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桃咬牙切齒,聲音裡淬著恨意:“少主,這仇我們一定會報!”
段微生強迫自己冷靜。
九天宗的雲承澤究竟如何受的傷,其中細節她無從得知。
在雲承澤看來,一切的禍端,都始於她讓出那名女鮫人之後。
可當日踏入秘海的修士,誰不是衝著活捉蛟龍、分一杯羹而來?
雲承澤,也不例外。
縮在角落的紅狐陡然一驚,慌忙間現出原形,三兩下便竄出門去,消失不見。
段微生屏住呼吸收斂靈力,悄無聲息地退至柴房陰影之中。
幾乎同時,雲承澤、雲桃、雲破天以及兩名九天宗弟子一同踏入這破敗之地。
雲破天嘴角殘留著一抹未乾的血跡,氣息萎靡,聲音沙啞地開口:“此地血跡斑斑,卻不見屍身……這裏不久前有過一場廝殺。”
雲桃麵露不安,急聲道:“長老,此處兇險未明,我們還是速速離開為好!”
雲破天卻擺了擺手,渾濁的老眼銳利地掃過每個角落。
“血跡未乾,說明事發不久,尋常修士殺人,豈會特意處理屍體?……這動手之人,是在遮掩身份。”
雲桃喉頭滾動,艱難道:“可這與我們何乾?少主傷勢要緊,何必捲入這是非之中?”
雲破天冷笑一聲,語氣陡然轉厲:“既然他有所顧忌,那便說明——他怕了!”
話音未落,他猛然抬手,一道裹挾著渾厚靈力的掌風毫無預兆地轟向柴房!
段微生瞳孔驟縮——他早已看破她的藏身之處!
柴房在掌風中轟然坍塌。
塵煙四起間,雲承澤一眼瞥見她的身影,厲聲喝道:“就是這個賤人,抓住她!”
禍鬥當即化作玄狼之形,載著段微生如一道黑色閃電般疾掠而出。
此刻強敵環伺,它絕不能顯露真身,否則必將成為眾矢之的。
雲破天並未親自追擊,但那兩名身著金紋錦衣的九天宗修士,卻如影隨形般禦劍緊追而來。
隻聽一人嘿然笑道:“不過是個築基期的女修,擒住了正好獻給少主討賞!”
另一人卻納悶道:“奇了,她是怎麼得罪少主的?這事古怪!”
兩人說話間腳下不停,可那禍鬥奔行如電,雙方距離竟越拉越遠。
其中一人怒罵一聲,猛地祭出一件法寶。
隻見一道青光自他袖中飛出,原是一麵青木網,迎風便朝禍鬥罩去。
禍鬥卻靈巧得很,尾巴一甩便從網隙間鑽出,青木網隻撈著幾根尾毛,輕飄飄落在地上。
那修士見狀怒罵:“你我速速結陣!若真讓這女修跑了,少主怪罪下來,誰擔待得起!”
另一人聞聲而動,縱身躍至同伴劍上。
兩人禦劍淩空,手掐法訣,一道凜冽劍陣瞬息成形。
霎時間,陣中寒光迸現,十數道淩厲光劍破空而出,直逼段微生後心!
段微生臨危不亂,腰一擰倒坐於禍鬥背上。
她反手執劍,劍舞如輪,叮噹之聲不絕於耳,竟將襲來光劍盡數擋下。
但禍鬥的速度不免稍緩,後方兩名九天宗修士立刻抓住機會,瞬息間便拉近了距離。
“禍鬥,沉!”段微生低喝。
禍鬥心領神會,身形猛然下墜,如隕星般垂直落向下方山林。
它雖化身玄狼之軀,不似真身或飛禽靈獸那般能翱翔九天,但低空掠行依然迅如疾電。
就在這俯衝之際,兩名修士收勢不及,竟一下子衝過了頭,懸停在了段微生與禍鬥的正上方。
“起!”段微生清叱一聲。
禍鬥應聲向上猛衝,段微生就著上升之勢反手揮刃,寒光一閃,精準斬中一人腳踝。
那修士慘叫跌落,還未落地,她又是一劍穿心而過。
段微生方纔神念一掃,立時辨明形勢。
這修士氣息外露,與她同為築基期,必須率先除去,否則必將陷入腹背受敵之局。
而另一人修為她探查不到,儼然已是金丹之境,罡氣護體,極為棘手。
唯一可幸的是,那雲破天似乎受傷未追,並未貿然加入戰局。
那築基修士見同伴受創,驚怒交加,厲喝一聲:“受死!”
他趁勢自半空疾撲而下,直取段微生頭顱!
段微生隻覺周身空氣驟然凝固,金丹修士的靈壓讓她呼吸一窒。
她臨危不亂,左手輕拍禍鬥頸側。
禍鬥猛然側身迴轉,於千鈞一髮之際擦著劍鋒避過。
凜冽劍風掠過鬢邊,斬斷幾縷青絲。
劍氣餘波仍在頰邊劃出一道血痕,震得她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嘔出。
兩人距離拉近,段微生早掐訣將三張爆炎符隱於其中,此時爆炎符轟然炸開。
符籙炸開的氣浪雖重創金丹修士,卻成功暫時阻住追擊之勢。
追逃之間,眼前豁然開朗,竟是已至碧海之濱。
段微生心中一定,她就是朝著這片區域來的。
隻要踏入這片海域,便能得東海靈獸和刑海留下的法陣庇護,屆時危局自解。
她當即伏低身形,催動禍鬥全力沖向海浪。
那金丹修士追至岸邊,果然麵露遲疑,身形驟緩,不敢輕易涉足海域。
就在段微生即將入海的剎那,一道妖異笑聲自天際傳來——
“咯咯咯……竟還有不怕死的敢闖到這兒來,當真有趣得緊!”
段微生循聲側目,隻見蕭絳雲乘著一隻羽翼如火的赤色靈鳥,懸停雲巔。
她衣袂飄飄,似笑非笑地俯視著下方。
那九天宗的金丹修士見蕭絳雲現身,竟頭也不回地瘋狂逃竄,眨眼間便消失在天際。
蕭絳雲並未阻攔,反手卻祭出一件法寶,不偏不倚正落在段微生即將入海之處。
隻見那寶物迎風便長,霎時化作一葉青翠蓮舟,恰恰封住了她入海的去路。
段微生心頭一凜——這魔女是衝著自己來的。
她當即掐訣將禍鬥收回,唯恐禍鬥按捺不住,與這魔修衝突起來,必會吃虧。
就在這瞬息之間,蕭絳雲已翩然落在蓮舟之上,笑吟吟地攔在了段微生與大海之間。
蕭絳雲一襲紅裳臨風飄舉,巧笑嫣然間,屬於化神期的磅礴威壓已如無形牢籠,將段微生周身盡數籠罩。
段微生隻覺靈脈凝滯,氣血翻湧,但她既然沒直接動手殺死她,那就證明留她有用,尚有周旋的餘地。
於是,她一動未動,隻是安靜地望著蕭絳雲。
蕭絳雲向前輕移兩步,柳眉微挑,眸中帶著幾分玩味:“小丫頭,見了本座竟不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