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從試過周天共鳴之後,感受就不一樣了。
現在她坐在院子裏,月光灑在身上。
禍鬥趴在她懷裏,大腦袋擱在她膝蓋上,身體溫熱。
她伸手摸著禍鬥的毛,很軟很暖,讓她的靈魂都感到愜意。
她閉上眼,再次運轉周天共鳴。靈力擴散開,包裹住禍鬥。然後她聽到了聲音,是禍鬥的心聲。
“在一起……不分開……”
“隻想認她一個主人……”
“終於等到了……”
“不要再丟下我……”
聲音裡夾著嗚咽,有些話聽不清,但那些情緒傳了過來。
渴望、害怕、委屈、期待……全湧進她心裏。
微生愣住了。
她繼續聽:“那時候她就那樣走了……我救不了她……”
“現在她回來了……我要保護好她……再也不分開……”
嗚咽聲越來越重,微生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又酸又軟。
她收回周天共鳴睜開眼,禍鬥還趴在她膝蓋上,金色眼睛正看著她,月光下,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微生的眼淚突然流了下來。
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直到一滴眼淚掉在禍鬥的頭上,她才發現自己正在哭。
禍鬥抬起頭,舔了舔她的臉,微生抱住它的頭。
她原本覺得心裏很自由,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可是現在,她發現自己好像被困住了,被禍鬥對她的愛睏住了,這種愛太沉太重,讓她走不掉。
她也不想走。
她摟著禍鬥,輕聲唱起一首歌。
那首歌突然從她腦子裏冒出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唱。
調子很簡單,歌詞也簡單。
“哎——”
“日頭落西山坳哎,”
“阿郎進山打獐麅。”
“風兒莫吹陡崖峭,”
“露水莫濕郎的袍。”
“山神老爺開開眼哎,”
“護我阿郎早回還。”
“灶裡有熱飯,”
“屋裏有燈盞……”
“莫教寒星照他單衣薄衫……”
她輕輕唱著,一遍又一遍,唱著唱著,腦子裏突然閃過一些畫麵。
很黑的地方,到處都是灰色的霧氣,和禍鬥一起跑。有什麼東西在後麵追。
又閃過另一個畫麵,禍鬥擋在她身前,身上全是血。
它回頭看她,眼睛還是金色的,但眼神很悲傷。
又閃過一個畫麵,她抱著小黑狗,在雪地裡走,小黑狗很小,縮在她懷裏發抖,她用衣服裹著它。
畫麵閃得很快,一個接一個。
微生僵住了。這些畫麵太真實,不像做夢。
她低頭看禍鬥,禍鬥也看著她,金色的眼睛裏有淚光。
微生明白了,如果那些畫麵是真的,如果那些經歷是真的……
那她可能真的是段微生的轉世。
可是……
她看看自己的手,這雙手沒殺過多少妖獸,沒經歷過真正的生死,她什麼也不會。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那個傳說中的段微生?
這些時日,微生一直在靈獸苑裏修鍊。
秦百川教得很仔細,她也學得很快。
辨認靈獸的血脈,觀察它們的狀態,處理簡單的傷病,她一天比一天熟練。
秦百川經常誇她:“你這丫頭,簡直天生就是乾這個的,別人學三年都不一定有你一個月學得多。”
微生自己也發現了。
她對靈獸的習性、需求、情緒,好像天然就懂。
有時候秦百川還沒講,她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就好像這些東西,她原本就知道一樣。
每天傍晚,她都會去禍鬥的院子裏待一會兒。
禍鬥現在不像剛來時那樣鬱鬱寡歡了,吃得下,睡得著,毛色都亮了不少。
她給四位師父寫了信,託人帶去臨江城。
信裡說了自己現在在青蓮宗,說了拜入秦百川門下學習禦獸之道,說了遇到禍鬥的事,也說了自己那些奇怪的夢和記憶碎片。
她在信裡寫:師父們,我好像想起來一些事情,但又不太確定。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段微生的轉世,但禍鬥認得我。
我想弄清楚這一切。
希望師父們能支援我。
信送出去後,她心裏踏實了些,她知道四位師父一定會支援她的。
這日午後,微生在靈獸苑的外圍區域給火羽鳥清理羽毛。
幾隻火羽鳥圍在她身邊乖乖站著,偶爾用喙輕輕啄她的手,一點都不怕人。
微生一邊清理,一邊運轉周天共鳴。
她能感覺到這些靈獸的情緒。
火羽鳥很放鬆,風羚很安逸,角落裏那隻剛來的鐵背狼有點緊張,但對她的戒備在慢慢減弱,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好像她能和它們對話一樣。
突然,她聽到了說話聲,是從靈獸苑門口傳來的。
微生抬頭看去,透過樹叢的縫隙,看到秦百川正陪著幾個人往裏走。
為首的是一個穿深青色長袍的男子,走路的姿態都帶著威壓。
是宗主李玄策。
微生心裏一緊,下意識把身邊的禍鬥從懷裏推開,禍鬥乖乖趴回青石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微生站起身,低頭站在一旁。
秦百川陪著李玄策走過來,邊走邊說:“宗主放心,靈獸苑這邊一切都好,上個月新到了一批火羽鳥,品相都不錯,已經馴化得差不多了,還有三頭碧水蟒,產了一批蛋,孵化率很高。”
李玄策微微點頭。
秦百川繼續說:“再就是那頭黑狼,雖然還是不怎麼理人,但至少肯吃東西了,韓長老說,如果真是禍鬥血脈,那價值不可估量。”
李玄策腳步頓了一下。
“禍鬥?”他開口,聲音很清冷。
“對,就是上古神獸禍鬥,不過現在還不能確定,要等它再長大些才能看出來。”
李玄策點點頭,沒再多問,一行人走到微生附近。
秦百川看到微生,招手道:“微生,過來見過宗主。”
微生走上前,躬身行禮:“弟子微生,見過宗主。”
李玄策看向她,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裏好像藏著什麼東西。
“你叫……微生?”
“是。”
看微生愣愣的,秦百川笑著介紹:“宗主,這就是我新收的那個弟子,上次拜師大典拿了第三名的那個。”
李玄策凝視著微生。
秦百川又對微生說:“微生,這位就是咱們青蓮宗的宗主,說起來,宗主當年也是天炎宗的傑出弟子,他的父親李擎天,更是天炎宗的英雄,仙盟英烈碑上第一個名字就是他。”
微生抬起頭,看了李玄策一眼。
李玄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
他沒說話,隻是又看了微生一眼,然後轉身繼續往前走。
秦百川連忙跟上,邊走邊繼續彙報靈獸苑的事。
微生站在原地,看著李玄策的背影。
李擎天的兒子,天炎宗的英雄之後,可他的眉頭,為什麼總是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