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呼聲中,赤離和魔龍緩緩降落。
段微生從赤離背上滑下,霎時間頭暈目眩,差點摔倒,被旁邊的李蒼朮扶住。
她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過度使用共鳴之力讓她神魂刺痛。
但看著那尊被封印的冰龍,她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眼下的難關終於度過了!
墨隕山的礦石,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而在另一邊,天炎宗宗主李擎天帶著十幾個煉器高手,從西南方向疾飛而來。
他們中間護著一個特製的儲物箱,箱子表麵佈滿符文。
他們日夜兼程,終於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玄冰天附近。
“礦石到了!”李擎天落地,朗聲笑道,“墨隕山地母元鐵原礦!”
他開啟箱子。裏麵是一塊塊體漆黑的礦石,還能看到流水般暗金色紋路。
晦明劍在段微生腰間輕輕震動。
“就是它……”晦明劍靈的聲音帶著激動,“地母元鐵!雖然隻是原礦,純度不夠,但氣息沒錯!”
跟隨李擎天來的煉器高手中,為首的是一個手指修長的老者。
“老夫雲千帆,千帆雲城長老,”老者朝明見秋等人拱手,“鑄劍之事,交給我等。”
明見秋立刻道:“需要什麼,儘管開口,時間緊迫,最多一天。”
雲千帆看向那些礦石:“地母元鐵極難熔煉,需以地心火為爐,配合至少三位火係化神修士控火,再以星辰砂為引,方有可能在一天內完成熔鑄、鍛打、塑形、淬火、啟靈五步。”
李擎天立刻道:“我天炎宗有地火洞窟,可用火係化神,我算一個。”
紫塵真人道:“我紫霄殿有引星秘法,可配合星辰砂,我也可輔助控火。”
青陽真人:“算我一個。”
三位化神火修齊了。
巨大的地火熔爐升起,熾熱的岩漿在爐底翻滾。
三百斤地母元鐵原礦被投入熔爐。
李擎天、紫塵真人、青陽真人盤坐在熔爐三方,同時催動靈力,將地火引導、壓縮,化為三道熾白的火柱,煆燒礦石。
雲千帆帶著十幾名煉器高手圍在爐邊,不斷投入各種輔料,調整火候,觀察礦石變化。
洞窟內熱浪滾滾,火星四濺。
時間一點點過去。
熔爐中的黑色礦石開始發紅、軟化,表麵雜質剝落,滴入岩漿。
六個時辰後,礦石徹底熔化成了一灘暗金色的液體。
“出鐵水!”雲千帆喝道。
李擎天三人小心控製,將鐵水引入準備好的模具。
鐵水冷卻,變成三塊粗糙的黑色劍胚。
“鍛打!”雲千帆親自操錘。
他和另外兩名最得力的助手,舉起特製的鍛錘,開始反覆錘打劍胚。
劍胚在錘打下,雜質被進一步擠出,形狀逐漸規整,密度不斷增加。
又是三個時辰。
三把劍胚基本成形,通體漆黑,劍身筆直,寬約三指,長約三尺三寸。
接下來是塑形,開刃,打磨,雕刻簡易符文以疏導靈力。
最後一步,淬火與啟靈。
“取玄冰天水!”雲千帆道。
取自極北玄冰天邊緣的冰寒泉水被抬上來。
三把燒得通紅的黑劍,被同時插入冰泉。
大量白汽蒸騰而起。劍身在冰泉中劇烈顫動,發出嗡嗡鳴響。
雲千帆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淬火池上,同時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念誦的啟靈咒文。
另外兩位化神修士也將自身一縷本源靈力打入劍身。
劍鳴聲越來越響。
終於,白汽散盡。
三把通體漆黑鋒芒內斂的長劍,靜靜懸浮在淬火池上方。
它們的樣子,和段微生腰間的晦明劍,有七八分相似。
隻是更加嶄新,沒有那些殘破的裂紋。
“成了!”雲千帆臉色蒼白,但眼中滿是喜色,“三柄斷脈劍,雖不及晦明前輩本體,但已具備部分斷脈之能。”
李擎天拿起一把,感受著劍身傳來的鋒銳:“時間太短,隻能做到這一步了。”
明見秋接過另一把,點點頭:“足夠了,現在,去找地脈分支。”
段微生再次運轉共鳴之力。
這一次,她感知得更加仔細。
“一共三處。”段微生睜開眼睛,指著三個方向,“一處主脈,正對裂縫,最深,也最粗;兩處次級分支,在東北和東南方向三十裡外,較細,但與對麵連線點很多。”
明見秋看向眾人:“截斷地脈,需深入地下,直麵地脈能量衝擊,非元嬰以上修為,難以承受,而且,需要手持斷脈劍,將全部靈力灌注其中,方能斬斷。”
他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元嬰、化神修士:“三處地脈,需要三人,誰去?”
