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流------------------------------------------,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材料送達。,紫晶砂一錢,三階水屬性妖獸內丹一枚——材料都是上品,尤其是那枚內丹,取自一頭三階巔峰的碧水蟒,靈力充盈,品相極佳。沈夜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這些材料放在外麵,冇有幾百塊靈石根本拿不下來。而在分舵的庫房裡,不過是些日常儲備。,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人。,麵容清秀,眉宇間帶著幾分書卷氣,修為在金丹初期。他穿著天機閣內門弟子的製式道袍,胸口繡著的羅盤圖案比外門弟子多了一圈銀邊。“這是我的弟子,陸文昭。”林長老介紹道,“他對古陣修複也很感興趣,這幾天會在一旁觀摩,沈小友不介意吧?”——觀摩是假,監視是真。天機閣怎麼可能放心把一個外人獨自留在陣法重地?派個弟子盯著纔是正常操作。“當然不介意。”沈夜微微一笑,“有陸師兄在一旁指點,在下求之不得。”,態度客氣但疏離:“沈道友客氣了,在下隻是旁觀,不會打擾道友工作。”,但沈夜注意到,陸文昭的目光在掃過他時,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在評估他。,轉身走向青銅匣子。,沈夜全身心投入到陣法修複中。
他先是用紫晶砂調配靈墨——紫晶砂質地堅硬,需要先用靈力將其研磨成極細的粉末,再與靈墨混合。這個過程對靈力的控製要求極高,紫晶砂的顆粒大小必須均勻,否則畫出的陣紋會出現靈力傳導不均的問題。
沈夜現在是“築基中期”的修為,所以他不能表現得太過輕鬆。他刻意放慢了研磨的速度,偶爾還要停下來喘口氣,抹一把額頭的汗。
陸文昭站在一旁,一言不發地觀察著他的每一個動作。
第一天下來,沈夜隻完成了陣紋清理和材料準備工作。他將青銅匣子上那些老化、破損的舊陣紋小心翼翼地剝離下來,露出下麵光潔的青銅表麵。
這個過程看似簡單,實則凶險萬分——陣紋是陣法的脈絡,剝離舊陣紋就像給一個活人做血管手術,稍有不慎就會引發陣法反噬。沈夜每一次下筆都精準到毫厘之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陸文昭的眼神從最初的審視,漸漸變成了認真,再到後來,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驚訝。
第二天,沈夜開始繪製新的陣紋。
這纔是真正的考驗。
四階陣法的陣紋極其複雜,每一筆都需要靈力灌注,稍有偏差就會前功儘棄。沈夜盤坐在青銅匣子前,右手持筆,左手掐訣,一筆一畫地在青銅表麵勾勒出新的陣紋。
靈墨觸碰到青銅的瞬間,發出輕微的“嗤嗤”聲,像是燒紅的鐵條浸入水中。暗金色的光芒從陣紋中流淌出來,沿著沈夜繪製的軌跡緩緩蔓延,與周圍完好的舊陣紋融為一體。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天。
到傍晚時分,沈夜已經繪製了超過三百道陣紋,青銅匣子上的光芒越來越亮,整座石室都被映照得金碧輝煌。
陸文昭站在一旁,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
他是天機閣的內門弟子,主修陣法一道,自認在同輩中算是佼佼者。但眼前這個築基中期的散修,在陣法上的造詣明顯在他之上——不,應該說遠遠超過了他。
那些陣紋的走勢、靈力的分配、新舊陣紋的銜接手法,每一處都透著一股他看不懂的東西。不是技巧,技巧可以學,但那種對陣理的理解——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深入骨髓的領悟。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陸文昭的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夜幕降臨,沈夜停下了手中的筆。
“今天就到這裡吧。”他放下靈筆,活動了一下痠痛的手腕,“還剩最後一道工序,需要用到妖獸內丹。這個急不得,明天再繼續。”
陸文昭點點頭,轉身離開石室去彙報。
沈夜獨自坐在石室中,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將神識悄然擴散開來。
他的神識強度是渡劫期級彆的,即便隻動用了一小部分,也足以覆蓋整座天機閣分舵。在陸文昭和林長老的感知中,他隻是個築基中期的散修,根本不可能擁有神識外放的能力——所以他們不會防備。
這就是資訊差帶來的優勢。
沈夜的神識像水一樣無聲無息地滲透進分舵的每一個角落。他“看見”了林長老在書房中翻閱古籍,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表情——不是期待,也不是擔憂,更像是一種……等待。
他“看見”了分舵外圍的值守弟子在換崗,一切正常。
他還“看見”了——
嗯?
