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縱錦鯉的元嬰長老首當其衝,發出一聲悶哼,七竅之中同時滲出細細的血絲。
他麵前的陣法光幕劇烈閃爍著,上麵那條龐大的水龍輪廓猛然膨脹,炸開混亂能量。
與此同時,光幕上代表成千上萬錦鯉虛影的密集光點,瞬間大片大片地黯淡。
隻一瞬間,超過九成的錦鯉虛影被直接湮滅。
元嬰長老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向後軟倒,被旁邊人扶住,他手中控製錦鯉的法訣早已潰散。
光幕上的景象徹底消失,隻剩下陣法本身微弱的光芒。
高台上一片死寂。
隻有那位元嬰長老粗重痛苦的喘息聲,和眾人驚魂未定的心跳聲。
“長老!您怎麼樣?”歐陽靖連忙上前,渡入靈力幫他穩住傷勢。
那長老又咳出幾口血沫,眼中充滿了恐懼,他顫抖地指著已經消失的光幕,聲音嘶啞破碎:
“它……它發現我了……不,是發現我們了!”
他猛烈地喊道:“快……快啟動所有防禦!它……它要過來了!!朝我們這裏衝過來了!”
霎時間,眾人震悚,段微生猛然全神戒備起來。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一瞬間,隻見遠方一隻巨大無比的水龍就猛然從這黑水當中爆發出來。
他巨大的身體遮蔽了他們眼前的天空,那兇惡的目光匯聚在他們的身上。
從天空的角度俯衝過來,修士立馬開始結陣防禦。
段微生非常震驚,沒想到這玩意兒居然這麼大,這麼大,而且是水做的,那到底該怎麼去消滅它。
遠方那片墨黑的海域,猛地炸開,一條水龍,從炸開的深坑中衝天而起!
它的身軀比之前在光幕中看到的更加震撼。
僅僅是破水而出的部分,其高度就已超過百丈,將東玄宗主島臨海一側的天空徹底遮蔽。
陽光被它龐大扭曲的身軀完全擋住,投下黑夜一般的陰影。
它的頭部,轉向主島高台的方向,一股精神威壓的恐怖氣息,狠狠拍打在島上的防禦陣法光罩上。
護島大陣的光罩光芒劇烈閃爍,表麵泛起無數漣漪。
“結陣!!”明見秋的暴喝聲響徹全島,“所有元嬰以上修士,入陣位!金丹弟子,維持外圍,輸送靈力!”
早已嚴陣以待的眾多修士,立刻按照事先演練的陣型行動起來。
數十位元嬰修士飛身而起,落入島上各處關鍵的陣法節點,將自身磅礴靈力注入陣基。
數百名金丹弟子則在外圍盤膝坐下,雙手抵住地麵或陣旗,將自身靈力源源不斷地匯入大陣。
護島大陣的光芒稍稍穩定了一些,但麵對那遮蔽天日的龐然大物,依舊顯得單薄。
段微生站在高台邊緣,仰頭看著那條水龍,心臟狂跳。
太大了!而且是水做的。
這條水龍的形狀隨時在變化,物理攻擊,恐怕微乎其微。
甚至是一攻擊,這水龍就會潰散開來,他們隻會白白消耗能量。
就在她念頭急轉間,那條水龍動了。
它那頭顱微微後仰,朝著主島的方向,狠狠俯衝而下。
所有修士的臉色霎時間一變,現在這水龍主動對他們發起了攻擊。
它張開海水巨口,噴出了一道超過十丈的墨黑海水洪流。
那不是普通的水流,洪流所過之處,空間都發生了輕微的扭曲。
洪流的目標,正是段微生他們所在的這片臨海高台。
集中在了高台上方全力運轉的護島大陣核心區域,這就是抱著將他們一擊即潰的打算。
“頂住!”明見秋、歐陽靖、李玄戈等數位修士齊聲厲喝,同時將自身靈力催發到極致。
護島大陣的光罩瞬間亮到刺眼,在洪流來襲的一瞬間,狠狠撞在一起。
驚天動地的巨響幾乎要震聾所有人的耳朵。
這驚天動地的一幕,讓所有人神魂霎時間同時巨震。
狂暴的能量風暴向四周瘋狂席捲,高台邊緣的岩石寸寸碎裂,被餘波掃飛的修士不計其數。
段微生被赤離用龍尾一卷,護在身後,才勉強站穩。
她死死盯著碰撞的中心,陣法表麵出現了無數細密的裂紋,光芒急速黯淡。
盾牌後的幾位主持陣法的修士臉色同時一白,嘴角溢位血絲。
“這樣下去不行!”紫塵真人大吼,“陣法消耗太快!必須反擊!乾擾它!”