短暫的沉默。
天炎宗宗主李擎天第一個站出來。
他握著那把黑色斷脈劍,聲音平靜:“我去主脈,我是一宗之主,這事,該由我擔。”
“宗主!”李玄戈急道。
李擎天擺手,無比堅決。
李玄策眼眶發紅,想說什麼,卻哽住。
段微生看著李擎天,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敬佩。
接著,青陽真人走了出來。
“老夫壽元將盡,本就活不了幾年了,”他笑了笑,“能用這副殘軀,為大羅天做最後一件事,值了。”
青雲門弟子紛紛跪倒:“老祖!”
紫霄殿那邊,一位麵容清冷的女修也站了出來。
她是紫霄殿的太上長老,道號寒玥,化神初期修為。
“玄冰天之事,我紫霄殿也有責任,”寒玥真人聲音清冷,“我去一處次級分支。”
“師叔!”紫霄殿主想勸阻。
寒玥搖頭,眼神堅定:“不必多言,我意已決。”
三人各自拿起一把黑色斷脈劍。
明見秋深吸一口氣,朝三人深深一揖:“三位道友,大義之舉,天地共鑒,大羅天蒼生,永記於心。”
李擎天走向主脈節點,那是一個巨大的地裂邊緣。
青陽真人走向東北三十裡外的一處冰湖。
寒玥真人走向東南三十裡外的一座雪山腳下。
所有其他修士,全部升到半空,遠遠觀望。
李擎天站在地裂邊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李玄策所在的方向。
然後,他縱身一躍,跳入深不見底的地裂。
青陽真人破開冰湖,沉入湖底。
寒玥真人一劍劈開雪山腳下岩層,鑽入其中。
時間彷彿靜止了。
幾息之後。
大地開始震動,是彷彿整個天地都要翻轉過來的恐怖震動。
以三個位置為中心,地麵猛地向上拱起,然後炸開。
赤紅的岩漿、幽藍的冰晶、渾濁的泥石,混合著狂暴的地脈能量,衝天而起。
三道粗大的光柱,從三個炸開的坑洞中直射天空,將昏暗的天幕映亮。
空中所有修士都運功穩住身形,震驚地看著下方。
霎時間,地動山搖,山脈崩塌,河流改道……
巨大的轟鳴聲持續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當震動漸漸平息,塵埃緩緩落定。
三個位置,隻剩下了三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
坑洞邊緣,岩石被熔化後又凝固,形成琉璃般的質地。
坑洞深處,李擎天、青陽真人、寒玥真人,沒有出來。
他們隨著斷脈的衝擊,被捲入地底最深處。
明見秋懸在半空,望著三個巨大的坑洞,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緩緩抬起手,抱拳向著三個方向,深深一拜。
“三位道友,走好。”
所有修士,無論宗門,無論修為,全部在空中躬身行禮。
李玄策死死咬著牙,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朝著父親消失的那個坑洞,重重磕了三個頭。
而整個天炎宗的修士都像他一樣重重的對著宗主消失的地方,磕下了頭。
段微生看著那三個坑洞,心中沉甸甸的。
天元宗的修士比她想像的要偉大的多,一開始她是對天炎宗抱有敵意的,主要是月凝華的原因。
她覺得他們就好像是一個欺負凡人的大的團夥一樣。
但後來發生的事告訴她,人都是有兩麵性的,要以更廣闊全麵的心去看待世界。
這就是一宗之主的擔當,這就是化神修士的決絕。
玄冰天地脈的波動,漸漸平息了。
界膜裂縫處湧出的冰雪,速度明顯減慢,漸漸停滯不前。
空中那尊被赤離和刑海封印的冰龍,表麵的紅黑色光澤開始褪去,,最後“哢”一聲輕響,化為無數冰晶粉末,簌簌飄散。
冰脈之靈與玄冰天地脈核心的連線,被徹底斬斷了。