沈夜的神識捕捉到了一個異常。
在分舵後方的山壁上,有一處他之前冇有注意到的裂縫。裂縫很窄,隻容一人側身通過,但裂縫內部似乎有靈力波動的痕跡。那種波動很微弱,被分舵的護山大陣掩蓋得幾乎不可察覺,但他的神識足夠強大,還是捕捉到了。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靈力波動。
那是有人在那裡佈設了一個小型隱匿陣法。
沈夜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裂縫,沿著曲折的通道向內延伸。大約深入了二十丈之後,通道儘頭出現了一個天然的石窟。石窟不大,但裡麵的東西讓沈夜的眉頭微微皺起——
石窟的地麵上,刻著一個陣法。
不是天機閣的風格。這個陣法的紋路更加古老、更加詭秘,帶著一種陰冷的氣息。沈夜在厲無極的記憶中搜尋了一下,很快找到了匹配的物件——
血祭陣。
一種被修真界明令禁止的邪道陣法。它的原理很簡單:通過獻祭血肉之力,強行破解高階封印。陣法品級不高,但效果極其霸道——隻要獻祭的血肉之力足夠強大,理論上可以破解任何封印。
而破解封印的代價是——施術者需要獻祭自己的精血和壽元。
從石窟中殘留的痕跡來看,這個血祭陣已經布好至少五天了。陣法上的靈力波動在緩慢增強,說明施術者一直在持續注入力量。
按照這個速度,大約還需要兩天,血祭陣就會蓄滿力量,到時候施術者就可以強行破解青銅匣子的封印。
但沈夜的修複工作打亂了這個計劃。
一旦封印陣被修複,血祭陣就失去了作用。施術者五天的心血將付諸東流。
“所以,那個暗中破壞陣法的人,就是佈設血祭陣的人。”沈夜在心中快速推理,“他破壞了青銅匣子上的封印陣,讓它看起來像是自然老化,然後暗中佈設血祭陣,等待時機強行破封取寶。”
“但天機閣對外懸賞修複陣法,打亂了他的節奏。他不能明目張膽地阻止修複工作——那會暴露自己。所以他隻能等,等到最後一刻,在陣法被完全修複之前動手。”
“而明天——就是我完成最後一道工序的時候——將是他最後的機會。”
沈夜收回神識,睜開眼睛。
石室中一片安靜,隻有青銅匣子上的陣紋在緩緩流轉,發出微弱的光芒。
他冇有急著去處理那個血祭陣。現在還不是時候——打草驚蛇不是他的風格。他要等,等那個幕後之人自己跳出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而他,是那隻黃雀。
第三天。
沈夜起得很早。準確地說,他一夜冇睡——渡劫期修士根本不需要睡眠,打坐一個時辰就能恢複全部精力。
陸文昭比他更早到。當沈夜走進石室時,陸文昭已經在青銅匣子前站著了,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陣法典籍,似乎在做最後的功課。
“沈道友。”陸文昭合上書本,主動打了招呼。
“陸師兄。”沈夜點頭迴應,走到石台前,將昨天準備好的妖獸內丹取了出來。
碧水蟒的內丹在掌心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冰涼的觸感透過麵板傳來。沈夜將其放在青銅匣子旁邊,開始做最後的準備工作。
他將紫晶砂和靈墨的混合液調勻,又在其中加入了幾滴自己的精血——不是普通的精血,而是蘊含著混沌珠氣息的精血。這是取出混沌珠碎片的關鍵,但他不會讓任何人發現這一點。
“沈道友,”陸文昭忽然開口,“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請說。”
“你的陣法——是在哪裡學的?”
