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白凝視著眼前的靈獸,它形似極北之地的玄狼。
這頭被段微生豢養的玄狼體型異常龐大,渾身毛髮如墨,泛著幽冷的光澤
那雙鎏金般的眼眸,深邃冰冷。
它見李知白進來,並未顯露絲毫驚慌,反而緩緩起身,無聲地與他對峙。
自上古神獸遭封印後,尋常靈獸對人族總存著三分畏懼。
如同失了依靠的野子,難免落魄受欺。
可這頭玄狼眼中非但毫無懼意,甚至還凝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輕蔑。
李知白嘴角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他就喜歡這樣有傲骨的靈獸。
它顯然比白澤更為強壯,肌肉在墨色皮毛下賁張,隱伏著某種近乎暴戾的力量。
與靈獸接觸,第一步在於試探其息。
他緩緩伸手,試圖以指尖觸碰靈獸的鼻尖。
那靈獸卻漠然退後一步,鎏金色的瞳孔中毫無波動,隻是冷冷將他望著。
沒有低吼,沒有敵意,卻連一絲敷衍的順從都吝於給予。
它不喜歡他,甚至懶得掩飾這種疏離。
李知白一笑:“你好生高傲,但我喜歡。”
這等品級的靈獸,絕非區區一介散修所能染指。
莫說豢養不起,便是僥倖得之,也早該引來四方覬覦、殺身之禍。
以段微生那點微末道行,根本護不住這等靈物。
這一女散修一玄狼……究竟是如何活到如今的?
李知白目光移向段微生居所的陰影深處……
而玄狼已經走到了段微生的門前,擋住了李知白的視線。
也罷。
他雖疑心段微生的身份,卻還未到非要撕破臉麵的地步。
再說,他雖不大在意什麼清名,但一個大師兄闖進小師妹的閨房,這種事傳出去,畢竟不太好聽。
更何況,段微生修為那般低微,又能掀起什麼風浪?
以後也有的是時間……李知白悄然離去。
論道台前,段微生抬眼望向弟子末尾,李知白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她心底不由冷笑。
這人骨子裏便是如此高傲,生來就立於雲端,俯視眾生。
他們這些人明爭暗鬥、汲汲營營的模樣,落在他眼中,恐怕不過是一場荒唐戲碼。
隻因他從降世那一刻起,便擁有了一切。
思緒飄忽間,段微生驀地想起遠在荒僻山村的家,一時怔忪。
人生於世,初誕之日,便如天塹難越,鴻溝難平。
她想要逆天改命,何其艱難。
“微生?”師尊含笑的聲音忽然從論道台響起,將她驚醒。
段微生迅速斂起心神,暗中警惕。
這人突然收她為親傳弟子,不知又在算計什麼。
自她入天炎宗這些時日,早已看清這宗門內**的真相。
身負李家血脈者與外人之間,堪稱雲泥之別。
縱使你天資卓絕,若非李姓,在這裏也永遠低人一等。
李玄戈尚未離去,台下弟子自然無人敢散。
此刻他輕喚段微生之名,頓時吸引了全場目光。
月凝華與李沐風也仍立在原處,並未離開。
段微生緩步上前,向李玄戈執了一禮:“師尊。”
李玄戈含笑問道:“你入我流雲峰已二十餘日,一切可還適應?”
流雲峰乃李玄戈一脈清修之所,整座山峰終年雲霧繚繞,靈氣充盈,不時有仙鶴掠影,清鳴入雲。
段微生恭聲應道:“流雲峰甚好,師兄師姐們也待弟子極為寬厚。”
李玄戈朗聲一笑,麵容寬厚慈和,儼然一派良師風範。
“為師許久未曾遇見如你這般天賦殊異的弟子了,你這親近靈獸之能……乃是天生,還是後天修得?”
慈祥的語氣下,尖銳的問題已悄然浮現。
若答天生,未免惹人生疑。
世上能讓靈獸毫無戒備、天然親近者,幾乎聞所未聞。
若答後天修得,又勢必招來追問,需得交代從何處習得、受何人指點。
李玄戈見識廣博,自己若隨意編造,隻怕頃刻便會被他識破。
段微生並非不知,在這他人之地展露此等能力,無異於引火燒身。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般淺顯的道理,她豈會不懂?
過早顯露鋒芒實屬不智,甚至堪稱莽撞。
可她仍舊選擇瞭如此。
無非是因她亦需修鍊,渴求資源。
而能禦獸的能力,恰是一份極重的資本。
這些時日前往李知白處照料靈獸,她便獲益頗豐,更得了不少價值千金的靈丹靈液,盡數喂予了禍鬥。
她正自沉吟未答,一旁的李沐風卻趁機笑道:“微生師妹這項本事確實奇特,就連大師兄這幾日也常召她前往雲深居呢。”
李玄戈聞言微露訝色:“哦?這倒是一樁奇事,方纔我便見知白立於末尾,莫非也是與你同來的?”
又一棘手之問迎麵而來。
李知白身為李玄戈長子,雖父子情淡,卻是流雲峰預設的繼承者,素來得峰主與宗門長老看重。
她一個初來乍到的小師妹,入門不足一月,便與未來峰主往來密切,任誰看來,都似別有用心。
段微生卻從容抬首,聲調平穩:“師尊容稟,大師兄確與微生同至,昨日凝華師姐贈了大師兄一條雪色玉螭,其性焦躁難馴,大師兄故喚弟子前去照看。”
一旁的月凝華指尖倏地絞緊月白裙裾,唇瓣微抿,麵露窘迫。
段微生此言一出,倒彷彿顯得她纔是對大師兄別有意圖之人。
她當即出聲辯道:“大師兄對凝華多有指點,凝華自當略盡心意,以作回報。”
李玄戈作出一副瞭然之態,眼中掠過一絲看破不言的微光。
月青嵐對自家表姐再瞭解不過,見她神色不對,忙笑著岔開話頭:“咦?小師妹果然了得,那玉螭如今可安分了?”
段微生淡然應道:“已然無恙。”
月青嵐眼中頓時泛起好奇的光芒,追問道:“小師妹這般禦獸之能,當真玄妙!不知師從何方高人?倒頗有幾分千年前一代禦獸宗師商光的風采。”
話題再度繞回段微生那身禦獸異能的來歷。
段微生麵露侷促,低聲應道:“微生……確有難言之隱,唯願單獨稟明師尊。”
她目光微垂,似有隱衷。
李玄戈見狀,自是端出師尊應有的寬厚,頷首道:“修士皆有自己的機緣與秘密,為師自然理解,正好,你隨我往靈獸園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