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此看來,當年那窮奇顯然已然身隕。
隻是神獸終究非凡物,本就與天地同源共生,歷經漫長歲月,竟漸漸重新凝聚蘇醒。
段微生心中思忖,一時也難以辨明《山海妖錄》中記載的窮奇與眼前這隻究竟有何關聯。
隻是眼下這一塊塊碎片散落四方,實在難以收集。
李懷素走近幾步,出聲問道:“微生,可曾感知到窮奇的具體方位?”
段微生凝神感應片刻,蹙眉答道:“碎片散佈極廣,彼此間氣息微弱,這窮奇……似乎並非完整之軀。”
李玄策聞言神色一凜:“你的意思是,它的身軀已被分裂成了碎塊?”
“正是如此,”段微生語氣凝重,“否則氣息不會如此分散淡薄,彷彿星芒點點,散落於這方天地之間。”
李懷素眉頭緊鎖:“這下棘手了,各派都帶了禦獸師進來,恐怕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會開始爭搶這些碎片,屆時難免要演變成一場腥風血雨。”
段微生聞言微怔,抬眼望向空中那些如水波般浮動的照影鏡,低聲道:“可是懷素師叔,秘境內外有這麼多照影鏡監察,我們在此的一舉一動,外界都看得分明,七宗素來交好,當真會到那一步嗎?”
李懷素輕輕搖頭,唇邊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微生,你還是太年輕,你低估了上古神獸的誘惑,更高估了所謂同盟之下的真心。”
一旁的李蒼朮麵色沉凝,目光如電般掃過遠處山巒上幾道隱約的人影:“多說無益,我們該行動了。”
她聲音陡然轉冷:“看見了嗎?那邊紫霄殿的蕭景湛——他看我們的眼神,可算不上友善。”
段微生順著她的視線望去,隻見十餘名身著暗紫錦袍的弟子聚在一處。
為首那名男子正斜睨著他們,那毫不掩飾的輕蔑目光,準確無誤地落在歸雲師兄身上。
而他身側一名女修,更是揚起下巴,朝著段微生投來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冷笑。
段微生敏銳地感知到,那名女修身上散發著獨特的靈力波動——這是一位禦獸者。
初次見麵,何來如此不加掩飾的敵意?
她不禁蹙眉,直白問道:“他們為何用這般狗眼看待歸雲師兄與我?”
蕭歸雲聞言一愣,似是被她直白的用詞驚到,隨即苦笑道:“段師妹有所不知,我原本是紫霄殿弟子,因一些舊日齟齬離開了,幸得師尊不棄,收我入天炎宗門下。”
蕭歸雲如今在天炎宗應稱李歸雲,生得麵容周正,眉宇間帶著幾分質樸之氣,笑起來顯得格外憨厚。
他與蘅蕪同為流雲峰核心弟子,身為執事弟子,常協助師尊李玄戈處理諸多事務。
李懷素輕笑一聲,拍了拍段微生的肩:“微生莫要動氣,那女脩名叫蕭伊湄,是紫霄殿這一代頗有名氣的禦獸者,金丹初期修為。她這般姿態,許是覺得你修為尚淺,年紀又輕,劍又破,身上也沒什麼法寶罷了。”
段微生心中暗笑:這位師叔說得人家好像一無是處似的。
李懷素話音未落,那蕭伊湄竟朝著段微生揚起下巴,唇邊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笑意。
隻見她袖袍一拂,一道赤影如電般激射而出,竟是條通體赤紅的靈蛇!
那赤蛇自靈獸空間現身後,身形迎風見長,化作數丈之長,一雙暗紅的豎瞳死死鎖定段微生,帶著淩厲氣勢直撲而來。
段微生想也不想,下意識側身將李蒼朮與蕭歸雲護在身後。
這並非她自恃修為高深,而是長久與靈獸相處養成的本能——麵對獸類,理應由她這個專精此道的人出手。
這舉動讓幾位同門都露出詫異之色,畢竟在場眾人中,要屬她的修為最淺。
李蒼朮眼中卻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段微生心中冷笑:這蕭伊湄分明是想看她出醜露怯,真是癡心妄想!
她反應極快,一道冰藍光華自靈獸空間中疾射而出。
冰凰清鳴一聲,雙翼展動間寒氣四溢,直取赤蛇雙目,隻聽“哢嚓”輕響,赤蛇雙眼瞬間被玄冰封住,徹底失去了視野!
幾人迅速閃身避開,那紅蛇頓時如無頭蒼蠅般,重重撞向一旁的山岩。
段微生抬眼望向蕭伊湄,正好捕捉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驚愕。
冰凰輕盈地落回段微生肩頭,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臉頰,彷彿在討要誇獎。
進入秘境前,宗主李擎天曾特許段微生可從靈獸園任選一隻靈獸相伴。
她最終選中了這隻冰凰,因為冰凰凝水成冰的能力太強了,能硬控敵人。
雖原是師尊李玄戈的靈獸,但李玄戈對此毫無異議。
如今李玄戈對她的態度已大不相同。
自李擎天安排李蒼朮親自指導她修鍊,尤其是從九幽天結界歸來後,更是明顯。
李玄戈當時撫須笑道:“都是為了人族大局,若能尋得窮奇,既可壯大宗門,又能震懾九幽妖物,為師以為這是再好不過的事,此乃當前第一要務!”
這些時日,李玄戈為宗門與九幽天相關的事務忙得不可開交,段微生鮮少在宗門內見到他的身影。
如今流雲峰暫由虞夫人主事。
說實話,段微生實在不喜此人,她也是那般眼高於頂的修士,對待女弟子的態度尤為苛刻,遠不及對男弟子那般寬和。
李玄戈的這隻冰凰,乃是實力強橫的高階靈獸。
當初段微生初至靈獸園時便負責照料它,時日一久,這小傢夥竟總盼著她來,與她格外親近。
冰凰不僅天賦異稟,能凝水成冰,更難得的是,若得它認可,還可作為坐騎乘駕。
在這秘境之中,有此助力,優勢實在不小。
段微生輕撫肩頭冰凰的羽翼,抬眼望向對麵,語帶譏誚:“好可憐的紅蛇靈獸,跟了這般不體貼的主人,竟由著你直往別人的劍鋒上撞。”
蕭伊湄聞言,臉色驟然一變。
“你竟敢傷我的紅月!”蕭伊湄語氣驟寒,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段微生卻神色不變,從容應道:“我方纔是在救它,若任它直撞上來,刀劍無眼,隻怕頃刻間便要斃命。”
她話鋒一轉,唇角微揚:“況且,若蕭道友隻是想炫耀靈獸——”
話音未落,她袖中又是一道流光飛出。
隻聽一聲震天怒吼,一隻壯如屋舍的血犼轟然落地,矗立在段微生身後,猩紅的雙目睥睨前方。
段微生笑眯眯地說道:“我也可以奉陪到底,蕭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