沈夜手中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向陸文昭。
年輕人的眼神很認真,冇有試探,也冇有審視,隻有一種純粹的、屬於求道者的好奇。
沈夜沉默了一瞬,然後說:“家裡老人教的。小時候不覺得有什麼,長大了才發現,那些東西在外麵已經失傳了。”
“失傳的陣法……”陸文昭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我天機閣號稱天下陣法之宗,藏書閣中有曆代先賢留下的陣法典籍三千六百卷。但有些東西,書上學不到。”
他似乎不是在跟沈夜說話,而是在自言自語。
“我入天機閣十五年,從雜役弟子做起,一路修到內門。陣法理論我背得滾瓜爛熟,四階以下的陣法我閉著眼睛都能布。但遇到真正的問題——比如這座古陣——我就束手無策了。”
他抬起頭,直視沈夜的眼睛:“你知道為什麼嗎?”
沈夜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他。
“因為天機閣的陣法太‘規矩’了。”陸文昭苦笑了一下,“每一道陣紋都有定式,每一個節點都有標準。按照規矩來,永遠不會出錯,但也永遠無法突破。而你的陣法——雖然我看不懂,但我能感覺到,那裡麵有某種……靈性。”
沈夜有些意外。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要敏銳得多。
“陸師兄過獎了。”沈夜淡淡地說,“陣法和所有技藝一樣,入門靠規矩,登堂入室靠悟性。天機閣給了你最好的規矩,剩下的,隻能靠你自己。”
陸文昭怔了一下,然後深深地看著沈夜,像是在咀嚼這句話的分量。
片刻後,他忽然拱了拱手,語氣鄭重:“受教了。”
沈夜冇有再說什麼,轉身繼續手中的工作。
他將碧水蟒內丹放在青銅匣子的正上方,雙手掐訣,一道靈力注入內丹。內丹緩緩旋轉起來,散發出越來越強的藍色光芒。
與此同時,青銅匣子上的陣紋也開始響應。暗金色的光芒與藍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整座石室被照得如同白晝。
“最後一步——”沈夜低喝一聲,雙手猛地向下一壓。
碧水蟒內丹碎裂開來,化作無數細碎的藍色光點,融入青銅匣子的陣紋之中。陣紋的光芒驟然一盛,然後迅速收斂,所有不穩定的閃爍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內斂的光澤。
封印陣,修複完成。
但在這光芒最盛的一瞬間,沈夜做了一件事——他體內的混沌珠微微震動,一股無形的吸力從掌心發出,將青銅匣子內部那枚混沌珠碎片悄無聲息地吸了出來。
碎片隻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暗金色,表麵流轉著混沌之氣。它在沈夜的掌心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時間,便被混沌珠吸收,與體內的八枚碎片融為一體。
一股溫熱的暖流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沈夜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斷裂的經脈又癒合了一成——現在恢複了七成。
而這一切,發生在光芒最盛的那一瞬間。陸文昭站在一旁,隻看到內丹碎裂、陣紋複原,完全冇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成了。”沈夜收回手,長出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辛苦工作終於完成”的表情。
陸文昭盯著青銅匣子看了好一會兒,確認陣法已經完全穩定,才緩緩點頭。
“沈道友,佩服。”
沈夜擺擺手:“分內之事。既然陣法已修複,那懸賞——”
“三枚中品靈石,分舵會如數支付。”陸文昭說,“林長老應該已經在等了,我帶你去找他。”
兩人走出石室,沿著石階向上走。沈夜的神識一直保持著警戒狀態——血祭陣還在,那個人還冇有動手。
奇怪。
按照他的推算,那個人應該會在修複過程中動手纔對。難道對方放棄了嗎?
不,不可能。血祭陣已經蓄了五天的力量,不可能說放棄就放棄。除非——
除非對方的目標不是青銅匣子裡的寶物。
沈夜的心中警鈴大作。
就在兩人走出地下石階、踏入院子的瞬間,沈夜的神識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不是從地下傳來的,而是從……
頭頂。
他猛地抬頭。
天空中,一道黑影從天而降,速度快得驚人。那人全身籠罩在一件黑色鬥篷中,麵容被一團霧氣遮掩,看不清長相。但他的修為——分神初期!
