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穀的竹舍內,茶香裊裊。
漱箐如今身著內門弟子服飾,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看向段微生時,眼中仍帶著恰到好處的敬重。
“段師叔如今是長老了,還惦記著弟子。”她將茶盞輕輕推至段微生麵前,語氣恭謹卻不諂媚。
段微生接過茶盞:“師姐說笑了,許多事還要倚重師姐。”
兩人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漱箐何等聰慧,立即會意:“師叔是想打聽哪幾位的近況?”
段微生抿了口茶,“李驚羽師兄、月煙雪師姐,還有李玄策師兄,不知近況如何?”
漱箐垂眸,聲音輕柔:“月師姐如今常住不朽閣,明麵上是照顧凝華師姐,不過……”
她抬眼看了看段微生:“月家似乎有意讓她頂替凝華師姐,與狄家聯姻。”
“頂替?”
“凝華師姐那副模樣,現在簡直像是個活死人了,”漱箐語氣平淡,“煙雪師姐雖非嫡係,但天賦出眾,月家正在全力栽培,聽說狄家的狄礪川對她頗為賞識。”
段微生若有所思:“那李驚羽師兄?”
“驚羽師兄三個月前奉命前往紫霄殿修習,說是要研習他們的九霄雷法,為期三年。”
漱箐頓了頓,補充道:“走得頗為匆忙。”
“李玄策師兄呢?”
漱箐斟茶的手微微一頓:“李玄策師兄去了北境玄冥淵,說是要閉關歷練兩年。”
“玄冥淵?”段微生蹙眉,“那是何處?”
“弟子也不太清楚。”漱箐壓低聲音,“隻聽說是極北苦寒之地,終年冰雪覆蓋,其中似有上古遺跡,玄策師兄臨行前,曾與宗主密談良久。”
段微生指尖無意識地敲擊桌麵。
三人分別被派往三個方向,時機如此巧合。
特別是李玄策,偏偏在她出關後被派往北境……
那就意味著宗門知道他們是自己的仇敵,怕自己出來後實力大增,要找他們三人復仇。
宗門送走了他們,還讓自己成為長老……
段微生不知道他們葫蘆裡賣的什麼葯,但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去南方看看那些魔獸妖獸是怎麼回事。
“李墨謙如何了?”
“死了,”漱箐一頓,“據說是閉關時走火入魔了。”
看來秀秀直接下手了,她們的仇人少了一位。
漱箐恭順地說:“師叔日後若有什麼需要打聽的,儘管吩咐便是。”
流雲穀往西三十裡,有一處名為“忘憂澗”的偏僻山穀。
段微生禦劍而來時,遠遠就聞到了空氣中飄散的酒香。
穀中竹屋簡陋,屋簷下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酒葫蘆,風過時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李懷素正仰麵躺在菜地裡,身邊倒著幾個空酒罈。
“懷素師叔,”段微生輕笑著走近,“你這酒仙的名號,怕是該改成醉仙了。”
李懷素懶洋洋地睜開一隻眼,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待看清來人,他嘴角揚起一抹慵懶的笑:“我當是誰,原來是新晉的段長老……哈哈哈,你捨得從遺跡裡出來了?”
“可不是嘛,”段微生提起衣擺在他身邊的草埂上坐下,順手扶起一個將倒未倒的酒罈,“再不出來,怕是師叔要把天炎宗的藏酒都喝光了。”
李懷素慢悠悠地坐起身,隨手拍掉衣襟上的草屑:“怎麼,流雲穀的茶不合口味,要來我這陋室討酒喝?”
段微生微微一笑:“師叔這日子過得倒是逍遙,微生這次是特地來表達感謝之情的。”
李懷素仰頭灌了一口酒:“嗨,怎麼突然變這麼講究了,我都不適應。”
段微生斂去笑意,神色認真起來:“師叔說笑了,微生此來,是真心感謝師叔當年在秘境中的回護之恩。”
她目光沉靜地望向李懷素:“那時我被各派弟子圍攻,若非師叔相護,微生怕是難以脫身。”
李懷素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擺了擺手:“不過舉手之勞,不值一提,主要還是靠你自己斡旋,才擺脫困境。”
“對師叔是舉手之勞,對微生卻是救命之恩。”段微生執壺為他斟滿酒杯,“這份情誼,微生銘記於心。”
她舉起自己麵前的酒杯,鄭重道:“日後師叔若有需要,微生定當竭盡全力。”
李懷素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與她碰杯:“好!那師叔可就記下了,來,陪師叔喝一杯!”
段微生依言舉杯,卻被那烈酒嗆得輕咳起來,眼角都泛起了淚花。
李懷素見狀哈哈大笑,拍著她的背道:“你這丫頭,修為見長,酒量卻沒半點長進!”
待她緩過氣來,李懷素才收起玩笑神色,認真問道:“說說正事,如今修鍊可還順利?那些小傢夥們怎麼樣了?”
段微生指尖輕撫過靈獸袋,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應聲而出。
原本通體漆黑的燼鴉如今羽翼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尾羽拖曳著細碎的金芒,在空中盤旋一週後輕盈地落在她肩頭。
“這是燼鴉?”李懷素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看來在秘境中得了不小的機緣啊。”
燼鴉親昵地蹭了蹭段微生的臉頰,暗金色的眼瞳中流轉著靈動的光暈。
“它如今已是金丹初期的修為了。”
李懷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仰頭灌了一口酒:“看來你這趟秘境之行,收穫頗豐啊……”
與李懷素一番暢談,不覺已是暮色四合。
段微生辭別師叔,回到流雲穀稍作準備,翌日清晨便與同門匯合,動身前往南方九幽天。
此次同行之人,除了相熟的李知白、李蒼朮與李觀山外,還有三位初次見麵的內門弟子,以及十餘個外門弟子。
眾人相互見禮後,便各自禦劍而起,化作數道流光向南疾馳。
段微生腳踏青霜劍,周身靈力流轉,金丹期的修為讓她能持續維持這般高速飛行,即便連續兩日兩夜也未見疲態。
罡風在護體靈氣外呼嘯而過,腳下山河飛速後退。
李蒼朮禦劍與她並肩而行,偶爾目光相接,相視一笑。
日夜兼程,途中隻在靈力消耗過大時稍作停歇。
待到第二日黃昏,遠方天際已隱約可見一道橫亙天地的幽暗光幕——那便是分隔大羅天與九幽天的結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