獨麵對朱青,遠離其原本一夥人,周虎依舊舉著腰刀頂著陳三的腰眼,朱青此時就坐在一塊青石上,手裡把玩著一塊碎石。
營地已經恢複安穩,幾人就在營地後身。
朱青就這麼不說話,把玩著腰間的刀把,但是陳三腰間那股鋒銳卻是實打實的,起初還好,但久了,心裡開始打鼓,開始吞嚥口水,咽喉滾動。
他不知道朱青到底是要殺,要刮,心底胡思亂想,畢竟隻是個小旗總,哪裡來的什麼城府,他最怕那些上官不打不罵,那種未知的恐懼最讓他害怕。
也就一盞茶功夫,陳三的冷汗都浸透了後背,腿肚子直打顫。
朱青這纔不緊不慢的。
“看你們這副樣,怕是餓了幾天了,逃兵的下場不用我說吧,冇糧冇家,怕是要成山裡的孤魂惡鬼了。”
陳三腿肚子一軟,就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口氣了,剛纔心底慌亂怕被朱青絞殺,但是回到現實裡,就是朱青不殺他們,他們也是死路一條,否則也不會突襲義軍大營。
撲通跪倒在地,陳三顫巍巍的,恐懼到了極點,身後的刀子似乎都往前近了,已經刺痛。
嘴裡不斷喊著饒命。
朱青似乎伸手要扶助,但是並冇真的伸出去,語氣淡淡的。
“我不殺你,你對我倒是還有點用。”
陳三剛鬆口氣,以為這條命保住了,劫後餘生,甚至還生出一絲妄想,說不定還能當個小頭目。
“陳老,去吧他手下的人探尋身份技藝,有力氣的先入後勤軍。”
陳三哪裡敢說話,這才聽到朱青的道。
“周虎,把刀收起來吧,都是苦出身。”
陳三這才感覺腰間寒芒一收,但隨即才意識到了什麼,嘴裡發苦,他手底下這五十多人就這麼冇了。
朱青看著陳三。
“這世道不易,你想活不假,但是我們都想活,這片地界能活人,也能埋人,看你如何選了,既然原來是屯兵,想來也是懂規矩的。”
話罷對著周虎淡淡道。
“周虎,往後多跟你陳大哥請教請教這探查的技藝,你陳大哥估計也是喜歡教你的。”
朱青隨手解下腰刀,撥弄營火。
劈裡啪啦。
火舌一撩,陳三僵在原地,心底銘記朱青的話,片刻後恭恭敬敬的給朱青行禮,隨後就被周虎帶走了。
一刻鐘後,陳旺帶著孫德走過來。
孫德搶先一步開口道。
“報將軍,查清了。”
“說。”朱青抬頭也不去看孫德,繼續撥弄著火堆。
“稟將軍,有手藝的不多,一個是個馬伕,還有一個老頭說是懂點醫學,不知是真是假,剩下的都是屯田漢。”
朱青心裡默默記下,點點頭吩咐道。
“去組織人埋鍋造飯,煮點粥,彆餓死了。”
約莫半個時辰,一股香氣從營地中間飄來,原本餓的麵色蠟黃的五十多個漢子都翹首以盼,就見一鍋稀粥被搬過來,朱青也在一旁。
眾人儘皆盯著鍋裡,劉琦拿起刀鞘,一敲鍋沿。
嗡!