林長老的反應也極快。元嬰後期的修為全力爆發,一道青色劍光從袖中飛出,直刺黑衣人。
但黑衣人的目標不是林長老,也不是沈夜。
他的目標是——陸文昭。
“小心!”林長老大喝一聲,劍光轉向,試圖攔截。
但黑衣人的速度太快了。分神初期的修為碾壓元嬰後期,他隻是一個閃身便避開了劍光,一隻枯瘦的手掌朝著陸文昭的天靈蓋拍下。
沈夜站在陸文昭身邊,距離不到三尺。
他有兩個選擇:
第一,躲開。以他渡劫期的反應速度,躲開這一擊易如反掌。但這樣一來,他的修為就會暴露。
第二,硬接。但如果他表現出超出築基中期的實力,同樣會暴露。
但如果不接——陸文昭會死。
電光石火之間,沈夜做出了決定。
他冇有暴露修為。但他也冇有躲。
他隻是——側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讓他的身體擋在了陸文昭麵前。黑衣人的手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沈夜的肩膀上。
“哢嚓——”
骨裂的聲音清晰可聞。沈夜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撞在院牆上,將整麵牆撞塌了一半。磚石碎塊嘩啦啦地砸下來,將他埋在下麵。
“沈道友!”陸文昭驚怒交加地喊了一聲。
黑衣人一擊得手,卻冇有繼續追擊。他看了一眼被埋在廢墟下的沈夜,又看了一眼陸文昭,似乎有些猶豫。
就在這時,林長老的攻擊到了。
“大膽狂徒!敢在天機閣分舵行凶!”
林長老的劍光暴漲,一道又一道青色劍氣如暴雨般傾瀉而下。與此同時,分舵的護山大陣被啟用,數十道禁製同時亮起,將整座院子封鎖得水泄不通。
黑衣人冷哼一聲,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煙,在禁製合攏的最後一瞬間消失在天際。
林長老追出去一段距離,但黑衣人修為高出他一個大境界,轉瞬便冇了蹤影。他鐵青著臉返回分舵,第一時間趕到廢墟前。
“快,把人挖出來!”
幾個天機閣弟子手忙腳亂地搬開碎石,將沈夜從廢墟中拖了出來。
沈夜的樣子很慘——左肩塌陷了一大塊,整條手臂無力地垂著,嘴角掛著血跡,臉色蒼白得像紙。他的氣息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看起來隨時都會斷氣。
“沈道友!沈道友!”陸文昭蹲在他身邊,連喊了幾聲。
沈夜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渙散,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說什麼。
“彆說話,我給你療傷!”陸文昭急忙從儲物袋中取出丹藥。
但沈夜搖了搖頭,用極其微弱的聲音說了一句隻有陸文昭能聽見的話:
“後山……裂縫……血祭陣……”
說完,他便“昏”了過去。
陸文昭渾身一震。
血祭陣?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沈夜,又看了一眼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無數念頭。
片刻後,他站起身,麵色鐵青地走向林長老。
“師父,”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我需要去後山檢視一樣東西。”
林長老皺眉看著他:“現在?”
“現在。”陸文昭的語氣異常堅定,“如果我冇猜錯的話,那個黑衣人——可能不止一個人。”
林長老的臉色變了。
他深深地看了陸文昭一眼,又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沈夜,最終點了點頭。
“帶上三名金丹弟子,小心行事。”
“是。”
陸文昭帶著人匆匆離去。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天機閣弟子將“昏迷”的沈夜抬進一間靜室,放在軟榻上,餵了一顆療傷丹藥,便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的瞬間,沈夜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清明如水,哪有半點昏迷的樣子?
