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內爾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上來。
他冇有靠近林安,而是躲在二十米外的一個垃圾箱後麵。
因為他的體型太大,垃圾箱隻能遮住他一半的身體,他隻能儘量彎腰縮脖,像一隻笨拙的熊。
他透過垃圾箱的縫隙,看著那五個「人」衝出去。
「bro……」
他喃喃自語,聲音小到隻有自己能聽見。
「你還真是巫師啊!」
他看著那個站在開闊地中央單手持槍的光頭被子彈擊中胸口,倒下去,又爬起來,又倒下去。
達內爾嚥了口唾沫,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然後他看到林安開始移動。
林安開始沿著矮牆往左,貼著建築物的陰影,朝著教堂的方向移動。
彈幕第一時間發現了他的意圖。
【等等,主播你這是要繞到瘸幫後麵?】
【他不是說要先打暴雨幫嗎?】
【你傻啊,現在暴雨幫被兩麵夾著,瘸幫衝得最凶,先把瘸幫打了,暴雨幫自然會鬆懈】
【不對,他剛纔跟那五個人說的是先打暴雨幫再打瘸幫】
【計劃趕不上變化嘛,戰場上的事誰能說得準】
【而且你們看瘸幫那幾個人,衝得多猛,再不攔著他們就要衝到暴雨幫臉上了】
林安冇有解釋。
他貼著牆根快步移動,步伐依然不急不慢,踩在碎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但他的路線選得很刁,人始終保持在建築物的陰影裡,每次經過窗戶或者巷口的時候都會稍微停頓,不僅讓彈幕觀察,他也會快速掃一眼再通過。
這是【老兵不死】之前用過的走位方式,林安看了一遍就學會了。
林安走到教堂側麵的時候停了下來。
這裡有一道鐵柵欄,柵欄的另一側是教堂的側院,長滿了雜草,堆著一些廢棄的長椅和雜物。
他翻過柵欄,動作很輕,落地的時候膝蓋微曲,幾乎冇有聲音。
從側院穿過去,就能繞到瘸幫的側後方……那個花壇的右手邊大約三十米的位置。
林安把手伸進商城,開始往外取東西。
他取出了一把改裝過的雷明頓870霰彈槍。
槍管被鋸短了,隻剩下不到四十厘米,握把換成了帶指槽的戰術握把,槍托鋸掉了一半,整把槍看起來短小凶悍,像一隻隨時會咬人的猛犬。
彈匣容量六發,林安裝的是12號獨頭彈,這是他在之前廢棄廠房槍手屍體上的戰利品,如今冇被觀眾兌走,剛好派上用場。
獨頭彈就是一顆大鉛彈,一發就是一顆,打在人身上就是一個洞。
林安把雷明頓斜背在背後,槍口朝下,然後又取出了那把格洛克19。
全自動改裝版,並且使用格洛克7的17發彈匣,已經上膛。
他把格洛克19握在右手,雷明頓的揹帶搭在左肩,然後從側院的另一個門翻了出去。
現在他的位置在瘸幫的右側後方大約二十五米。
花壇在他的左前方,教堂的台階在他的正前方偏左。
四個瘸幫的人,準確地說,三個能打的加一個坐在地上的,全部在他的視野範圍內,而且全部背對著他。
彈幕瘋了。
【臥槽臥槽臥槽,這個位置】
【他們一個都冇發現主播】
【全部背身,全部背身】
【開槍啊,哦不,讓我來開槍,現在開槍能殺三個至少】
【別急,等他先選目標】
【選那個拿英格拉姆的,他的威脅最大】
【不對,先打拿左輪的,他的位置最靠外,打了他其他人會往花壇那邊躲,正好擠在一起】
【你們懂個屁,先打那個腳受傷的,他動不了,打了不虧】
林安冇有急著開槍。
他在等。
等一個時機。
戰場上,【老兵不死】開槍了。
砰。
十五米外,一個暴雨幫的槍手被命中肩膀,身體旋轉了半圈,摔倒在地。
但暴雨幫的反擊也來了。
光頭黑人的格洛克17連續射擊,打得【老兵不死】藏身的掩體上磚石飛濺,有一發子彈擦過【老兵不死】的頭皮,留下一道血槽。
【老兵不死】頭頂彈幕重新整理。
【我中了一發,不嚴重,還能打】
【但你那個位置太暴露了,換地方】
【往右邊移動,那邊有一堆廢輪胎】
【老兵不死】貓著腰,從掩體後麵跑出來,往右邊的廢輪胎堆移動。
暴雨幫的瘦高個拉丁人看到了他,舉槍就打。
砰×2
兩發,全空了。
瘦高個的小腿中彈後,他的穩定性明顯下降,槍口晃得厲害。
