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的心中都藏著一頭野獸。
絕大部分人都會用名為道德、親情、理智、文明的鐵欄杆組成一個囚籠,將這頭野獸關在裡麵,不讓它出來。
當這些欄杆中的兩根因為外力而崩斷的時候,籠中的野獸就會出來。
而林安和普通人不同,他的心中沒有囚籠,也沒有枷鎖,野獸在自由奔走。
如今,名為林安的野獸聞到了血的味道……即將到來的血。
林安從窄巷裡走出來,站在街道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海量,.任你挑 】
三月的風從街口灌進來,帶著垃圾車殘留的柴油味和遠處麵包店的甜膩氣息。
廠房立在那裡,像一頭伏在地上的死獸。
兩扇原本緊閉的捲簾門已經被人開啟,斷斷續續的詞句從後麵傳出。
林安聽不清楚裡麵的人在說些什麼,但是他知道裡麵的傢夥不是好人,這就夠了。
「人之初,性本善,你們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嗎?」
林安喃喃自語。
「它的意思是,人在初生之時,本性都是善良的,那麼我是否可以認為,不善良,不是人……」
【你突然念這個幹嘛?】
【主播這是在給自己殺人放火找理論依據嗎?】
【要斷章取義——節選自《不要斷章取義》】
「裡麵有幾個人?」
林安詢問。
【五個,一個在大門後麵站著,兩個在廠子裡走動,還有兩個在找東西去壓一個綠色的大箱子】
【殺了他們,主播,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林安沒有理會彈幕的沸騰。
他隻是安靜地看著那扇開啟的捲簾門,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很溫柔,嘴角的微笑掛在臉上,像一個年輕人在一個慵懶的午後,聽著遠處傳來的音樂,感到心滿意足。
野獸在咆哮,在怒吼,在催促著林安進去。
但是不能就這樣進去。
林安左右看了一眼四周,然後他伸手入懷,拿出一袋小麵包,並將其高舉起來。
白色的塑膠袋反射出一小片光斑,在街道上格外顯眼,一聲烏鴉叫當即響起。
然後一團黑影從附近的屋頂上撞下來,猶如老鷹一樣,爪子精準地抓住袋子,接著起飛,刷的一下子,就飛遠了。
在這隻烏鴉取走麵包之後,翅膀扇動空氣的聲音響起,另外五隻落在街道上,落在他麵前兩三米的地方,五雙黑色的、圓亮的眼睛,歪著,從不同的角度盯著他。
「來五個兄弟幫個忙,黑幫分子幹活肯定得留人放風的,幫我找一找附近還有其他人嗎?」
林安說道。
【來了,來了】
【我來附身左邊那隻!它現在是我的鳥了】
【我要右邊那隻,兄弟們沖啊】
【等等,附身烏鴉需要積分吧?怎麼操作來著?】
【把你的彈幕移到烏鴉頭上就行了,會自動開直播分鏡頭,一小時10積分,不貴】
很快,五隻頭頂著彈幕的烏鴉逐一起飛,飛向不同的方向。
林安低頭看向廠房,裡麵的五個人還在慢悠悠地幹著活,不知廠房外來了一個什麼人。
……
廢棄加油站的雨棚底下,停著一輛老舊的麵包車。
駕駛座的窗戶搖下來一半,一隻胳膊搭在窗沿上,胳膊是深棕色的,前臂上紋著六芒星,手指間夾著一支煙,菸灰積了很長,隨時要斷。
車裡的人叫泰雷爾,他在瘸幫裡不算什麼大人物,所以,他的主要工作是放風,也就是看著街口,有人來了就按喇叭。
很簡單,也很無聊。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近二十分鐘,這條街上卻連條狗都沒有。
就在泰雷爾彈掉菸灰,準備吸一口的時候,他聽到了腳步聲。
腳步聲從車後麵傳來,不緊不慢的,像有人在散步。
泰雷爾吸菸動作停住了,他看了一眼後視鏡,鏡子裡是廢棄加油站的雨棚,幾根生鏽的柱子,地上散落的碎玻璃和枯葉,沒有人的影子。
錯覺?
