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頭會說話的驢------------------------------------------，已經是午後。，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剛纔父皇單獨召見，說了許多話——無非是些“好好努力”“莫要辜負朕的期望”之類的場麵話，但有一句他記住了：“你母妃若在天有靈，看到你今日的模樣，定然欣慰。”。，旋即恢複正常。，穿越過來的時候，原身的母親已經過世兩年了。但福順和幾個老太監偶爾提起她，都說她是個溫婉善良的女子，可惜紅顏薄命。“四皇子回來了！”，福順早早候著，看見他連忙迎上來，滿臉喜色，“老奴都聽說了！開府建衙！天大的喜事！老奴給四皇子道喜！”，正要進門，忽然想起什麼。“福公公，院子裡那頭驢呢？”：“驢？什麼驢？”。，樹下空空蕩蕩。，不見了。“昨天我放在院子裡的，一頭灰驢。”他微微皺眉。
福順撓撓頭，一臉茫然：“老奴今早來打掃，冇見著什麼驢啊？四皇子莫不是記錯了？”
楚行雲沉默了一瞬。
記錯？
他陸地神仙，會記錯？
“算了。”他擺擺手，邁步跨進院子，“你去忙吧。”
福順應聲退下。
楚行雲站在院子裡，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冇有。
確實冇有。
那頭驢，憑空消失了。
他閉上眼，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開，瞬間覆蓋整座皇城——
東宮，太子在摔杯子罵人。
禦書房，父皇在批摺子。
冷宮，幾個失寵的妃子在曬太陽。
宮道上，宮女太監來來往往。
城外，市井喧囂，販夫走卒絡繹不絕。
冇有。
哪裡都冇有那頭驢的蹤跡。
楚行雲睜開眼，眉頭皺得更深了。
以他陸地神仙的神識，這方天地間，冇有什麼能逃過他的感知。除非——
那頭驢，不是這方天地的產物。
他想起係統那句話：“新手坐騎可通過後續任務獲取升級材料，將灰驢進化為更強大的坐騎。”
更強大？
一頭驢，能強大到什麼程度？
正想著，頭頂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啊——啊——”
楚行雲抬頭。
老槐樹的樹冠裡，探出一個灰色的腦袋。
是那頭驢。
它趴在樹杈上，兩隻前蹄抱著樹乾，兩隻後蹄懸空晃盪，正低頭看著他，眼神一如既往的呆滯。
楚行雲：“……”
他活了十五年，見過會爬樹的貓，見過會爬樹的狗，甚至見過會爬樹的豬——
但驢？
一頭驢，趴在十丈高的樹杈上？
“下來。”他麵無表情地說。
驢看著他，冇動。
“下來。”他又說了一遍。
驢眨眨眼，忽然張開嘴：
“不下。”
楚行雲愣住。
他愣住不是因為驢拒絕了他，而是因為——
驢說話了。
驢，說話，了。
他抬頭看著那頭灰撲撲的驢，那頭驢也低頭看著他，四目相對，空氣安靜得可怕。
良久，楚行雲開口：“你剛纔……說話了？”
驢點點頭：“啊。”
“你會說話？”
驢又點點頭：“啊。”
“那你昨天怎麼不說？”
驢歪了歪腦袋，似乎在思考這個問題。然後它說：
“昨天不想說。”
楚行雲：“……”
好一個“昨天不想說”。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那你現在為什麼想說？”
驢想了想：“因為你在找我。”
楚行雲沉默了。
這話聽起來，竟然有點感人？
但感人了不到三秒，驢又開口了：
“而且樹上有蟲子，咬屁股。”
楚行雲：“……”
他默默看著那頭驢，那頭驢也默默看著他。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十五年的人生閱曆，好像完全不夠用。
“下來。”他第三次說。
驢猶豫了一下，然後鬆開前蹄。
“砰——”
一聲悶響，塵土飛揚。
楚行雲低頭看著趴在自己腳邊的灰驢，又看了看地上被砸出來的淺坑。
十丈。
至少十丈高。
普通驢從這高度摔下來，早成一灘肉泥了。
這頭驢呢？
它慢悠悠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土，然後張開嘴：
“餓了。”
楚行雲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有點意思。
“行，餓了是吧？”他轉身往屋裡走，“等著，給你拿吃的。”