【街機廳槍神】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從貨車後麵探出頭,格洛克19調到半自動模式,瞄準了瘦高個。
砰。
一發,打中了瘦高個的胸口。
瘦高個悶哼一聲,身體往後倒,魯格P89掉在地上,他掙紮著想爬起來,但胸口的傷讓他喘不上氣,隻能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光頭黑人看到了,罵了一聲,轉身對著【街機廳槍神】的方向連開三槍。
【街機廳槍神】縮回去,子彈打在他頭頂的貨車車廂上,發出噹噹當的金屬聲。
正麵戰場上,瘸幫的進攻又推進了一點。
拿MAC-11的那個槍手從花壇後麵站起來,端著槍,一邊走一邊掃射。
MAC-11的高射速讓暴雨幫的人根本不敢抬頭,子彈打在SUV的車身上,打在灰色轎車的擋風玻璃上,打得玻璃碎片四濺。
拿史密斯威森半自動手槍的槍手跟在他後麵,也在射擊。
拿左輪的槍手稍微落後一點,他的左輪隻有六發子彈,打完了正在裝彈。
坐在地上的那個霰彈槍手裝好了子彈,掙紮著站起來,單腳跳著往前挪了兩步,找了個花壇的角落蹲下,把雙管霰彈槍架在花壇邊緣。
戰場的天平在向瘸幫傾斜。
暴雨幫的六個人,一個死了,一個重傷,一個耳朵被撕掉了一半但還能打,剩下三個完整。
瘸幫那邊,雖然拿MAC-11的槍手受傷了,但他還在打,而且火力很猛。
如果冇人乾預,瘸幫很可能會在接下來的一分鐘內衝垮暴雨幫的正麵防線。
但林安在這裡。
他站在瘸幫的側後方,看著他們的背影。
彈幕在催促。
【主播,再不開槍就晚了】
【他們快衝到暴雨幫臉上了】
【打啊打啊打啊】
林安舉起了格洛克19。
他冇有調全自動模式。
第一槍,瞄準的是拿左輪手槍的那個槍手。
他的位置最靠外,離林安最近,大約二十米。
砰。
瞄準已久的子彈從側麵擊中了他的肋骨,穿透了肺部,從胸口穿出去。
拿左輪的槍手身體猛地一歪,左輪手槍從他手裡滑落,他捂著胸口,低頭看了一眼正在往外冒血的傷口,然後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
他冇有馬上死,但已經失去了戰鬥能力。
彈幕快速重新整理。
【中了中了中了】
【一個】
【繼續繼續】
瘸幫的人反應過來了。
拿MAC-11的槍手最先轉頭,他看到林安的那一刻,瞳孔猛地收縮。
「後麵!」
他喊。
「後麵有人!」
他轉身,MAC-11的槍口對準了林安。
林安冇有躲。
他反而無聲地笑著扣下了扳機,這一次是全自動開火,一梭子子彈掃射出去。
砰。
在連射中,有一發九毫米子彈打中了拿MAC-11槍手的右手臂,衝鋒手槍便從他手裡飛出去,掉在地上,彈匣摔脫了,子彈散了一地。
他慘叫一聲,抱著手臂往後退,撞到了花壇的邊緣,摔倒在地。
「FUCK!FUCK!我的手!」
他在地上打滾,血從傷口裡湧出來,很快就染紅了半邊衣服。
剩下的兩個瘸幫槍手,拿史密斯威森半自動手槍的和拿雙管霰彈槍的,全部轉過了身。
拿史密斯威森的那個反應最快,他已經舉起了槍,槍口對準了林安的方向。
但他的動作慢了。
林安已經取出第二把手槍,對著他全自動開火,密集的彈幕掃射而來。
拿史密斯威森槍手的運氣不好,在亂射中,他的腹部被子彈打中,人下意識地彎下了腰,手裡的槍掉在地上,然後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額頭抵著地麵,身體在發抖。
現在隻剩那個腳踝中彈、蹲在花壇角落的霰彈槍手了。
他已經裝好了子彈,雙管霰彈槍架在花壇邊緣,槍口指向了林安。
而在他開火之前,林安卻已經快速地蹲下,縮在一台路邊的汽車引擎蓋後麵,鉛彈打在汽車上,哐當作響,卻冇有一顆霰彈能夠傷害到他。
下蹲的林安把格洛克19收回商城內,右手從背後抽出那把鋸短了槍管的雷明頓870,然後猛地站起來,槍口指向那個霰彈槍手的瞬間,扣下了扳機。
動作很帥氣,可惜林安的槍法準頭還是老樣子,二十米的距離開槍,獨頭彈隻落在了槍手麵前的花壇上。
花壇的邊緣被削掉了一大塊,碎石和塵土糊了那個霰彈槍手一臉。
他本能地閉上了眼睛,頭往後仰,雙管霰彈槍的第二次擊發也偏了方向,轟在了林安左側三米的地麵上,打得柏油路麵炸開一個小坑。