肩膀上的傷是真的——分神初期的全力一擊,如果不做任何防禦,確實足以重創一個築基中期的修士。但沈夜不是築基中期,他是渡劫巔峰。在那一掌拍下來的瞬間,他用混沌珠的力量護住了要害,骨裂隻是皮外傷,看起來嚇人,實際上連經脈都冇有傷到。
至於那口血——是他自己咬破舌尖逼出來的。
演戲演全套。
他盤腿坐起來,嘴角微微翹起。
那枚混沌珠碎片已經到手,經脈恢複到了七成。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將“血祭陣”這個資訊傳遞給了陸文昭,卻冇有暴露自己。
接下來,天機閣會去查那個血祭陣。以天機閣的手段,順藤摸瓜查到黑衣人背後的勢力隻是時間問題。到時候,天機閣的注意力會被徹底引向那個神秘的敵人,而不會有人注意到——青銅匣子裡的混沌珠碎片已經不見了。
一石三鳥。
至於那個黑衣人為什麼要對陸文昭下手——
沈夜想起了陸文昭在石室中說的那番話。“天機閣的陣法太規矩了”,“永遠無法突破”——一個對宗門陣法體繫有質疑的內門弟子,一個在陣法上天賦出眾的年輕人,這種人要麼成為宗門的中流砥柱,要麼成為某些人眼中的威脅。
黑衣人要殺陸文昭,不是因為他知道了什麼,而是因為——他有潛力。
有人不想讓天機閣出現一個有突破性思維的陣法師。
“天機閣的內部爭鬥,比我想象的要深。”沈夜喃喃自語。
但這不關他的事。他的目標是混沌珠碎片,是恢複實力,是——
等等。
沈夜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天機閣內部真的有人不希望出現“突破性”的陣法師,那青銅匣子上的陣法被人動手腳,會不會也不僅僅是衝著匣子裡的寶物去的?
也許,這是一個局中局。
表麵上是有人覬覦匣中的寶物,暗中佈下血祭陣。但更深一層——也許有人故意放任陣法損壞,然後利用懸賞修複陣法的機會,將各路的陣法師吸引到分舵來……
那些來應募的陣法師裡,有多少人後來怎麼樣了?
沈夜仔細回想了一下第一天進入分舵時看到的懸賞公告。公告上冇有寫明應募者的數量,但林長老在見到他時,冇有表現出“終於有人來了”的急切,反而是一種“又來了一個”的平淡。
這說明——在他之前,已經有人來過。
那些人呢?
修複失敗,被打發走了?還是……
沈夜忽然覺得,這個雲來坊的水,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他閉上眼,將神識再次擴散出去。這一次,他不再侷限於分舵內部,而是將範圍擴大到了整座雲來坊。
坊市中的修士來來往往,一切如常。但在他的神識捕捉下,有幾個細節引起了注意——
坊市入口處,一個擺攤賣靈符的老者,修為在金丹後期,但他的呼吸節奏和靈力運轉方式,明顯經過特殊訓練——這是軍方或者宗門暗探的標配。
內城區的一家丹鋪二樓,一箇中年修士臨窗而坐,看似在品茶,實則目光始終盯著天機閣分舵的方向。他的修為是元嬰中期,但身上有一種沈夜很熟悉的氣息——
殺氣。
不是修士之間的那種殺氣,而是戰場上才能磨鍊出來的、千錘百鍊的殺意。
坊市後門外的一條小巷中,三個打扮成散修的人聚在一起低聲交談。他們的修為都在金丹期,但彼此之間的站位呈現出一種標準的戰鬥隊形——三角陣,一人主攻,兩人策應。
這些人在監視天機閣分舵。
而且不是同一夥人。
沈夜收回神識,睜開眼睛。
至少三撥人在盯著這裡。那個黑衣人隻是其中之一。
而他——一個“身受重傷、昏迷不醒”的散修陣法師——已經成功地把自己從這場漩渦中摘了出來。冇有人會懷疑一個差點被打死的築基中期修士。
沈夜重新躺回榻上,閉上眼,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靜室外,腳步聲匆匆來去。天機閣弟子們忙碌地奔走,有人去追查黑衣人的下落,有人去後山檢視陸文昭發現的血祭陣,有人去聯絡總壇請求支援。
整座分舵進入了一級戒備狀態。
而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開的這個空檔裡,沈夜安靜地躺在靜室中,體內的混沌珠正在悄然消化第八枚碎片的力量。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癒合。七成,七成一,七成二……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一個月,他的經脈就能完全恢複。
到那時候——
渡劫巔峰,全盛狀態。
而整個修真界,還不知道“厲無極”已經回來了。
窗外的天空漸漸暗了下來。雲來坊的燈火次第亮起,遠遠望去,像是一片墜落人間的星河。
沈夜閉上眼,在心中默默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雲來坊的碎片已經到手。地圖上的下一個光點在五萬裡外的東海之濱,那裡有一座名為“蓬萊閣”的勢力——不屬於六大宗門,但在修真界的地位超然,據說是上古仙人的後裔建立的。
那個地方,比天機閣分舵危險得多。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分舵裡的這趟渾水,他還要不要繼續蹚?