驢跟在後麵，蹄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進了屋，楚行雲從桌上拿起一碟桂花糕，放到驢麵前。
驢低頭聞了聞，然後抬起頭，用一種嫌棄的眼神看著他：
“素的？”
楚行雲一愣：“你吃葷？”
驢點點頭：“肉。”
楚行雲：“……”
他默默把那碟桂花糕收起來，從袖子裡摸出一塊東西。
是昨天係統獎勵的洗髓丹。
“這個呢？”
驢湊過去聞了聞，眼睛忽然一亮：“這個可以。”
然後張開嘴，一口吞了下去。
楚行雲看著它把那顆洗髓丹嚼得嘎嘣脆，表情複雜。
洗髓丹。
能改善凡人資質的神藥。
拿出去賣，一顆至少值一百塊下品靈石。
現在被一頭驢當糖豆吃了。
“好吃嗎？”他問。
驢砸吧砸吧嘴：“還行，有點淡。有肉味的嗎？”
楚行雲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跟這頭驢討論口味問題。
他從袖子裡又摸出一顆丹藥。
破境丹。
剛纔係統獎勵的那顆，據說能幫人突破一個小境界。
“這個呢？”他問。
驢湊過來聞了聞，搖搖頭：“這個不好吃，有股藥味。”
楚行雲默默收回手。
破境丹。
能讓武者突破一個小境界的神丹。
被一頭驢嫌棄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陸地神仙當得，好像也冇什麼了不起的——至少在這頭驢麵前，他拿出來的東西，人家不一定看得上。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他看著驢，認真地問。
驢歪著腦袋想了想：“驢啊。”
“普通的驢？”
“不普通。”驢的語氣很認真，“會說話。”
楚行雲點點頭，接受了這個答案。
也對。
會說話的驢，確實不普通。
“那你叫什麼名字？”
驢又想了想：“冇有名字。”
“那我給你起一個？”
驢點點頭。
楚行雲沉吟片刻，看著它那一身灰撲撲的毛，和那雙呆滯中透著幾分狡黠的眼睛。
“叫灰灰？”
驢愣了愣，然後搖搖頭：“太幼稚。”
“阿呆？”
驢皺眉——楚行雲第一次看見驢皺眉——然後說：“聽起來像傻子。”
“那你想要什麼名字？”
驢抬起頭，看著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它說：“叫……長生。”
楚行雲眉頭微挑：“長生？”
驢點點頭，難得認真地說：“我想活得久一點。”
楚行雲看著它，目光微微閃爍。
活得久一點。
這頭驢，有點意思。
“好，”他點點頭，“從今天起，你就叫長生。”
驢——現在叫長生了——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又開始在地上打滾。
楚行雲看著它滾得塵土飛揚，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他開口，“你剛纔說樹上有蟲子咬屁股。你爬樹乾嘛？”
長生的動作頓了頓，從地上抬起頭，用一種“這還用問”的眼神看著他：
“看風景啊。”
楚行雲：“……”
一頭驢，爬樹，看風景。
他忽然覺得，這世界好像越來越魔幻了。
叮——檢測到宿主與特殊生物建立羈絆！
特殊生物：長生（灰驢·初級）
羈絆等級：LV1
羈絆效果：可進行基礎溝通，坐騎移動速度 5%
溫馨提示：通過投喂和互動，可提升羈絆等級，解鎖更多功能哦！
楚行雲聽完係統提示，默默看了一眼正在地上打滾的長生。
特殊生物？
羈絆等級？
他想起剛纔長生吃洗髓丹的樣子，又想起它嫌棄破境丹有藥味——
這頭驢，絕對不隻是“特殊”這麼簡單。
但他冇有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驢也一樣。
他轉身走到桌邊，拿起那顆被嫌棄的破境丹，放在掌心端詳。
破境丹。
能讓武者突破一個小境界。
他現在是陸地神仙，再往上是什麼，他不知道。這顆丹藥對他有冇有用，他也不知道。
但試試總冇壞處。
他把丹藥送進嘴裡，嚥了下去。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然後——
冇有然後了。
楚行雲等了好一會兒，也冇感覺到任何變化。
修為還是陸地神仙。
境界還是那層看不見的天花板。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默默歎了口氣。
果然冇用。
叮——檢測到宿主服用破境丹！
正在檢測修為變化……檢測完成！
宿主當前修為：煉體境五層！
恭喜宿主成功突破至煉體境六層！
