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謙麵上依舊掛著那副溫文爾雅的淺笑,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之間,語氣溫和地勸解:“凝華師姐,小師妹,同門之間,何至於爭吵到如此地步?不如各退一步,以和為貴。”
段微生冷眼瞥向他,心中不由冷笑。
這人真是個見風使舵的勢利眼,恐怕是早已得知月凝華身中寒毒、修為受損的訊息,此刻竟不似以往那般急不可耐地偏幫月凝華,反倒當起和事佬來了。
月凝華果然也敏銳地察覺到他態度微妙的變化,怒火更熾,聲音冰冷刺骨:“滾!都給我出去!我要靜修,誰也不見!”
段微生聞言,反而輕輕一笑,語帶關切,字字卻如針刺:“師姐這是怎麼了?墨謙師兄也是一番好意前來勸和,怎麼又觸到您的逆鱗了?”
這時,靜立於李墨謙身後的藍衣少女竟掩唇輕笑出聲,嗓音清淩淩的,帶著幾分不諳世事的天真:“這位月仙子脾氣好生暴躁,讓我想起家中曾養過的一隻小黑犬,凶起來時,也是這般見人就吠的模樣呢。”
月凝華何曾受過這等羞辱,氣得周身靈力一陣波動,指尖直指少女:“你……你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東西?!”
段微生也有些愕然地望向那口出驚人的少女。
卻見少女不慌不忙,上前一步,對著月凝華施施然行了一禮,姿態優雅,挑不出錯處,唇邊笑意卻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小女名為錦繡,”她抬起頭,目光清澈,話語卻綿裡藏針,“聽聞月仙子身體不適,特來……關心探望。”
段微生的心在那一瞬間驟然收緊,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錦繡……這竟然是錦繡!
歷經千般磨難、萬重山水,她終於在此刻尋回了失散多年的妹妹。
幾乎同時,錦繡也抬眸望向她,那眼神清澈如水,卻又深邃得彷彿洞悉一切——她知道了,她知道眼前的人是誰。
是了,錦繡向來那般聰慧機敏,自己這副模樣,又如何能瞞得過她?
心頭巨石落下,段微生頓時再無心思與月凝華糾纏。她神色淡然地整了整衣袖,語氣平靜無波:“既然師姐需要靜修,我等便不多加打擾了,墨謙師兄,你與師姐自幼相識,又許久未見,正好可以好好敘舊。”
語畢,她不再多看眾人一眼,轉身便向門口走去。
錦繡會心一笑,步履輕盈地跟了上來,天藍色的裙擺在她身後漾開溫柔的弧度。
兩人一前一後踏出殿門,將滿室凝滯的空氣與那對貌合神離的“故人”留在身後。
直到轉過迴廊,確認四周再無旁人,段微生才猛地停下腳步,回身緊緊抓住錦繡的手腕,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錦繡……真的是你?”
錦繡眼中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滑落。
那淚珠如同斷線的珍珠,順著白皙的臉頰滾落,在陽光下閃著晶瑩的光。
“姐姐……”錦繡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千斤重量。
她伸出微顫的手,想要觸碰段微生的臉,卻又像怕驚擾了這個夢境般停在半空:“我就知道……一定會找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