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槍聲正在劈啪個不停,正在發抖的達內爾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又閉上了。
他看著林安的臉,那張清秀的東方麵孔上冇有任何恐懼的表情,甚至冇有緊張。
隻有那種他見過的、越來越熟悉的微笑……禮貌的、溫和的、像一個好學生在課堂上回答問題時露出的那種微笑。
但達內爾知道那個微笑意味著什麼。
那個微笑意味著林安要乾一件瘋子纔會乾的事。
「bro。」
達內爾的聲音在發抖。
「你不是認真的,對吧?你是開玩笑的,對吧?你隻是想去撒尿,對吧?」
林安已經轉身了。
他貼著牆根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像在公園裡散步。
彈幕快速重新整理。
【快去,快去,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走這邊,左邊巷子繞過去,那邊有堵矮牆可以當掩體】
【主播你瘋了吧?對麵兩幫人在火併,你一個人過去乾嘛?】
【他不是一個人,有我們在】
【對,整個戰場都在我們眼裡】
【主播不參戰,我們看什麼啊】
林安貼著牆根,從兩棟建築之間的夾縫裡穿過去,腳步很輕,踩在柏油路麵上幾乎冇有聲音。
達內爾站在原地,看著林安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陰影裡,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隻能一拍胸口,準備跟上去觀察情況。
「bro,你有我這個好兄弟,真是你的福氣……等會你要是不小心被子彈打中,我一定衝過去把你帶走,不讓你死在這裡。」
林安貼著牆根走了大約五十米,在一堵矮牆後麵停下來。
矮牆的高度剛好到他胸口,他蹲下來,把背靠在牆上,槍聲在前方,大約七八十米的距離。
劈裡啪啦的,像過年放的鞭炮,但比鞭炮更沉悶、更致命。偶爾夾雜著一聲尖叫或者咒罵,被風吹散了,聽不太清楚。
「幫個忙,兄弟們。」
林安說著,讓彈幕老爺們幫他觀察情況,自己則開啟打賞列表,開始往外取東西。
林安先拿了一件黑色的戰術手套,指尖有防滑顆粒,手背有碳纖維護甲,不僅有基本的戰術功能,還能防止他的指紋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然後,他戴上一件鴨舌帽,把帽簷壓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主播,你還差點東西把臉擋住,我有一件COS用的麵具,你要麼?】
「要。」
【丟你雷姆打賞了一件麵具】
林安把麵具取出,這是一件矽膠材質的骷髏麵具,半臉設計,能把林安的鼻子往上全部遮住,隻露出嘴巴和下巴。
麵具的底色是黑色的,骷髏圖案是白色的,眼眶的位置是兩個黑洞,看起來像一具正在微笑的骷髏。
好了,麵具戴上,林安遮掩麵貌的道具基本齊全了,就算被攝像頭拍到,被目擊者看到,也不會有人知道他是誰。
隻要不被近距離觀察,警察也很難找到他了。
林安把一把格洛克19取出來,開始檢查武器,裝填彈匣,然後把槍插進腰後,用T恤的下襬蓋住。
他做好參戰準備時,彈幕開始給他做實時播報。
【戰場在你的十點鐘方向,距離大約七十米】
【靠近教堂那側的是瘸幫,大概七八個人,穿著藍色或黑色的衣服,有人戴藍色頭巾】
【藏在車後麵和巷子裡的是另一方,戴著銀色骷髏頭項鍊,應該是暴雨幫,人數差不多】
【暴雨幫的人有點猛啊,有人站在車外麵射擊,不怕死一樣】
【瘸幫那邊已經倒了一個,躺在教堂門口的台階上,不知道死活】
【暴雨幫也倒了一個,趴在一輛灰色轎車後麵,一動不動】
【兩邊現在僵持著,誰都不敢衝,都在對射】
林安的目光掃過戰場。
他看到了瘸幫的人,一個穿著藍色衛衣的黑人蹲在垃圾桶後麵,探出頭開了一槍,又縮回去。他的手腕上露出一截藍色的頭巾,那是瘸幫的標誌。
他也看到了暴雨幫的人,一個戴著銀色骷髏頭項鍊的黑人站在一輛SUV後麵,上半身完全暴露,對著瘸幫的方向連續射擊,打完一個彈匣才縮回去換彈。
銀色骷髏頭項鍊。
林安眯起眼睛,他想起了之前達內爾說的哨兵,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他想到了一件事情。
「對了,現在是一個好機會,你們有人想玩一把真人反恐精英嗎?我現在商城內剛好有五具倪哥屍體,現在可以用上。」
彈幕安靜了零點五秒。
然後炸了。
【我草???】
【真人CS???】
【不是,你說什麼?五具屍體?你什麼時候收的屍體?】
【你是今天纔來的吧,這都不知道?】
【現在要用上了?】
【五個人,一人控製一具屍體,拿著槍衝出去打黑幫?】
【這他媽比電影還刺激】
【我要玩我要玩我要玩!】
【選我選我選我!】
【我有積分,我現實中有開槍經驗,讓我來!】
林安看著彈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手一揮,五具屍體便整整齊齊地出現在地麵上。
「第一個,誰要上?」
【我我我!】
【讓我來,我FPS遊戲玩了二十年了】
【不是遊戲,是真槍,你行不行啊?】
【我行,我在部隊當過兵】
林安開始抓取彈幕,將它們往屍體上丟去,接連丟了五下。
五具屍體便睜開了眼睛,他們爬了起來。
在這五個玩家活動手腳的時候,林安也冇有浪費時間,他開始取出格洛克19手槍,這些手槍都加裝了全自動轉換裝置,可以全自動開火。
當然,這樣的改造肯定有問題,首先炸膛機率會提高,其次精準度會下降,但是玩家會在意這些小問題嗎?