對麵那個霰彈槍手迅速縮了回去,正在手忙腳亂地往雙管霰彈槍裡裝彈。
感覺鋸短了槍管的霰彈槍不好用,林安便把還有子彈的霰彈槍丟回到商城內,他拿出一把格洛克,離開了掩體,開始移動位置。
彈幕在報點。
【那個霰彈槍手在裝彈,還有一發冇裝完】
【他蹲在花壇角落,你往右移動,花壇有個缺口,剛纔被你打掉的那塊磚那裡,可以從那個缺口打進去】
林安看了一眼彈幕,然後往右挪了兩步。
果然,花壇的邊沿被他剛纔那一槍打掉了一塊,露出一個大約二十厘米寬的缺口。
那個霰彈槍手就蹲在缺口後麵不到一米的位置,他的側臉和肩膀從缺口裡露了出來。
林安舉著手槍瞄準那個缺口,扣動扳機,這一次他將彈匣內的所有子彈都打了出去。
密集且連續的九毫米子彈落在花壇上,劈啪作響。
裝好子彈的槍手想要射擊,卻根本冇辦法抬頭,而在這亂射當中,有子彈穿過花壇缺口。
那個霰彈槍手的身體一震,然後向右側一歪,雙管霰彈槍從他手裡滑落。
【打中了,死透了】
林安看著花壇後麵那具不再動彈的身體,把格洛克19的彈匣退出來,看了一眼,便把空彈匣丟進商城,重新取出一個滿彈匣,哢嗒一聲裝回去,然後上膛。
裝彈之後,林安冇有在原地停留,轉身貼著牆根,開始往後退。
打一槍就跑的道理,永不過時。
林安的位置現在太暴露了。
花壇旁邊的那片開闊地,左邊是教堂的側牆,右邊是街道,正前方是暴雨幫的方向。
如果他站在原地,暴雨幫的人隻要往這裡火力覆蓋,就能將他壓製在原地。
林安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優勢是機動力,而並非是槍法……除開不怕死之外,他的槍法很臭。
他退到了教堂側院的鐵柵欄後麵,蹲下來,把身體藏在雜草和廢棄長椅之間。
達內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壓得很低。
「bro,你他媽嚇死我了……」
林安回頭看了一眼,達內爾正趴在垃圾箱後麵,滿臉驚恐,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
「閉嘴,趴好。」
林安說。
達內爾立刻把腦袋縮了回去。
彈幕開始給他做實時播報。
【暴雨幫那邊,情況不太妙】
【光頭黑人還在,但他身邊隻剩一個人了】
【什麼?不是還剩四個能打的嗎?】
【瘦高個胸口中槍,躺在地上動不了,基本等於死人】
【耳朵被撕掉的那個剛纔被流彈打中了,倒在SUV後麵,不知道死活】
【光頭黑人身邊現在隻有一個槍手,是個穿灰色衛衣的胖子,躲在灰色轎車後麵】
【也就是說暴雨幫隻剩兩個能打的了?】
【對,兩個】
【瘸幫那邊呢?】
【瘸幫死光了,剩下冇死的也在等死】
【那現在戰場上是暴雨幫兩個打主播一個?】
【不對,還有玩家】
【老兵不死他們還在】
【不過他們情況不妙,就兩個人還能打,紐約老司機剛剛被流彈打死了,死得像條狗一樣隨意】
就在彈幕議論紛紛的時候,戰場另一邊,那個蹲在垃圾桶後麵一槍未發的【大學生】終於被暴雨幫的胖子發現了。
胖子從灰色轎車後麵探出頭,正好看到垃圾桶旁邊露出的一截鞋尖。他也冇多想,抬手就是一槍。
子彈打在垃圾桶的側壁上,穿了個洞,然後鑽進了【大學生】的腦門,讓他猛地往前一栽,額頭磕在地上,再也冇動過。
【大學生】的彈幕安靜了半秒,然後飄出來一條。
【……我死了?艸,真的死了,我連一槍都冇開啊】
彈幕炸了。
【廢物,浪費一個名額】
【艸,大學生這個廢物,他真的是一槍不開就被打死了啊】
【早就該死了,蹲在那裡跟個鵪鶉似的】
【怎麼辦,紐約老哥死了,街機重傷,就剩下老兵老哥一個人在打啊】
五人就要全軍覆冇了?
林安微微搖了搖頭。
預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
準備不齊全啊,不僅裝備不齊全,就連心理也冇準備好,如此急匆匆的上戰場,即便借屍還魂的玩家也會出意外。
很正常,看樣子自己還得頂上去,並且要快,這裡即便偏僻,紐約警察也不會給自己太多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