反擊?用什麼反擊?
段微生看向身旁的赤離和幽蟄。
赤離是火,幽蟄的力量偏向水與魔氣侵蝕,冰瑤是冰……
火對水,天生被剋製,何況是如此巨量的水。
幽蟄的力量或許能起到一些侵蝕作用,但麵對這種體量的敵人,恐怕也是杯水車薪。
這幻海天的地脈力量真是太恐怖了。
冰瑤的寒氣,或許能暫時凍結一部分?
她的目光又落到自己手中的晦明劍上。
斷脈之劍,對地脈有效。
似乎感應到她的思緒,晦明劍靈的聲音在她心中響起:“老夫的斷脈之力對它效果可能不佳,但可以嘗試斬斷其能量流動的核心。”
但在這不斷流動的敵人身上,如何找到並攻擊那可能瞬息萬變的節點。
“但是你也要做好準備,也可能這一擊之後,你會激怒那條水龍。”
就在段微生飛速思考對策時,那條天水之龍似乎對第一次衝擊未能破盾感到不滿。
它龐大的身軀在空中扭動,它再次張開了巨口。
這一次,它那兩點惡意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高台上的段微生,以及她身邊的幾條龍。
它注意到段微生和她的龍了,她的雙眸瞬間放大。
一個低沉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龍……同源……又不同……叛徒……還是……食物?”聲音中帶著困惑。
趁它把注意力轉移到段微生身上時,高台上的修士們迅速交換眼神,明見秋立刻傳音下令:“它是水屬!結玄冰封天陣!嘗試凍結它!”
幾位精通冰係法術的修士立刻出列,快速站定方位。
他們同時掐訣,,磅礴的冰寒靈力從他們身上湧出,迅速勾勒出一個覆蓋小半邊天空的冰藍色陣圖。
陣圖中心,刺骨的寒意凝聚,一道冰寒光柱,朝著空中那龐大的天水之龍頭部狠狠射去。
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剋製方法,用極寒凍結水流。
冰寒光柱速度極快,瞬間命中水龍那不斷流淌的頭部。
被光柱擊中的部位,墨黑的海水迅速凝結,化為一片厚厚的幽藍冰層!
有效!眾修士心中一喜。
然而,沒等他們高興一息。
那天水之龍被凍結的頭部猛然一震!
“哼……”
一聲冷哼直接在眾人識海中炸開。
隻見那蔓延的冰層瞬間佈滿了無數裂紋,然後砰地一聲炸成漫天冰粉。
炸開的不僅僅是冰層,還有構成它頭部的那部分海水。
眾人霎時間絕望,驚恐地尖叫道:“怎麼會這樣?這水龍的力量也太強了。”
炸開的海水並未消散,反而化作無數道水箭,朝著下方結陣的冰係修士們劈頭蓋臉地激射而下。
“小心!”
“防禦!”
驚呼聲中,修士們紛紛撐起護體靈光,祭出防禦法寶。
密集的撞擊聲響起,大部分水箭被護體靈光或法寶擋下。
但那些漆黑的水箭帶有腐蝕性,修士的護體靈光被擊中後,靈光迅速黯淡。
陣法瞬間被打亂,那水龍被徹底激怒了。
“螻蟻……凍結?可笑!”
憤怒的意念衝擊著神魂,段微生的胸腔裡湧上來一股鮮血。
緊接著,水龍猛然向下一沉!
它那龐大無比的身軀,瞬間崩解成無數股墨黑色洪流。
這一幕無比震撼,整個天空都被洪流覆蓋。
洪流如同決堤的天河,朝著下方的東玄宗主島,鋪天蓋地地傾瀉而下。
這是天崩地裂般恐怖的景象,即使速度再快,也無法逃脫這天河絕地般的世界。
就彷彿隻是一個小螞蟻,在巨人的手掌壓下來時,是絕無可能逃脫的。
“不好!”明見秋目眥欲裂,“全力開啟所有防護!最高階別!”