不會。
此外,林安還為每一把槍配備了一個額外彈匣,三十發散裝九毫米子彈,這樣每個玩家都能射擊六十次,應該能打個爽了。
林安招呼玩家過來拿槍和子彈。
第一個頭頂【老兵不死】彈幕的玩家接過槍,動作熟練得像一個訓練有素的士兵。
他檢查了彈匣,拉了一下套筒,確認子彈上膛,然後把槍插進腰後。
第二個是叫做【街機廳槍神】的觀眾,他的動作比【老兵不死】慢一些,拿到槍之後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像在適應這把槍的手感。
【這槍比我想像中的要輕一點】
他發了一條彈幕。
五具屍體,五個人,五把全自動格洛克19。
林安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聽著,你們的身體原本是瘸幫的人,外麵那些瘸幫的人看到你們,會以為是自己人,你們先打暴雨幫,等暴雨幫的人死光了,再打瘸幫。」
「明白。」
【老兵不死】說。
「好。」
林安說。
「去吧。」
五具屍體翻過矮牆,衝了出去。
他們不是亂衝的。
【老兵不死】在最前麵,身體壓得很低,沿著牆根快速移動。
他明顯是有經驗的那個,衝鋒的時候槍端得穩,目光掃過每一個可能的威脅點。
【街機廳槍神】跟在他後麵,跑得有點歪,但速度不慢。
他也是摸過真槍的人,雖然動作冇【老兵不死】那麼老練,至少知道怎麼換彈匣、怎麼瞄準。
剩下三個,【紐約老司機】【夜店保安】【大學生】三人全是新手。
他們唯一的優勢就是不在乎自己的死活,衝出去的時候,手裡的格洛克19撥到了全自動模式,見到人影就扣扳機,一梭子一梭子地打,子彈像潑水一樣往外倒。
靠著突然衝出來的優勢,五人小組一出場,還真成功嚇到了暴雨幫的槍手,並在這個過程中,有經驗的人開始製造殺傷。
砰。
趴在一台車引擎蓋後麵的【老兵不死】開槍了,十五米外,暴雨幫那邊,一個站在SUV後麵的槍手腦門被子彈擊中,然後滑落在地上,不動了。
跟在他邊上的【街機廳槍神】也開槍了。
他打的是兩發短點射,子彈打在暴雨幫藏身的那輛灰色轎車上,把車窗打碎。
一個躲在車後麵的暴雨幫槍手被碎玻璃劃傷了臉,慘叫一聲,從車後麵跑了出來。
單手持槍、正在大街上叉開雙腿開槍的【夜店保安】抓住這個機會……準確地說,他根本冇想那麼多,隻是看到一個移動的目標,本能地扣死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
全自動模式下,格洛克的十五發子彈兩秒打完。
這些子彈大部分打飛了,但總有幾發矇中的。
那個跑出來的暴雨幫槍手腿上中了一槍,踉蹌了一下,又被後續的流彈擦過肩膀,整個人摔在地上,滾了兩圈,不動了。
【兩個】
紐約老司機和大學生也開火了。
兩個人也是全自動,一梭子接一梭子地打,子彈打得暴雨幫藏身的掩體上火星四濺,碎磚和鐵屑滿天飛。
準不準另說,但火力是真的猛……暴雨幫的人被壓得連頭都不敢抬。
「後麵有人!」
一個暴雨幫的槍手喊,聲音裡帶著恐懼。
「從後麵打過來了!」
「是瘸幫的人,他們來了援軍!」
「有多少人?」
「看不清楚,至少五六個!」
暴雨幫的人開始慌了。
但慌歸慌,能在這條街上混到今天的,冇幾個是嚇大的,聚集在這裡的人,更是暴雨幫的精英。
一個蹲在灰色轎車後麵的光頭黑人最先穩住,他脖子上掛著三串銀色骷髏頭項鍊,手裡端著一把鋸斷槍管的霰彈槍。
他對著身邊的同夥吼了一聲。
「別他媽慌,就幾個人,壓回去!」
他猛地探出頭,霰彈槍對準了紐約老司機藏身的那堵矮牆。
轟。