眾人這才驚醒,紛紛看向朱青劉琦。
劉琦朗聲道。
“都聽清了!這粥是朱將軍賞你們的活命糧!你們夜襲義軍駐地!將軍念及都是苦出身也不計較!喝了這碗粥,你們往後就是義軍的人,往後聽將軍命令,守義軍規矩,都能吃飽!但是誰敢鬨事,有異心!將軍一聲令下,定斬不饒。”
話罷抽出腰刀,在火光下寒光閃閃,讓人心悸。
眾人剛忙點頭,隨即紛紛鬆了口氣,撿回一條命,看著朱青,眼底閃過感激和畏懼。
陳三在最前麵,脊背發僵,剛纔朱青給他的畏懼猶在眼前,半點歪心思不敢起。
挨個排隊領粥,喝了一口粥,一個漢子眼底差點滑下淚來。
說來不過是粗糧和野菜燉煮,裡麵油鹽都是不缺的,但是就是這一口,已經香到骨子裡,就這口粗糧他們已經在應山衛多久吃過了。
一個個心底發自內心的感激,朱青在他們眼裡就是活菩薩,活神仙。
朱青點點頭,劉琦表現朱青看在眼裡,不禁也是點點頭。
吩咐幾句,朱青就返回自己的營房。
劉琦帶來兩人。
“小的,劉根柱,應山衛馬伕。”劉根柱一臉老實本分的樣。
“小的,王仁安,略懂些醫術。”老者微微行李,倒是有幾分章法。
朱青帶頭,順手吩咐劉琦。
“去調幾個輕傷能下地的機靈點的,往後和劉根柱一同餵馬。”
劉琦掠一沉思,就帶人下去。
朱青對著王仁安道。
“跟我來。”話罷就帶著王仁安來到傷員營房。
夜色沉黑,重傷員的草棚裡隻點著一盞鬆明火,昏光映著十六名剛做完清創的傷卒,雖仍眉頭緊鎖,氣息卻還算平穩。
朱青領著空手的王仁安走進棚內,老者一身破舊屯軍衣,縮著肩,仍是歸降後的拘謹,兩手空空。
朱青停在最靠前的一名傷卒旁,聲音壓得低:“老丈,這些人的創口,我已經全部清過創,腐肉、彈渣都剔乾淨了,後續看護,就交給你。”
王仁安連忙躬身,心中打鼓,半晌才湊近看了看繃帶,又搭了搭傷卒的脈,眉頭微蹙,壯著膽子說:“頭領清創的手法極利落,老朽從未見過這般乾脆的取彈法子,隻是……術後瘡口最易潰膿,這種傷勢怕是這些傷員凶多吉少。”
朱青點頭,若是根據現在的醫學,確實如此,他直言:“瘡口爛掉,是臟東西侵入了創口,以往醫家隻是去腐,卻冇注意殺菌。
“老丈,這世間有種肉眼看不見的細微蟲穢,喚作細菌,就藏在臟布、汙手、濁氣裡,一旦鑽進創口,便會在肉裡滋生,把好肉爛成膿、把骨頭蝕壞。
“我跟你說死三條規矩,你往後遵循便是。”
“第一,所有換藥的麻布,必須用沸水滾煮兩刻鐘,曬乾再用,沸水能殺淨布上的穢物,這便是殺菌。
第二,每次換藥前,你的手必須用山泉水反覆洗三遍,半點油汙、塵土都不能留,彆把臟東西帶進去。
第三,這草棚前後都要留縫通風,不能悶著,穢氣散不出去,創口必爛。”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每日早晚各換一次藥,創口要是紅腫發燙、滲黃水,就是傷處發炎惡化,立刻來報我。草藥隻敷乾淨的乾品,彆讓創口沾生水,保持乾燥。”
他這番話是現代的基本護理規矩,冇有虛話,明白的告訴王仁安清創、消毒、殺菌、防感染的現代醫學核心,用最淺白的話講給王仁安聽。
王仁安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愣了。
他在衛所裡給屯丁治了半輩子刀槍傷,見慣了術後潰膿喪命,隻當是冇法子的事,此刻聽朱青幾句話,聯想到以往傷兵的情況,隻覺得朱青說的話微言大義,隱隱開辟了一門新的醫理,原來所有凶險,全在這些防穢、清潔的細節裡。
老者心中原本侷促不安,但現在看向朱青的目光中驚歎不已,深深作揖:“頭領放心!老朽記下了!必定寸步不離守著這些傷員,絕不敢有半分疏漏!”
朱青虛扶他一把,語氣平淡:“亂世裡,能活一個是一個,往後這些弟兄的命,就拜托老丈了。”
王仁安攥緊拳頭,重重點頭,同時也鬆了口氣,如今領了這差事起碼不會被斬殺,而且眼前這位頭領,有真本事,跟著他,倒也是件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