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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青醒來,已經是晌午,身上顏色昏暗的藏青色布麵甲還未脫,才發現這裡似乎是一處茅草房,門口兩個義軍將士把守,見到朱青醒了,齊齊行禮口稱將軍,一人去通報,一人躬身行禮後隨侍朱青身後。
此時朱青出來纔看見到,原本的營地已經發生不少變化,隻見四五間草頂營房已經豎立起來,這種東西原身幼時倒是見過幾次。
乃是明軍中所用的一種簡易營房,隻需要四角用樹木立柱,其上用細樹枝,樹藤紮捆,四周大都可以用一些土草混合和一些山野樹藤封閉起來,就像是村中的土坯房,上麵再多累積幾層厚茅草。
就這一間屋子基本可以半永久使用,遮風擋雨不成問題,若有缺漏修補也容易,就在朱青在看著的時候,劉琦已經趕來,屈身行禮。
“將軍!”
朱青冇說話,隻是往前走著,現有的幾間營房裡麵優先讓傷員在裡麵休息,朱青點頭,然後最後一間更寬敞一些,是張守業父子正在叮噹鍛打一片片甲片,用的許多石塊黃土壘的一個爐,一方厚重的大青石,在旁還有幾個水桶,見到朱青前來,趕忙行禮。
朱青擺擺手,這才詢問身後的劉琦:
“做的不錯,這營房是誰的主意?”
劉琦一行禮,恭恭敬敬的,心裡頗為喜悅。
“報將軍,此乃是陳老主意,我覺可行,便令營地內的婦人與半大孩子一起幫忙修築。”
朱青帶頭,隨即似乎想到些什麼。
“這樣,等傷員的營房修築好了,先去修築倉庫,這次我們帶回來的糧食也是不少,切記妥善保管。”
劉琦點頭,心中默默記下,身形一動就是前往劉琦身後的一間營房內,大概裡麵隻有三四名婦人,正在忙著給倒在一層乾茅草上麵,下麵還掂著一層麻布,七八個漢子就倒在上麵。
朱青手搭在一漢子額頭上,心中歎息,依舊是滾燙。
“有冇有小刀,去取來,給我把他的繃帶割開。”
茲拉一聲,朱青仔細檢查,早已板結的粗麻布已經和爛肉黏在一起,一股昏著腥氣和腐臭的味道先湧了上來。
傷口已經腫的發亮,爛肉泛著灰白,甚至還有些草泥和土渣。
朱青立在房內,仔細回憶著一些前世的資訊,他以前看過一些講解外傷和緊急處理傷勢的科普文章視訊。
從傷口上,朱青一一判斷,良久長呼口氣,這十六個漢子大概全部都是骨斷,不是粉碎性,這種情況倒是還好一點。
當下命令劉琦道。
“你們去山裡給我找,柴胡、葛根、淡竹葉、野菊,劉寄奴、地榆,元胡這些山裡都有,認得模樣就能采!”
“要是實在找不到給我去李家阪換,用糧食給我換!”
這些藥草有的前世時候朱青接觸過的,還有一些則是原身本就知道的,如今朱青的嘴就好像連珠炮似的,一個個迅速名字迅速吐出,劉琦一個個的點頭,唸唸有詞趕忙出了屋子。
冇辦法一會隻能試試手術了,朱青心想。
朱青苦笑,明代的火銃內部填充的都是軟鉛彈,不像是後世的彈藥,距離過遠,就是擊中也炸裂不了骨頭,但是打斷卻是不成問題的。
這種傷口,一被細菌感染,發炎,就會導致其高燒不退。
所以他必須馬上幫這十幾個義軍將士進行清創和取彈,再惡化下去就是半腳入了棺材。
劉琦行動很快大概不到兩個時辰,一些基本的草藥已經尋回來,朱青也不多話,迅速吩咐後勤軍燒水,給麻布消毒,還特地早早吩咐張守業打了一把小刀。
等一切齊全,朱青深吸口氣,壓下心中的思緒。
他讓人把一名重傷員抬到一處新搭建的營房。
此人是胳膊被擊中,如今胳膊呈現不正常的扭曲狀態,稍一用力其就疼的悶哼咬牙。
他讓兩名婦人用力按住其全身,劉琦在一旁扶助。
朱青先是用燒開放涼的水反覆清洗自己的手,又把從沸水中消過毒的小刀拿起,呼吸幾遍,終於俯身開始動作。
他先用煮過的麻布蘸著野菊水,把表麵膿汙、草屑、乾血塊一遍遍擦淨,直到露出底下真正的傷口。
就這一步已經讓義軍漢子全身抖動,冷汗從額頭上冒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淌進耳朵眼裡,他也冇法擦。
他眼睛瞪得老大,瞪著天,瞪著劉琦,瞪著朱青的手,身體纏鬥,婦人用力壓住。
眼下根本就麻醉的條件,粗麻布的擦拭無異於刑罰。
劉琦扶住漢子的胳膊,不讓其亂動影響朱青,在這個位置,他能清晰的看見朱青的手,那隻手在抖,握著小刀,骨節發白,刀尖懸在傷口上方,抖得厲害。
朱青冇停,他繼續把刀尖探進去。
傷員整個人彈了一下,劉琦差點冇按住。
劉琦整個人近乎撲上去,用胸口死死壓住那人的肩膀。
在他眼裡就看見那刀尖在傷口裡慢慢剔,每剔一下,傷員就抽一下。
劉琦看在眼裡,喉嚨不覺的吞嚥,要讓他拚殺他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是這種在他看來跟受刑一樣,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也在抖,跟著那人的抽搐一起抖。
朱青額頭的汗滴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地上,他冇擦,眼睛一直盯著傷口,盯著刀尖,盯著那些爛肉,將其一點點被剃掉。
他呼吸越來越粗,他能聽到自己胸膛裡的心跳。
慢慢的腐爛的肉逐漸被去掉,一顆灰黑的鉛彈,展現出來。
朱青就用刀尖順著邊緣慢慢撥出來,一粒灰黑軟塌的鉛子滾落在麻布上。
終於清創完畢。
朱青用煮沸過的乾淨泉水衝一遍,把歪掉的肢體輕輕扶正,搗爛的劉寄奴、黃花地丁厚厚敷在創口上,用木板夾好,最後用沸水燙過的粗麻布一層層纏緊,不讓骨頭再晃。
“好了。”朱青道,再一看傷員,其已經昏死過去。
“呼,呼。”朱青粗重的喘息著,讓劉琦將傷員帶走。
劉琦這纔回過神來,心中狂跳,對朱青的敬畏再升幾分。
“去,下一個。”朱青喘著氣,心裡繃著。
斷斷續續的,一個下午,朱青才終於把十六個重傷漢子的清創取彈手術完成的那一刻,朱青直接腳一軟,劉琦趕忙扶助朱青。
將朱青一點點攙扶回朱青的營房,坐到營房的草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