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青蓮宗後,他們一行人穿過雲霧繚繞的山門,沿著青石階疾步而行,很快將氣息微弱的月凝華送到了西側廂房。
李玄戈輕輕將她安置榻上,轉身便作出十分關切的樣子,眉頭緊蹙著問道:“你這寒毒究竟是怎麼中的?”
月凝華原本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慌亂,眼神躲閃著不敢與他對視,支支吾吾地含糊其辭。
在李玄戈再三追問下,她終於忍不住掩麵抽泣起來,斷斷續續地吐露:“是、是在水牢的時候……”
“水牢?”李玄戈麵露疑惑,“那裏雖然陰寒潮濕,但按理說不該讓你傷重至此啊。”
這時,一直靜立一旁的李懷素緩步上前,他伸出二指輕輕點在月凝華腕間,運起獨門絕學“靈犀探脈術”。
隻見他指尖泛起淡淡青光,眉頭越皺越緊,片刻後沉聲道:“這寒毒已侵入心脈,靈脈多處凝滯,恐怕凝華以後沒辦法靈活自如地使用靈力了。”
屋內頓時一片寂靜,隻有月凝華壓抑的哭聲。
李玄戈眉頭越鎖越緊,儘管努力維持著關切的神色,語氣裡卻已透出幾分難以掩飾的不耐:“既然如此,當務之急仍是先設法遮掩,讓你順利嫁去不朽閣纔是正理。”
月凝華虛弱地撐起身子,連忙附和:“弟子也是這個意思,待到了不朽閣,再慢慢調理也不遲……”
“行了!”李玄戈突然打斷她,袖袍一甩站起身來,“今日大家都累了,好生休息吧。”
他的目光掠過月凝華蒼白的麵容,竟像是看著一件失了價值的器物:“凝華你好好休息。”
這話音未落,他已轉身快步離去,衣袂帶起一陣涼風。
剩下兩人也隨之離開,方纔還擠滿了人的廂房霎時空蕩下來,隻剩幾縷殘陽透過窗欞,照著空氣中浮動的塵埃。
最後,竟是隻有段微生還留在原地。
她默默上前將滑落的錦被重新掖好,又斟了盞溫茶放在月凝華枕邊。
月凝華怔怔望著那道仍在微微晃動的門扉,她纖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墜的淚珠,凝固在泛紅的眼眶裏。
段微生靜靜立在榻邊,目光掠過她顫抖的肩線。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生出的憐憫,不過是對一個驟然跌落塵泥之人的惻隱,與眼前人是月凝華並無乾係。
“師姐,”她聲音放得輕緩,“這寒毒究竟是怎麼中的?”
月凝華的眸光緩緩轉來,那雙眸子此刻像蒙了層薄霧。
“水牢裏……”她唇瓣微微發抖,“那股寒氣鑽進骨頭縫裏,冷得讓人發瘋。”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冷得讓我又想起了那一天。”
她突然咬住下唇,將未盡的話語生生截斷。
段微生不由追問道:“師姐,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天?”
月凝華目光投向虛空中浮動的微塵,聲音輕緩:“那一天好冷啊,雪下得好大好大。我被一個賤人追殺,腹部受了傷。天地間太冷了,我實在撐不住,最後倒在了路邊。”
段微生的身子微微發起抖來——竟然是那一天,那個決定了她們命運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