如果不蹚,他現在就可以趁著夜色離開。經脈恢複了七成,整個修真界能攔住他的人屈指可數。
但如果蹚——
也許能撈到更多的好處。
沈夜的手指在被褥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天機閣的陣法典籍,天機閣的情報網路,天機閣的人脈資源……這些東西,對一個大病初癒的“散修陣法師”來說,都是無價之寶。
而他剛剛救了陸文昭一命。
救命之恩,在修真界是最重的人情債。
沈夜的嘴角微微翹起。
他決定——留下來。
至少再留幾天。
靜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陸文昭風塵仆仆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但眼神異常明亮。
“沈道友?”他輕聲喚道。
沈夜“悠悠轉醒”,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虛弱”地笑了笑:“陸師兄……後山的事……查清楚了嗎?”
陸文昭在他榻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查清楚了。血祭陣,已經蓄了五天的力量。如果不是你今天修複了封印陣,後天那個陣法就會啟動。”
“那個黑衣人……”
“暫時還冇追到。”陸文昭的臉色有些難看,“但他的目標是我。如果不是你擋了那一掌,死的人就是我。”
沈夜“虛弱”地搖了搖頭:“我當時冇想那麼多……就是本能地動了一下……”
陸文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沈道友,”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有冇有想過,那個黑衣人的目標可能不隻是我?”
沈夜“茫然”地看著他。
“你修複了封印陣,打亂了他們的計劃。他們本來可能隻是想殺你滅口,但你一直和我在一起,所以他們一不做二不休——連我一起殺。”
陸文昭的分析很合理。但沈夜知道,事情遠冇有這麼簡單。
那個黑衣人的目標確實是陸文昭。殺沈夜隻是順手——或者說,是為了製造混亂。
但沈夜不會告訴陸文昭這些。
“陸師兄,”沈夜“艱難”地坐起來,“我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我現在的狀態……恐怕不適合獨自上路。能不能在分舵多留幾日,等傷勢好一些再走?”
陸文昭毫不猶豫地點頭:“這是自然。你安心養傷,分舵的事不用操心。林長老已經說了,你的懸賞加倍,六枚中品靈石。”
“多謝。”
陸文昭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沈夜一眼。
“沈道友,你今天說的那句話——陣法入門靠規矩,登堂入室靠悟性。我想了很久。”
“然後呢?”
“我覺得你說得不對。”陸文昭認真地說,“不僅僅是悟性。還有——眼界。冇見過真正的上古陣法,再有悟性的人也登不了堂入不了室。”
他頓了頓,似乎在做一個重要的決定。
“等你傷好了,我想請你看看天機閣的藏書閣。也許——你能幫我找到一些我一直在找的東西。”
說完,他推門離去。
沈夜靠在榻上,望著關閉的房門,若有所思。
天機閣的藏書閣。
三千六百卷陣法典籍。
這個誘惑,比他想象的要大。
而他隻是微微翹起嘴角,重新閉上了眼睛。
窗外,夜色漸深。
雲來坊的燈火在風中搖曳,像無數隻窺探的眼睛。
而在五萬裡外的東海之濱,一座名為蓬萊閣的仙山之上,一枚沉睡萬年的混沌珠碎片,似乎感應到了同類的氣息,悄然發出了一聲隻有沈夜能聽見的——低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