他等了幾秒,重新準備吸一口的時候,腳步聲又響起了,哢,哢,哢的,越來越近。
他連忙把煙叼在嘴裡,騰出手來,然後從副駕駛座上的夾克下麵摸出一把手槍,槍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麵,然後慢慢地把頭探出車窗,往後看。
車後麵還是什麼都沒有。
雨棚的陰影在地麵上拉出灰黑色的條紋,幾根柱子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像牢籠的鐵欄,空蕩蕩的。
腳步聲消失了。
泰雷爾把腦袋縮回來,關上車窗,重重地喘了幾口氣。
然後腳步聲又響了,似乎有人在車尾後麵的那堵牆旁邊站著,故意跺了一腳,咚的一聲。
一股涼意從泰雷爾的尾椎骨爬上來,沿著脊椎一路往上,爬到後腦勺。
「法克魷!!!」
泰雷爾罵了一聲,在恐懼中,他用力一腳踹開車門,接著用最快的速度跳出去,舉著槍沖向車尾。
泰雷爾做好了與敵人決一死戰的準備,他計劃衝過去看到人就開槍,與這個該死的傢夥近距離對射,拚誰的手速快慢。
然而,當泰雷爾衝過車尾時,他卻什麼都沒有看到。
車尾後麵是一堵磚牆,牆上噴著一個褪色的塗鴉,牆根下長著幾簇枯草,散落著幾個啤酒罐和一隻破球鞋。
沒有人,沒有腳步聲,什麼都沒有。
泰雷爾撥出一口氣,他覺得自己太緊張了,這裡這麼偏僻,怎麼可能會有人來這裡散步,肯定是風吹到什麼東西,或者是那隻破球鞋從牆上掉下來了。
安慰著自己的泰雷爾轉過身,準備回到駕駛座上。
一隻手從背後伸出來。
那隻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讓泰雷爾的驚撥出聲,變成一聲悶悶的、隻有他自己能聽到的嗚咽。
他的身體本能地想要掙紮,卻感覺到胸口一涼,他一下子沒了力氣。
泰雷爾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一截刀尖從衣服裡麵刺了出來,同時白色的衣服上,紅色在迅速擴大,像一朵正在開放的花。
刀尖是從他的身體裡長出來的。
泰雷爾想說點什麼,但是現在的他,喉嚨裡隻能發出一種聲音……水在水管裡流動的聲音。
手鬆開了,泰雷爾的身體往前倒,臉朝下,砸在麵包車的後保險槓上,然後滑下去,側躺在水泥地上。
槍從他手裡掉出來,滑出去半米遠。
「陶魯斯手槍?」
【窮人的貝雷塔手槍】
【PT-92,好東西啊】
【快快快,快上商城,我的錢包已經饑渴難耐了】
【找一下車,裡麵還有彈匣】
【我有個想法……你們說,這台車,主播能丟進直播商城內嗎?】
……
蹲在捲簾門後麵的拉蒙特,感覺自己的腿有點麻,他便下意識站了起來,想要放鬆一下。
「嘎。」
拉蒙特下意識抬起頭,捲簾門上方的橫樑上什麼都沒有,灰濛濛的天光從門口切進來,照出空氣中漂浮的灰塵。
他又低下頭,繼續盯著外麵那條空蕩蕩的街道。
「噶!」
「嗯!?」
這次他聽清了,聲音是從裡麵傳出來的,他扭過頭,朝廠房深處看去。
昏暗的光線裡,鐵桶堆成小山,廢木板斜靠在牆上,一台鏽蝕的刨床蹲在角落裡,像個巨大的、死去的昆蟲。
在這些垃圾中,拉蒙特找到了烏鴉,它站在一個廢棄的鐵皮櫃子上,離他不到十米。
烏鴉在歪著頭,圓亮的眼珠子盯著他,讓拉蒙特覺得不舒服。
他便拍了拍蹲麻的腿,原地找了一圈,剛好腳邊有一塊碎磚,半個拳頭大,他彎腰去撿。
然後他看到了一雙腳。
一米外,一雙沾著鐵鏽色灰塵的皮鞋,灰色的褲腿,大衣的下擺。
「???」
拉蒙特的呼吸停了半秒鐘,然後他猛地直起身……這是他這輩子做過最快的動作。
卻還是晚了,並且不合時宜,因為一把刀已經在等他。
拉蒙特直起身的瞬間,他的胸口就撞上了刀尖。
一下子,拉蒙特的膝蓋就軟了,他的身體往前倒,但被一隻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慢慢地、安靜地放在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躺在水泥地上,眼睛還睜著,看著頭頂灰濛濛的天光從捲簾門切進來。
那隻烏鴉還站在櫃子上,歪著頭,用一隻黑亮的眼珠子看著他。
「嘎……」
烏鴉興奮叫了一聲。
……
「哪來的烏鴉……嗯,不對勁。」
正在一個房間內忙著藏東西的馬庫斯突然間感覺不對勁,他連忙站起來,用力對著門外吹了一聲口哨。
口哨是他用來確認同伴位置的暗號。
馬庫斯走出去,站在二樓走廊內,等了三秒。
一聲,兩聲,三聲口哨……第四聲呢,怎麼沒有回應?