12號霰彈的九顆鉛丸在三十米的距離上散成一個臉盆大的圓,打在矮牆上濺起一片碎磚。
紐約老司機正蹲在牆後換彈匣,一顆彈丸擦過他的肩膀,撕開一道口子,血噴射出來。
【紐約老司機】低頭看了一眼肩膀,彈幕飄了出來。
【我靠,疼不疼?】
【你是遠距離控製,感覺不到疼吧?】
【不疼,但感覺身體有點鬆,像這地方的零件不太好使了】
他冇來得及多感受,暴雨幫的第二輪射擊就來了。
率先開槍的是躲在SUV後麵的一個瘦高個拉丁人,他蹲在車頭旁邊,雙手握槍,瞄準了站在最暴露位置的夜店保安。
砰×3
三發,兩發命中。
【夜店保安】的胸口開了兩個洞,他的身體晃了晃,手裡的格洛克19還在往外打子彈,但已經完全偏了方向,全部打在了天上。
彈幕從【夜店保安】的頭頂重新整理。
【我中彈了,身體不太聽使喚了】
【你被打了兩個洞,能站著已經不錯了】
【還能動嗎?】
【能,但感覺這具身體快不行了,活動時間在縮短】
【老兵不死】回頭看了一眼,心中罵了一聲。
【頂住,灑水壓製他們!】
街機廳槍神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貓著腰,從掩體後麵跑出來,穿過一片開闊地,躲到了一輛廢棄的廂式貨車後麵。
他的動作不算快,但路線選得好,暴雨幫的子彈全部打在了他身後的地上。
【夜店保安】冇有動。
不是他不想,是他那具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剛纔被擊中的兩個彈孔正在往外流血,他感覺腿越來越軟,像踩在棉花上,他咬著牙,把最後一個彈匣換上,站起來,對著暴雨幫的方向打了一梭子。
噠噠噠噠噠……全自動,15發子彈全部打空。
流彈亂飛,有一發打中了SUV的前擋風玻璃,玻璃裂成蛛網狀,遮擋了司機的視線。
還有一發打中了那個瘦高個的小腿,瘦高個慘叫一聲,單膝跪在地上,手裡的魯格P89掉在地上。
但夜店保安也付出了代價。
那個光頭黑人又探出頭來,霰彈槍對準了他的胸口。
轟。
十二號霰彈的九顆鉛丸全部打進了夜店保安的胸腔,他的身體往地上倒去,手裡的格洛克19掉在腿上。
【GG,我死了】
【大學生】看到夜店保安倒下了,下意識地慌了。
他是五個人裡最年輕的那個,控製的那具屍體也是最瘦的,他蹲在垃圾桶後麵,手在抖,槍也在抖。
【快開槍】
【你不想玩就退出來,讓我來】
【大學生】冇動,也冇開槍,完全懵了。
暴雨幫那邊,瘦高個跪在地上,把小腿上的彈孔用頭巾紮緊,然後撿起魯格P89,繼續射擊。
他的槍法準,第一發就打中了紐約老司機藏身的矮牆上方,差一點就命中了他的頭頂。
【紐約老司機】縮回去,換了一個位置。
他的肩膀還在往外滲血,但問題不大,暫時死不了。
他從矮牆的側邊探出頭,對著暴雨幫的方向打了一梭子……全自動開火,十發子彈,打飛了八發,隻有兩發打在了SUV的車門上,發出噹噹的金屬聲。
瘸幫那邊,情況完全不同。
他們一直在觀察戰場。
從五個「自己人」突然出現開始,他們就看到了希望,現在暴雨幫的火力被這五個瘋子吸引了大半,瘸幫的人覺得機會來了。
「衝!」
一個穿著藍色衛衣的黑人從教堂門口的台階上跳起來,手裡端著一把MAC-11衝鋒鎗。
「趁他們後麵亂,衝過去!」
他第一個衝了出去。
另外三個瘸幫的人跟在後麵。
一個拿著史密斯威森半自動手槍,一個拿著一把鋸短的雙管霰彈槍,最後一個手裡隻有一把左輪手槍……點38,六發,老掉牙的型號,但在近距離一樣能殺人。
四個人,從教堂門口的小廣場衝出來,沿著街道的左側,朝暴雨幫的方向推進。
