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微生將妹妹緊緊擁在懷中,感受著她單薄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秀秀……”她輕聲喚著這個在心底默唸過無數次的名字,聲音哽咽。
“那日段家遭劫,我回來時隻見父母的屍體,也從那群人口中,知道你被抓走了。”
錦繡將臉埋在她肩頭,淚水無聲滑落:“那天,我想要燒死他們的,我一直在房間裏,聽他們殺死了爹孃的。”
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一直在心裏祈禱,姐姐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回來。”
段微生閉上眼睛,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那衝天血光。
“後來我被魔宗的人帶走,”錦繡的聲音將段微生從回憶中拉回,“我藏起了所有的恨意,在魔宗周旋求生……因為我發誓要找到你。”
段微生凝視著妹妹眼裏的決絕,那個曾經文弱的小妹妹,早已淬鍊成另一個人。
“我也一直在尋你。”段微生的手輕輕撫過妹妹的長發。
錦繡抬起淚眼,嘴角卻綻開一個帶著淚花的笑:“我也是,我知道姐姐一定還活著,所以一直找,一直找……”
姐妹二人相視無言,遠處傳來幾聲鳥鳴。
段微生將妹妹擁得更緊了些。
錦繡忽然仰起臉,淚痕未乾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姐姐殺了幾個仇人?”
段微生沉默片刻,聲音平靜:“在東海時,殺了李觀山一人。”
錦繡微微一怔,隨即瞭然:“那這個月凝華的寒毒?”
“水牢中用靈獸的眼淚給她下的,無色無形,不會有人發現,”段微生的聲音依然平靜,目光卻如寒冰,“這點苦頭,還算便宜了她。”
錦繡的指尖微微發顫,兩眼閃閃發亮。
她將臉頰重新埋進姐姐的肩窩,聲音悶悶傳來:“姐姐已經做了這麼多,我也要努力了。
段微生輕輕捧起妹妹的臉,凝視著她的眼。
“這些事,讓我來做就好。”段微生的聲音輕柔卻堅定,指腹擦過妹妹眼角的淚痕,“秀秀,你的手不必沾血。”
錦繡卻搖了搖頭:“姐姐,我絕對不要你單打獨鬥,秀秀永遠和你在一起。”
遠處,又一聲鳥鳴劃破天際,段微生的心裏好像被小小的、暖融融的火苗烤著一般。
從那日在雪地裡,雙親慘死就凍結的心,終於有了一絲微微的鬆動。
段微生低聲說:“秀秀,你一定要小心。”
錦繡輕輕點頭:“我會小心的,因為我還要保護姐姐。”
這個孩子,真是……
段微生起初並未認出錦繡來,當年分別時,她還隻是個半大的孩子。
久別重逢的喜悅染在她眉眼之間,唇邊始終帶著盈盈笑意,月凝華在一旁看著,心頭那股無名火燒得更盛了。
青蓮宗的李墨謙請來了本宗的醫師為月凝華診察。那醫師凝神探脈許久,眉間漸蹙,終是疑惑開口:“月道友,你近日是否曾踏入什麼極寒蘊毒之地?”
李玄戈靜立一側,月凝華抬眼望瞭望他,眼中含委屈,低聲道:“是……水牢。”
李玄戈卻搖了搖頭,語氣平靜:“門中水牢雖寒,卻絕不至於傷人到如此地步。每日都有犯過弟子被罰入內受刑,也未曾見誰落下這般寒毒。”
月凝華眼眶更紅了,默默垂下頭去,聲音裏帶著一絲輕顫:“是弟子修為淺薄……”
李玄戈神色依舊冷淡,緩緩說道:“水牢之中,亦不乏有弟子借寒氣砥礪修為、反得突破,為何獨獨是你,受寒毒侵體至此?”
段微生靜立一旁,目光落在師尊李玄戈身上,心中不由暗嘆:好一個聰明人,三言兩語之間,便將所有過錯推得乾乾淨淨,盡數歸到了月凝華自己身上。
青蓮宗那位醫師眉頭緊鎖,沉吟片刻後緩緩開口:“此等寒毒,老夫行醫數百載也未曾見過。尋常寒毒皆由外侵入,隻要調理得法,不難根除。可月道友體內這股寒意,卻彷彿是從內裡透出來的。”
這其中的緣由,自然是因為靈獸之毒與尋常修士提煉的毒物大不相同。
世間靈獸中有一類身懷特異稟賦,它們的眼淚、血液,乃至一片鱗甲,皆可化為世間最烈的毒藥。
曾有古籍記載,靈獸與人族本是一脈同源,正因如此,它們的毒素一旦侵入人體,便如春水融冰,悄無聲息,造成的損傷也更為深重。
最終,醫師隻開了幾味溫養調理的方子,便搖著頭離去。
李玄戈此時冷聲開口:“凝華,你既身子如此虛弱,便好生靜養,待婚期到來。此事,絕不可外傳。”
他這句話,正好點中了要害。
李玄戈所代表的天炎宗,需要的便是與不朽閣結盟,而聯姻無疑是最穩妥的方式。
月家在天炎宗內,也算得上是實力不俗的旁係。
可若月凝華身中奇毒、修為盡失的訊息傳了出去,即便狄礪川本人願意履行婚約,狄家又豈會接受一個修為全無的廢人作為未來主母?
隻見月凝華麵色也是一片慘白,喉頭苦澀地滾動了一下,似將滿腔惶然盡數嚥下。
段微生默然離去,接連兩日都未去尋秀秀。
她心知此時形勢微妙,生怕自己舉動太過惹眼,反倒為秀秀招來禍端。
秀秀在這青蓮宗內的身份頗為特殊。
聽聞早年她在山門外偶遇一位中毒的青蓮宗女修,竟是宗門嫡係弟子。
危急之時,秀秀以獨門藥方為其解毒,那方子唯有她一人知曉調配之法。
那女修感念其恩,遂將她留在宗內,奉為上賓。
至此,段微生方知秀秀原是葯修。
秀秀故作姿態,執意要為月凝華診治。
起初月凝華百般推拒,她總覺得這錦繡與段微生氣息相近,叫人莫名不安。
奈何秀秀再三懇切相邀,月凝華終是鬆了口。
卻見秀秀凝神診脈片刻,便連連搖頭,聲聲嘆息中儘是惋惜:“月道友,此症古怪,縱使我竭盡所能,也……迴天乏術啊。”
月凝華的表情看起來要徹底碎掉了。
在這裏休息了幾日,主要是讓月凝華恢復身體,很快,段微生他們一行人就又要回到天炎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