馬庫斯意識到不對勁,有事情發生了。
「傑羅姆。」
他喊了一聲。
「我在,老大。」
「德雷克,肖恩。」
「在這裡/我在。」
「拉蒙特!」
沒有回應,顯而易見。
「快來匯合,有敵人!」
馬庫斯大聲命令。
匆忙的腳步聲從走廊另一邊和鐵樓梯下麵響起,很快傑羅姆,還有德雷克和肖恩從這兩個地方跑了過來,與馬庫斯匯合。
「拉蒙特不見了。」
馬庫斯說。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傑羅姆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放在耳邊聽了五秒,然後搖了搖頭。
「不接。」
「他可能出去抽菸。」
肖恩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除非他想死。」
馬庫斯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吹了兩遍口哨,喊了他的名字,沒有回答。」
三個人的臉色都變了,在這個瘸幫分部裡,不回應老大的口哨,比不交錢還嚴重。
「走。」
馬庫斯從樓梯上走下來,鐵樓梯嘎吱嘎吱地響。
「一起下去,不要分開。」
下樓梯的過程很順利,慢騰騰往下走的三人並沒有被人射擊。
「拉蒙特。」
馬庫斯又叫了一聲,還是沒有回應,他便回頭對著三人命令道。
「往出口走,我走前……」
「砰!」
就在馬庫斯麵前的傑羅姆中彈了,他往前沖了兩步,像被人在背後推了一把,然後摔在地上,臉朝下,手裡的槍滑出去老遠。
馬庫斯下意識彎腰低頭前沖,找到一個掩體後,立刻和其他人朝後方開槍。
槍聲在廠房裡炸開,但什麼都沒有,子彈徒勞地在承重牆和雜物上亂飛,劈啪作響。
「停!」
馬庫斯吼道。
德雷克還在開槍,槍口噴出的火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馬庫斯彎腰小跑過去,抓住他的胳膊往下壓。
「停,看不到人了!」
德雷克這才停下來。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汗。
廠房裡突然安靜了,隻剩下傑羅姆逐漸微弱的沉重喘息聲。
「等會,肖恩在哪裡?」
馬庫斯站起來四望。
「在這裡,老大……他在這裡!」
德雷克匯報聲有些顫抖,馬庫斯轉身順著前者的目光,找到了肖恩,他躺在一堆木料後麵,正在抽搐著。
馬庫斯打手勢讓德雷克警惕,他連忙跑過去看肖恩。
肖恩的眼睛還睜著,嘴唇在動,但發不出聲音,胸膛一片血跡,不知道什麼時候中彈,也不知道是敵人,還是自己人的誤擊。
馬庫斯看了他兩秒,站起來,沒有去扶他。
「兩人都死了,我們換子彈。」
他轉身對德雷克說,聲音有點發抖。
德雷克的手在發抖,彈匣卡住了,拔不出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像在看別人的東西,馬庫斯一把奪過他的槍,拔出彈匣,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新的拍進去,拉滑套,然後把槍塞回他手裡,動作很快,很熟練,但他自己的彈匣還沒換。
馬庫斯剛把彈匣從自己槍裡退出來,側麵傳來聲音。
「砰×2」
第一槍打中了德雷克,正在盯著前麵的他整個人像被折了一下,彎著腰往後退了兩步,然後摔在地上,手裡的槍在天花板上開了一個洞。
第二槍打向馬庫斯。
馬庫斯在槍響之前,就進行戰術動作,他的身體往地上砸,後背著地的那一瞬間,子彈從他耳朵上方飛過去,手中的彈匣也飛了出去。
「瑪德法克!」
他翻身,滾進鐵桶堆後麵,等待著敵人的射擊。
但是,馬庫斯沒有等到,槍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他蹲在鐵桶堆後麵,大口喘氣,這一次他的手也在發抖。
「法克,法克,法克!!!」
咒罵著,馬庫斯從口袋裡摸出一排新的彈匣,將其插入到手槍內,拉動滑套。
哢噠。
這一聲,讓馬庫斯的額頭再次滲出了一片汗水。
他媽的,這破槍上膛的動靜,為什麼不能小點!
「德雷克!!!」
馬庫斯大喊著,卻沒有得到回應,他隻能冒險探出頭去看。
德雷克躺在五米外的水泥地上,身體蜷縮著,手捂著肋下,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艸!」
馬庫斯咒罵一聲,他用力吞著口水,瞪得圓滾的眼睛四處張望。
「你他媽在哪裡,快出來,快出來!」
沒有人回應馬庫斯近乎崩潰的叫喊,隻有兩隻烏鴉撲騰著翅膀飛了過來,站在固定在傢俱加工廠天花板上的橋式起重機上,嘎嘎大叫。
驚懼交加中的馬庫斯下意識地舉槍,對著烏鴉連續扣動扳機,槍聲再起,火星亂射,卻什麼都沒有打中,馬庫斯眼睜睜看著兩隻烏鴉嘎嘎大叫的飛走。
「哢嚓……」
當手槍空槍掛機的聲音響起時,馬庫斯才醒悟過來,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他連忙甩動手槍,將打空彈匣甩出去,伸手進兜裡準備掏出新的彈匣。
而就在這時,一個影子悄無聲息在他背後出現。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