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流轉,五年光陰匆匆而逝。
天炎宗山門外,雲霧繚繞,一道身影靜立於石階之前,月白道袍隨風輕動。
月凝華懷抱一隻綉著雲紋的錦囊,囊口微動,倏然探出個雪白小巧的蛇首。
小蛇一雙青瞳如碧玉般清透,正怯生生地打量著外界。
月凝華唇角含笑,眼中流轉著難以掩飾的期許。
千年前那場驚動三界的大戰之後,上古神獸盡數被封印,天地間再難尋得一絲純凈的神獸血脈。
自此,修仙界中的靈獸,若無機緣造化、靈藥滋養,便再難誕生資質超凡的存在。
而這條通體如雪的小蛇,卻是月凝華踏遍三山福地,方纔得來的機緣。
她輕撫蛇首,低聲自語:“大師兄尋覓蛇類靈獸已有多年,若見你如此靈姿,必定欣喜。”
她心懷暢意,步履輕盈地踏上山門石階,兩旁弟子紛紛駐足,恭敬行禮。
“凝華師姐。”
“恭迎凝華師姐回宗。”
聲聲問候如春風拂過,月凝華唇含淺笑,從容受之。
她在天炎宗修行三十載,加之其母乃當今宗主義妹,自己又天賦出眾、姿容絕俗,素來如眾星拱月,早已習慣這般尊榮。
恰在此時,她抬眼望去,隻見一道挺拔身影正立於長階盡頭。
那人氣宇軒昂,衣袂飄然,含笑的目光如暖陽般照來。
月凝華眸中漾開欣喜,揚聲喚道:“沐風師兄,你等了我多久?”
話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流影,三步並作兩步,翩然掠至李沐風身前。
李沐風語聲溫潤,似春風拂過:“等凝華再久,又如何算久。”
月凝華聞言眼波流轉,嫣然一笑:“師兄這般說,凝華心中甚是感動。”
“既回來了,便好生歇息。”李沐風輕嘆,語氣中帶著幾分憐惜,“總這般在外奔波,若再如五年前那般受傷,不知又要牽動多少人的心。”
月凝華撅起了嘴唇,帶著點撒嬌的調調:“師兄又提舊事!那些蠻荒野人,想想便令人作嘔。”
李沐風伸手輕點她額間,語氣寵溺:“你呀,總是這般不拘小節,何時才能多長個心眼?”
月凝華俏皮地側身閃躲,衣袂翩飛間,恰聽得兩名路過弟子的低語隨風傳來:
“新來的微生師妹當真妙趣非凡……”
“可不是?從未見師尊如此寵愛過一個弟子。”
“就連大師兄那般超塵脫俗之人,似乎也對微生師妹另眼相看呢……”
月凝華頓時蹙起黛眉,麵上笑意盡褪,聲音陡然轉冷:“什麼小師妹?”
李沐風此次卻未察覺月凝華話音中的寒意,一提起這位“小師妹”,他眉宇間便不自覺漾開欣然笑意。
“不錯,師尊日前新收了一位弟子,名叫微生,聽聞是懷素師叔在外雲遊時救下的散修,如今已正式拜入師尊門下。”
月凝華語氣驟冷,如凝寒霜:“懷素師叔素來愛撿些無用之物,怎不將人留在自己門下?”
李沐風輕嘆,聲音溫和:“你有所不知,懷素師叔為救微生師妹,在山下遭襲負傷,需靜養數年,他唯恐耽誤師妹修行,這才託付給師尊。”
月凝華蹙緊黛眉,語帶不滿:“竟連累師叔受傷,真是……”
話音未落,她心頭驀地一刺。
方纔那弟子零碎話語再度浮現耳邊:“就連大師兄那般超塵脫俗之人,似乎也對微生師妹另眼相看呢……”
這怎麼可能!
大師兄李知白身為宗主長子,地位尊崇、修為高深,向來不苟言笑,尋常之物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能牽動他心緒的,唯有兩件事:
一是尋得世間罕見的珍奇靈獸;二是自身修行境界有所突破。
至於什麼法寶、靈花、仙草……天炎宗底蘊深厚,此類寶物數不勝數,早已難以引起他的興趣。
月凝華心頭驀地一緊。
不多時,二人已行至大師兄所居的雲深居外。
尚未踏入院門,便聽得院內傳來一陣女子清朗豪邁的笑聲。
其間,竟夾雜著大師兄難得的輕笑聲。
月凝華暗自咬牙——她在此修行三十載,竟從未聽大師兄如此笑過。
她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澀意,唇角擠出一抹淺笑,隨李沐風一同踏入雲深居內。
此處不愧為天炎宗獨一無二的靈韻寶地,雲霧繚繞間靈氣氤氳,恍若仙境。
隻見院中石桌旁,大師兄正與一女子相對而坐,言談間氣氛融洽。
那女子聞聲轉頭望來,眸光清亮如秋水,竟無半分月凝華預想中的嬌柔之態。
她雙眉修長如劍,眉宇間自帶一股颯爽英氣,身姿高挑挺拔,約莫七尺有餘,立如青鬆玉立,風采照人。
便在此時,月凝華懷中錦囊驀地一動,那道雪白蛇影竟如電射出,直撲入那女子懷中!
那女子眼中掠過一絲訝異,出手卻迅如電光,穩穩接住了飛來的小蛇。
隻見那通體雪白的玉螭非但毫不畏生,反而親昵地纏繞於她腕間,姿態柔婉纏綿,竟似帶著幾分眷戀之情。
月凝華心中一急,脫口道:“玉螭不可!你方纔歷經寒氣,這般貿然離身會受病的!”
女子聞言隻微微挑起一側劍眉,默然未語。
李知白眉頭輕蹙,語氣淡然地開口:“凝華,你多慮了,靈獸天生親近微生,她馴養靈獸亦自有章法。”
這話如同冰針刺入月凝華心口,泛起陣陣苦澀。
她千辛萬苦尋得這玉螭,本欲在大師兄生辰之際獻上這份心意,怎料如今非但未能討得半分歡心,反倒讓這陌生女子佔盡了風頭。
她素來受盡寵愛,何曾懂得掩飾情緒?
此刻眸中淚光氤氳,失落與委屈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那女子唇邊浮起一抹淡笑,眼尾輕揚:“大師兄,你久在雲深居清修,怕不是真修成了塊不解風情的木頭?”
月凝華聞言微怔,脫口道:“你怎敢……”
怎敢如此對大師兄說話?
李知白卻並未動怒,反而麵露困惑,低聲沉吟:“微生,此話從何說起?還從未有人這般說過我。”
段微生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月凝華,見她對自己的名諱毫無反應,心中暗哂:凡塵螻蟻之名,她自然不會記得。
她轉而向月凝華執了一禮,語氣恭謹卻隱帶深意:“凝華師姐,久聞師姐仙姿出眾,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月凝華聲音清冷如霜:“你認得我?”
段微生幽幽一笑,眸光流轉:“師姐芳名如皓月當空,微生……早已如雷貫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