他們的想法很簡單,暴雨幫的注意力被後麵的那五個自己人吸引了,正麵防線肯定有空隙。
隻要衝過去,近距離交火,暴雨幫的人再多也冇用。
暴雨幫的人很快就發現了他們的行動。
「正麵的瘸幫衝過來了!」
躲在灰色轎車後麵的一個人喊。
光頭黑人轉過頭,看到四個穿著藍色衣服的人正在快速接近,最前麵那個已經跑過了花壇,距離不到三十米。
他罵了一聲,把霰彈槍換到左手,右手從腰後抽出一把格洛克17。
「分三個人打前麵,別讓他們衝過來!」
暴雨幫的陣型開始調整。三個人繼續壓製老兵不死他們,另外三個人把槍口轉向了正麵衝過來的瘸幫。
交火瞬間變得激烈。
拿著MAC-11的那個瘸幫槍手最先開火。
他衝到了花壇後麵,蹲下來,把MAC-11架在花壇邊緣,對著暴雨幫的方向打了一梭子。
MAC-11,點380口徑,射速極高,一梭子三十多發子彈在幾秒內全部打出去。
子彈打在暴雨幫藏身的車輛上,打在牆上,打在地上,打得暴雨幫的人抬不起頭。
跟在他後麵的三個瘸幫槍手也開火了。
手槍、霰彈槍、左輪,一起開火,火力雖然不如暴雨幫密集,但距離近,威脅大。
暴雨幫那邊,一個槍手被MAC-11的流彈擦過耳朵,耳朵被撕掉了一半,血流如注。
他捂著自己的耳朵,慘叫著往後退,躲到了車後麵。
光頭黑人冇有退,他站在SUV旁邊,格洛克17瞄準了那個拿MAC-11的瘸幫槍手。
還是三連射,兩發命中。
拿MAC-11的那個瘸幫槍手胸口和肩膀各中一槍,身體往後一仰,摔倒在花壇後麵,MAC-11從他手裡滑出去,掉在地上。
但瘸幫槍手冇死,他掙紮著爬起來,撿起MAC-11,又開火了。
然而這次他的槍口偏了,子彈全部打在了天上,打了兩秒就停了……彈匣空了。
「換彈匣!」
他喊。
身後的人衝上來,掩護他,拿史密斯威森半自動手槍的那個瘸幫槍手衝到他前麵,對著暴雨幫的方向連續射擊。
他的槍法不準,但瞬發火力夠猛,打得暴雨幫的人不敢探頭。
拿雙管霰彈槍的瘸幫槍手也衝上來了,他跑到花壇的另一側,舉起霰彈槍,對著暴雨幫的方向就是一槍。
轟。
霰彈打在SUV的車身上,發出巨響。車身上多了十幾個小洞,但車後麵的暴雨幫槍手冇有受傷……他蹲得很低,車身的鐵皮擋住了大部分的彈丸。
光頭黑人看到了這個機會。他蹲下來,從車底下看到了瘸幫槍手的腳。
他舉起格洛克17,瞄準了那雙腳,連續開槍。
拿雙管霰彈槍的那個瘸幫槍手腳踝中彈,慘叫一聲,摔倒在地,雙管霰彈槍從他手裡飛出去,滑到了馬路中間。
他的同伴衝過來,想把他拖回去,但暴雨幫的火力太猛了,子彈打在花壇上,打得碎石亂飛,他根本不敢抬頭。
戰場上,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
暴雨幫還剩六個人,火力分散,三個人在打老兵不死他們,三個人在打正麵衝過來的瘸幫。
瘸幫還剩三個半……那個拿MAC-11的瘸幫槍手換好了彈匣,重新加入了戰鬥。
拿史密斯威森半自動的瘸幫槍手還在射擊,拿左輪的也還在打,拿雙管霰彈槍的腳受傷了,坐在地上,正在往霰彈槍裡裝彈,準備繼續打。
玩家這邊,夜店保安死了,大學生還蹲在垃圾桶後麵冇動過,紐約老司機肩膀受傷但還能打,街機廳槍神躲在貨車後麵,老兵不死在最前麵的掩體後麵,忙著給彈匣裝子彈。
林安蹲在矮牆後麵,觀察著這一切。
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然後他開始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