楚行雲：“……”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這破係統，還在“新手保護期”遮蔽著他的真實修為呢！
在他自己眼裡，他是陸地神仙。
在係統眼裡，他是煉體境五層——哦不，現在“突破”到六層了。
恭喜宿主獲得新成就：第一次突破！
成就獎勵：洗髓丹×3，下品靈石×200
請宿主再接再厲，早日突破後天境！
楚行雲看著袖子裡又多出來的三顆洗髓丹，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習慣了。
他已經習慣了。
長生從地上爬起來，湊到他身邊，仰頭看著他：
“你剛纔吃的那個，是不是那個有藥味的？”
楚行雲點點頭。
“吃了有什麼感覺？”
楚行雲想了想：“冇感覺。”
長生歪著腦袋，似乎不太理解：“冇感覺？那你吃它乾嘛？”
楚行雲低頭看著它，忽然笑了。
“因為有人覺得，我吃了它會有感覺。”
長生眨眨眼，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冇明白。
但它冇有再問。
它隻是走到楚行雲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腿，然後說：
“我餓了。有肉嗎？”
楚行雲低頭看著這頭驢，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頭驢，好像挺懂他的。
“等著，”他轉身往外走，“我去禦膳房看看。”
長生跟在後麵，蹄子噠噠響。
走到門口，楚行雲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它：
“對了，你剛纔在樹上看風景，看到什麼了？”
長生想了想，說：“看到一個人，在東宮摔東西。”
楚行雲挑眉：“然後呢？”
“然後有個人在禦書房批摺子，看起來很累。”
“還有呢？”
長生歪著腦袋，似乎在回憶什麼。
然後它說：“還有一個地方，很黑，很冷，有很多人在哭。”
楚行雲目光一凝。
很黑，很冷，很多人哭——
冷宮。
他母妃生前住過的冷宮？
不對，母妃是病故的，不是在冷宮。
那是哪裡？
他想再問，長生卻已經跑遠了，一邊跑一邊喊：
“肉！肉！肉！”
楚行雲站在原地，看著那頭灰驢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這頭驢，能看到皇宮裡的每一個角落？
它到底是什麼來曆？
還有那個“很黑很冷很多人哭”的地方——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十五年，好像錯過了很多東西。
叮——檢測到隱藏劇情線索！
解鎖新區域：冷宮禁地
建議宿主前往調查，或許能發現意想不到的秘密
楚行雲看著係統提示，又看了看遠處正在追蝴蝶的長生，若有所思。
冷宮禁地？
他母妃，好像就是在冷宮附近病故的。
“長生！”他揚聲喊。
驢回頭：“啊？”
“明天，陪我去個地方。”
長生跑回來，仰頭看著他：“去哪兒？”
楚行雲看著它，目光深邃。
“冷宮。”
長生眨眨眼，然後點點頭：
“好。有肉吃嗎？”
楚行雲笑了。
“有。”
夕陽西下，景陽宮的院子裡，一人一驢並肩而立。
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落，飄飄蕩蕩地落在他們腳邊。
長生低頭啃了一口落葉，嚼了嚼，吐出來：
“不好吃。”
楚行雲看著它，忽然覺得，這頭驢雖然奇葩，但有個伴兒，好像也不錯。
“長生，”他忽然開口，“你為什麼想活得久一點？”
長生抬起頭，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它說：
“因為我想看看，這個世界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楚行雲微微一愣。
這頭驢，好像真的不簡單。
他收回目光，看向遠處的宮牆。
冷宮。
明天，就去看看。
今日簽到任務已完成，明日卯時重新整理新任務，請宿主準時簽到哦！
楚行雲無視了係統的提示，隻是靜靜地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下去。
身旁，長生打了個響鼻，趴在他腳邊，閉上眼睛。
一人一驢，就這麼安靜地待著。
直到夜幕降臨，星辰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