明見秋召集各宗領頭人,再次聚集。
“玄冰天之事,雖暫告段落,但絕非偶然。”明見秋聲音沉重,“地脈異變,可能在其他世界也在發生,還有幻海天。”
青雲門主點頭:“幻海天位於東海,界膜之後時空錯亂,最為神秘,若那裏地脈也出問題,後果不堪設想。”
紫塵真人道:“必須去檢視,而且要快。”
“那就去幻海天。”明見秋做出決定,“各宗抽調精銳,即刻出發,此地留下部分人手,監控界膜裂縫,以防萬一。”
天炎宗由李玄戈暫時主持,處理宗主後事,並協助鎮守裂縫。
眾人沒有耽擱,稍作休整,服下丹藥恢復靈力後,便朝著東方,禦空而去。
大羅天東部,是無盡海域。
他們飛行了整整三天兩夜,下方始終是蔚藍的海水,偶爾有島嶼點綴。
第二天中午,前方出現一片籠罩在淡淡霧氣中的群島。
最大的島嶼上,山峰巍峨,宮殿連綿,那是東玄宗的山門所在。
東玄宗,是在東海附近最大的宗門,固守著一方安全,同時也監測幻海天界膜。
眾人降落,東玄宗宗主歐陽靖早已得到傳訊,帶著幾位長老在山門處迎接。
歐陽靖是個四十多歲、麵容儒雅的中年修士,化神中期修為。
“明宗主,諸位道友,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歐陽靖拱手。
明見秋還禮:“歐陽宗主,事態緊急,客套話就不多說了,幻海天界膜附近,近來可有異狀?”
歐陽靖眉頭微皺,引眾人入內,邊走邊說:“不瞞諸位,我東玄宗鎮守東海,監控幻海天界膜是職責所在,但近來並未發現明顯異常。”
這倒是出乎了眾人的意料。
他又道:“界膜波動平穩,時空亂流範圍與往年相比,並無擴大趨勢,我們也派弟子在附近海域定期巡視,未見任何可疑跡象。”
來到議事廳,眾人落座。
明見秋將玄冰天發生之事,簡要告知歐陽靖。
歐陽靖聽完,臉色凝重:“竟有此事……地脈意誌蘇醒,欲融合諸界,這真是聞所未聞。”
“所以我們必須確認幻海天的情況。”紫塵真人道,“若此地地脈也有異動,需早做準備。”
歐陽靖點頭:“明白,明日,我便親自帶諸位前往界膜附近探查,那裏時空不穩,不宜過多深入,在外圍探查即可。”
這一晚,他們草草進行了休息,這段日子微生真是累得不淺,基本是一刻不停。
第二天一早,歐陽靖帶著一行人出發。
他們飛向東方的海域,大約又飛了兩個時辰,前方的海麵景象開始變得詭異。
海水呈現出大片大片如同油彩塗抹般的斑斕色塊。
天空扭曲起來,雲層被拉成一條條絲帶,陽光折射出怪誕的光暈。
空氣中,靈氣的流動變得混亂。
“前麵就是幻海天界膜影響區域了。”歐陽靖停下,“時空開始錯亂,再往前,可能會遇到時間流速異常、空間摺疊等現象,大家務必跟緊,不要亂走。”
眾人提高警惕,繼續向前。
段微生騎在冰凰背上,跟在隊伍中段。
她嘗試運轉周天共鳴,去感知這片區域的時空和能量流動。
共鳴之力剛一展開,她就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
眼前的景象,在她的感知中,不再是連續的整體。
而是被切割成了無數個大小不一的格子。
每個格子裏,時間的流速似乎都不同。
有的快,有的慢。
空間也是扭曲的,可能一步跨出,就從格子這邊直接到了那邊,中間的過程被摺疊掉了。
這種感覺非常難受,就好像整個世界被強行塞進了一個雜亂拚接的蜂巢裡。
她穩住心神,將共鳴之力集中,小心翼翼地向界膜的方向延伸。
她想看看,界膜後麵的幻海天,現在到底是什麼樣子。
她的感知,穿過了那片混亂的時空格區,接觸到了界膜本身。
然後,她看到了界膜後麵的景象。
段微生的身體猛地一僵,臉色瞬間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