島上所有陣法瞬間亮到極致,層層疊疊的光罩升起。
這些光罩顯得如此渺小,黑色的洪流狠狠撞在層層疊疊的防護光罩上。
光罩劇烈變形,然後一層接一層地如同泡沫般紛紛破碎。
洪流衝破最後一道防線,狠狠拍打在島嶼的土地上。
段微生隻感到一股巨力襲來,赤離的龍尾將她牢牢捲住,幽蟄和冰瑤也立刻靠攏,三條龍將她護在中間。
但下一秒,狂暴的海水就將他們徹底淹沒,護體的靈光在黑色海水的沖刷下迅速黯淡。
段微生感到天旋地轉,周圍的一切景象都在破碎。
她看到赤離的龍軀在試圖對抗水流,幽蟄的魔氣在侵蝕海水,冰瑤的寒氣在凍結周圍……
但這一切在無邊無際的黑色洪流麵前,都顯得那麼微弱。
她明白了。
幻海天和大羅天的界膜,從來就不是一道堅固的牆。
對於幻海天這種法則特殊的世界而言,當它的侵染能量積累到一定程度,它就可以像現在這樣,直接以本體的力量,將那片區域拉入自己的世界法則之中。
從夢境侵蝕,到環境扭曲,再到直接吞噬,墜入真正的幻海天。
不知過了多久,段微生猛地咳嗽了幾聲,從昏沉中蘇醒過來。
她發現自己趴在一塊冰冷的黑色礁石上。
礁石很小,隻夠她勉強容身。
四周,是望不到邊際的的海洋,低垂的雲層緩慢旋轉,不時有詭異的光帶閃過。
空氣中瀰漫著低語呢喃,讓人心煩意亂。
這裏就是真正的幻海天。
她掙紮著坐起身,檢查自身。
衣物濕透,靈力消耗大半。
但身上沒有明顯外傷,晦明劍還在手中,赤離、幽蟄、冰瑤都不在身邊。
她心中一緊,立刻通過靈獸契約嘗試聯絡。
斷斷續續的回應傳來,似乎相隔極遠,且受到此地混亂法則的嚴重乾擾,無法確定具體方位。
但能感覺到他們還活著,沒有性命之憂,這讓她稍稍鬆了口氣,她環顧四周。
除了腳下這塊小小的礁石,目力所及之處,全是那種詭異變幻的海水。
這個世界幾乎完全被水覆蓋了,難怪叫幻海天。
她試著運轉靈力,想要禦空。
剛離地不到三尺,就感到一股沉重的法壓製力從四麵八方湧來,讓她體內的靈力運轉變得滯緩。
她又試著用共鳴之力探查周圍。
神識剛探出不到十丈,就彷彿撞進了一團粘稠的漿糊裡,她不得不趕緊收回。
段微生握緊了晦明劍,站在礁石上,望著這片詭異莫測的幻海。
她現在,是真的孤身一人,被困在了這個危險的異世界。
段微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必須先想辦法在這個鬼地方活下去,然後才能尋找他們。
得另想辦法,就在她思考時,微弱呼救聲隨著海風飄了過來。
“救……救命……有人嗎……”
是個女孩的聲音,段微生心中一凜。這裏還有其他人?
她循聲望去,隻見大約幾十丈外的海麵上,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墨黑泛紫的海水中沉浮掙紮,似乎隨時會被吞沒。
救人要緊!
她立刻取出那個黑色葫蘆,注入靈力使其變大,然後跳上葫蘆,操控著朝那呼救的方向劃去。
葫蘆在這詭異的海水中行進得依舊平穩,很快,她靠近了那個落水者。
是個看起來十三四歲的少女,渾身濕透,長發貼在蒼白的臉上,正艱難地扒著一塊浮木。
段微生伸出手:“抓住我!”
少女慌亂中抓住她的手,被段微生用力拉上了葫蘆。
兩人渾身濕透,癱坐在葫蘆上大口喘氣。
段微生看向被救起的少女,想問問她是哪宗弟子,怎麼會在這裏。
然而,當她看清少女的臉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住,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這張臉……
雖然還帶著稚氣,眉眼也未完全長開,但那輪廓分明就是她自己!
是十三四歲時的段微生!
少女也喘勻了氣,抬起頭看向救她的人。
當看到段微生的臉時,她也愣住了。
雖然段微生如今已長大,氣質成熟堅毅許多,但五官底子還在,尤其那雙眼睛,與少女自己幾乎一模一樣。
兩人就這樣渾身濕漉漉地坐在黑色葫蘆上,在變幻莫測的幻海海麵,四目相對,一時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