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閑眯起雙眼,身形一晃便飛至雲若江身側。
他壓低聲音道:“我們去擒住那女子,仔細查探蛟龍是否留了什麼東西在她身上。”
此時,天際閃爍的雷光已徹底消散,籠罩蒼穹的陰雲漸漸退去,漫天血雨卻簌簌落下。
雲若江的臉色霎時陰沉如水。
不僅因那蛟龍寧願自爆也不願留下一絲一毫,更因這漫天血雨乃天哭之象。
洛知閑的麵色隱隱發青。
他們心知肚明,這“血雨天哭”乃是天道為強者隕落而生的哀慟。
這無疑證明,天道是認可刑海的。
若非今日他們出手阻攔,這蛟,或許真已化龍成功。
此刻他們神色難看,不僅是因為一無所獲,更是隱約意識到今日所為,恐怕已與天道背道而馳。
雖說修士大多信奉人定勝天,但冥冥之中的氣運因果,終究是修行路上不可忽視的一環。
在此時,九天宗與紫霄殿的修士再也按捺不住,數道劍光衝天而起,直向段微生疾馳而去。
人人都懷疑這女子身上藏有蛟龍所遺的至寶。
若今日這般興師動眾卻徒勞無功,豈不成了天下笑柄?
段微生望著那些禦劍而來的身影,心中冷笑,他們的猜測沒錯。
刑海確實將蛟珠留給了她,那纔是他一身修為最珍貴的結晶。
蛟珠之中蘊藏著刑海的心源、相源與本源,隻要此物尚在,即便將來他需要再修大道,也遠比從頭開始要容易得多。
眼見眾修士如狼似虎般撲來,段微生心念電轉,眼下之計,唯有——
她猛然禦劍轉身,朝著李玄戈所在的方向疾飛而下。
唯有行一招虛虛實實,將李玄戈一併拉下水,讓他們也成為各宗懷疑的物件,才能為自己爭得一線生機。
李玄戈眼見段微生疾馳而來,瞬息間已洞悉她的意圖。
隻是他心中仍有猶疑,若小弟子身上根本沒有蛟龍所留之物,那他何必為此與各宗門為敵?
一時間,他竟陷入躊躇。
雲桃率領九天宗修士緊追不捨,厲聲喝道:“祭捕仙網,拿下這女修!”
一張巨大的金色羅網在段微生身後鋪天蓋地展開,宛若一隻張牙舞爪的巨手,朝她籠罩而下。
段微生全力禦劍,徑直衝向李玄戈所在的方向。
李玄戈蹙眉凝視著她,神色間儘是舉棋不定。
段微生心中雪亮——
若她能在捕仙網落下前抵達李玄戈身邊,那麼她是否將東西交給了他,此事便再也說不清道不明。
她理解李玄戈的猶豫。
若她身上空無一物,他豈不是白惹一身麻煩?
到頭來隻博得個“好師尊”的虛名,於實際又有何益?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蘅蕪猛然擲出一件法寶,同時揮劍縱身而來。
“小師妹,我來迎你!”
蘅蕪素來清貧,宗門中若有上好法寶,哪裏輪得到她?
此刻她祭出的這件寶物迸發出刺目耀光,恰好擾亂了追兵視線。
轉眼間,蘅蕪已飛至段微生身側,朝她露出一抹明亮的笑意。
那轉瞬即逝的笑容,卻在段微生心中烙下溫暖的印記。
她向來獨來獨往,從不曾對人族修士抱有過絲毫期待。
她也深知這世間多有虛情假意,看似雪中送炭,實則別有用心。
但……
危難時刻的援手,無論出自何種緣由,終究是難得的暖意。
方纔蘅蕪瞥見師尊陰晴不定的神色,便知他正在權衡利弊。
這本無可厚非,站在師尊與宗門的立場,謹慎自是應當。
但此刻,蘅蕪隻想幫微生一把。
在入宗門之前,她們都曾是漂泊無依的女散修。
她相信微生所經歷的苦楚,自己也必曾體會過。
此刻伸手相助,既是為她,亦是為當年那個孤身一人的自己。
同時,這也是在逼師尊作出決斷。
經她這一阻攔,追兵動作不由一滯,為段微生爭取了寶貴時機。
她趁機疾沖至李玄戈麵前,將一個布包塞入他手中,聲音急切:“師尊快將此物藏好,莫讓他們發覺!”
此言一出,李玄戈的臉色霎時鐵青。
縱然身處追擊之中,後方那些修士仍將她的話語聽得一清二楚。
李玄戈望著段微生臉上真切的急切,眼中毫不掩飾的慌亂,一時間竟難以分辨她究竟是真心交付,還是刻意做戲。
手中布包內的物件觸手圓潤,他暗中以神識探查,卻隻覺一片模糊,難辨真容。
此刻已容不得他細細分辨。
李玄戈幾乎可以肯定,這小弟子是故意用這布帛遮掩,不讓他立即看清其中之物。
眼下情勢緊迫,他別無選擇,隻得迅速將布包收入儲物囊中。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九天宗、紫霄殿以及埋伏在附近的各宗門修士、散修,已蜂擁而至,將他團團圍住。
雲若江越眾而出,麵上掛著虛與委蛇的笑意:“哎呀,這不是天炎宗流雲峰的李峰主嗎?沒想到這位身手不凡的女修,竟是您的弟子。”
段微生立即露出一副惶恐模樣,急忙躲到李玄戈身後,聲音微顫:“師尊,這位長老在說什麼?弟子聽不明白。”
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李玄戈深知自己已被這小弟子算計。
無論他是否真的接過那件東西,在眾人眼中,他早已成了眾矢之的。
他麵上不動聲色,語氣平淡:“正是小徒微生,既然東海事態已平,我等便先行告辭了。”
洛知閑忽然輕笑一聲,緩步上前:“何必急著離開?天炎宗從中原遠道而來,我們這些東海本地宗門尚未盡地主之誼,還望移步一敘。”
雲若江亦踱步上前,唇邊漾開一抹悠然笑意:“李道友,今日共戰此蛟,實乃一大盛事,我九天宗誠邀道友與諸位高徒前往宗門一敘,共慶此捷。”
話音方落,九天宗弟子已悄然合圍,雖未兵刃相向,但那隱隱迫近之勢卻昭然若揭。
眼下敵眾我寡,縱使洛知閑與雲若江皆負傷在身,其宗門底蘊仍不可小覷。
李玄戈目光微轉,語氣平緩地望向段微生:“微生,今日種種,終究和你脫不了乾係,為師想聽聽你的主張。”
李玄戈話音才落,便不著痕跡地移轉話鋒。
四下裡灼灼視線頃刻間從他身上滑過,再度牢牢繫於段微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