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微生穩住氣息,朝前一步,拱手道:“前輩既未直接出手,微生願聞其詳,不知尊上有何指教。”
蕭絳雲輕嗤一聲,目光如電:“你那靈獸倒是聽話得很……是隻玄狼吧?怕我傷它,這麼快便收回了靈獸空間?”
段微生微微搖頭,神色平靜:“前輩誤會了,玄狼天性畏水,方纔遭那名修士追殺,我欲入海遁走,不得已才將它收回。”
蕭絳雲眼中掠過一絲玩味:“對靈獸如此顧惜,倒是難得,你這女修,叫什麼名字?”
“微生。”
段微生心中暗忖:果然,蕭絳雲是看中了她禦獸之能。
蕭絳雲倏然逼近,周身隱隱有魔氣繚繞:“你修為不高,卻能駕馭高階靈獸,我魔宗正缺你這樣的人。”
段微生心頭一沉——這是要逼她入魔宗。
一旦踏入魔宗地界,再想全身而退就難了。
屆時,所有正道修士皆可名正言順與她為敵。
不過……這也未必不是一次機會,或許能藉機打探妹妹的下落。
要去,也不能獨自去。
得把師尊拉進來。
若有師尊同行,日後也好辯稱是受魔修脅迫。
李玄戈背後有天炎宗,自有人護他周全。
可她段微生形單影隻,若孤身入魔宗,日後百口莫辯。
蕭絳雲細細端詳她的神色,卻見段微生低垂雙眸,麵容靜如止水。
“你定是在想,我欲強擄你去魔宗,而你不願與魔修為伍吧?”蕭絳雲語帶譏誚。
段微生抬眸,正色道:“前輩誤會了,微生隻是好奇,莫非貴宗有難以馴化的靈獸?”
蕭絳雲冷哼一聲:“不錯,我宗自魔淵擒來一頭凶獸——‘血犼’之名,你可曾聽聞?”
段微生眸光微動,輕輕頷首。
傳聞那血犼嗜血成性,身如玄鐵,邪氣凜然,常出沒於至陰至邪之地。
蕭絳雲聲音轉冷:“我宗護法長老對其極為喜愛,欲收為坐騎,奈何那畜生野性難馴,非精通禦獸之人不能降服。”
段微生沉吟片刻,道:“微生不敢斷言能否勝任,但願儘力一試,隻是在此之前,方纔為護我,師尊似已受傷,我必須先尋到他,確認無恙。”
蕭絳雲唇角一勾,笑意漸深:“哦?那自是應當……”
她心中暗喜:若能多擒一名天炎宗修士,這段微生就更易掌控,何樂而不為?
段微生在心中默默對師尊道了聲歉,終究又一次利用了師尊。
李玄戈收了她這個徒弟,或許真是命中一劫。
可誰讓月凝華、李沐風那些人,也都是他教出來的弟子呢?
蕭絳雲爽快應承:“此事簡單,不就是尋你師尊麼?天炎宗李玄戈是吧。”
她一把提起段微生,淩空而起,清亮的聲音傳遍四野:“天炎宗李玄戈,你弟子在我手中,速速現身!若遲上片刻,我便叫你弟子血濺當場!”
段微生心中明白,師尊素來極重顏麵,這般當眾激將,他絕無可能置之不理。
方圓數十裡內隱匿的修士皆能聽見,若李玄戈不現身,豈不成了連弟子都護不住的懦弱之輩?
蕭絳雲好整以暇地懸立半空,唇角含笑。
不多時,隻見李玄戈麵色鐵青地禦劍而來,身後的蘅蕪還帶著昏迷不醒的李觀山。
段微生見他無恙,暗暗鬆了口氣。
李觀山秉性不壞,她也不想看他葬身海底。
李玄戈沉聲問道:“蕭前輩尋在下,所為何事?”
蕭絳雲輕笑:“其實也無甚大事,不過是想請諸位往魔宗一敘,交流交流禦獸心得。”
李玄戈銳利的目光瞬間掃向段微生。
他終究按捺不住怒火,厲聲斥道:“你這逆徒,從入門至今,就隻會給我惹是生非!”
段微生垂下頭,聲音細若蚊吟:“師尊願來相救,弟子……感激不盡。”
李玄戈暗自咬牙,心知自己又一次被這小弟子牽扯進來,竟是連片刻喘息之機都沒有!
不過轉念一想,此番前往魔宗,在旁人眼中乃是為了保護弟子受魔修脅迫,於情於理都站得住腳。
不僅不會損及天炎宗聲譽,反倒能博得一個護徒心切的美名。
自己也確實不想和魔宗的蕭絳雲打起來,落不得任何好處。
再者,小弟子既然對魔宗有用,他們此行的安危應當無虞。
思及此處,李玄戈冷哼一聲:“你這逆徒,待回到宗門再與你清算,這魔宗……去便去了!”
段微生眼中泛起感激之色,恭聲道:“師尊恩重,弟子必當銘記於心。”
蕭絳雲唇角微揚,心中瞭然——李玄戈分明毫髮無傷,方纔段微生卻刻意用“似已受傷”這般含糊的說辭。
這般措辭當真巧妙,既全了師徒情分,又在情理之中無可指摘。
這女修心思之縝密,令她不由暗贊。
分明是擔憂獨赴魔宗會落人口實,才特意用這般不著痕跡的方式將師尊一同請來。
有李玄戈這個正道宗師同行,日後她若想洗脫與魔宗往來的嫌疑,自是多了個有力見證。
而此行安危,也因她師尊在場多了層保障。
李玄戈略作思忖,對蘅蕪吩咐道:“你去尋到知白與沐風,將此次經過如實稟報宗門,為師要帶微生往魔宗一行,便說是應魔宗之邀前往。”
蘅蕪肅然應道:“弟子遵命。”
她轉而望向段微生,語氣關切:“小師妹,你身上的傷勢如何?”
這一問,讓段微生心頭微暖——在場眾人中,唯有師姐還記得關心她的傷勢。
她輕聲回道:“多謝師姐掛懷,傷勢不輕,方纔被九天宗雲承澤派出的兩名修士追殺,一路逃遁至此。”
李玄戈聞言神色一凜:“什麼?九天宗竟敢如此猖狂,公然追殺我天炎宗弟子!後來如何?”
段微生平靜答道:“那名築基弟子已被我斬殺,至於那位金丹修士,方纔見到蕭前輩現身,便倉皇遁走了。”
李玄戈麵沉如水,緩緩頷首:“為師明白了。”
李玄戈神色複雜地看了段微生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欣慰:“還好,總算沒墮了我天炎宗的威名。”
段微生垂首應道:“雖然師尊尚未正式教導弟子修行,但弟子已經竭盡全力。”
李玄戈聞言一怔:“你入門時日尚短,為師又俗務纏身,日後定當悉心指點。”
蕭絳雲在一旁輕笑出聲,悠然插話:“此行還有一位道友同行,紫霄殿的洛知閑,想必諸位都聽說過,方纔,我也順手將他‘請’來了。”
段微生微微一愣,如此大動乾戈,那血犼定不是好惹的。
不過洛知閑確實不是個好東西,剛才還誘使紅狐來找她,明顯就是自己在深溝裡,又想拉她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