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看著最後那幾幅壁畫,心情沉重。
“光地底升起的心臟……”明朝顏指著壁畫,“這應該就是冰心出現時的景象,雪族是被迫融合的,這真是太可怕了,對我們大羅天的人而言,那就好比是土地想要把我們融合到一塊一樣。”
他們都理解她的意思,若是這樣的話,誰也跑不掉。
赤離凝重:“所以我的意思就是我們不管怎樣都得來,現在大羅天已經受到了影響,地麵發生地震,甚至是地陷,其實和這個世界是一樣的。”
“但顯然這個世界的人失敗了。”李懷素嘆道。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明決忽然開口:“師兄師姐,有東西在靠近,很多從地下,還有空氣中……”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段微生的共鳴之力也傳來了強烈的預警。
段微生精神緊繃,密切地感應著那共鳴的來源之處。
但是這細碎的能量依舊碎在空中,感覺不到一個實體。
走到村落中段,路邊有一戶人家,門楣上掛著一串細小獸骨雕刻的風鈴。
段微生皺著眉頭看著那細小的獸骨,上麵還刻了一些她不懂的文字。
“叮鈴……叮噹……”
那串風鈴,輕輕晃動起來,發出清脆碰撞聲。
眾人瞬間停步,武器出鞘,全部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辟邪傘的傘麵上,那些硃紅色的符文,光芒驟然亮了幾分,並且開始急促地明滅閃爍。
“傘有反應!”李知白低喝,臉色凝重,“這裏有東西!很強的邪祟之氣!”
李懷素護體靈光全力撐開,手中長劍指向冰屋大門。
段微生的精神戒備起來,明顯這裏有問題。
在這異界大陸的都不會是小問題。
“準備!”赤離低吼。
刑海長槍橫擺,祭紅身形虛化,紅光在指尖吞吐,明朝顏和明決也各自取出法寶。
李懷素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用劍尖輕輕抵住門板,緩緩向內推開。
門開了。
裏麵的景象映入眼簾。
屋子不大,陳設簡潔。
一張冰床,一張冰桌,兩個冰凳,一個熄滅的冰製火盆。
牆上掛著幾件毛皮衣物和一些簡陋的工具。
一切都覆蓋著一層均勻的薄冰,但空無一人。
眾人小心翼翼地走進屋內,辟邪傘的光幕籠罩進來。
段微生的共鳴之力再次謹慎掃過屋內依舊沒有生命反應。
但……
她側耳傾聽。
屋子裏有一種極其細微的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冰晶開裂聲。
是呼吸聲。
段微生示意眾人安靜,她聲音有些緊張地問道:“你們都聽到聲音了嗎?那種呼吸聲。”
眾人都屏住呼吸,凝神細聽。
“嘶……呼……”
“嘶……呼……”
細微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冰屋內清晰可辨,眾人的臉色霎時間一變。
“有東西在呼吸!”明決低聲道,手中羅盤指標開始不規律地亂轉。
“聲音……好像不是從空中傳來的。”李懷素皺眉,側耳辨別方向,“更像是……從下麵?”
眾人目光投向腳下。
地麵是凍得極其堅硬的凍土,表麵也覆蓋著冰層。
呼吸聲,似乎就是從這凍土之下傳來的。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堅硬的凍土之下,怎麼會傳來呼吸聲?
難道有什麼東西被活埋在裏麵,卻還活著?
“不管是什麼,挖開看看。”赤離沉聲道。
明朝顏點頭,對明決道:“師弟,布一個隔絕和束縛的複合陣法,範圍就這個屋子。防止挖出來的東西有異動。”
明決立刻從儲物袋中取出幾麵陣旗和靈石,快速在屋內地麵佈置起來。
不多時,一個淡白色的光罩升起,將整個冰屋內部籠罩。
光罩內壁有符文流轉,帶著鎮壓之力。
陣法布好,李懷素上前,手中長劍泛起土黃色光芒。
“我來挖。”他劍尖指向那塊地麵,靈力灌注。
於是那劍便開始在這凍土上挖了起來。
堅硬的凍土表麵裂開縫隙,李懷素小心操控,將裂開的凍土一塊塊剝離。
凍土硬如鐵石,挖掘進度很慢。
所有人都全神戒備,生怕突然挖出什麼東西出來。
那細微的呼吸聲隨著挖掘的深入,變得稍微清晰了一些。
所以,人們的精神也更加的緊繃。
段微生想到了地脈,想到了雪族,不確定這到底會是什麼。
挖掘持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地麵被挖出一個深約五尺的坑。
李懷素的劍尖忽然觸碰到一個極其堅硬的物體,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他停下動作,眾人湊近坑邊看去。
在白雪之中,坑底露出了一小片幽藍色的冰麵。
那冰麵質地純凈,內部似乎有微光流轉。
呼吸聲正是從這冰麵之下傳來,此刻聽得更加真切。
“就好像在我們耳邊一樣。”明決不安地說道。
“裏麵封著東西。”赤離眯起眼睛,“我們恐怕得將這冰層敲開。”
李懷素思忖片刻,皺著眉頭道:“任何需要呼吸的存在,無論在哪一界,都是生命與天地交換能量的體現,是生命活動的標誌。”
李知白臉色凝重:“在如此深的地下,被封在冰中還能維持呼吸,此物非同小可,務必小心。”
“但也可能是我們瞭解此地真相的唯一線索。”赤離道,“如果是倖存的雪族……”
這已經是他們能接觸的唯一一個有生命的存在了。
李懷素一咬牙:“挖!不搞清楚,大羅天就完了!”
他再次舉劍,向那幽藍冰層的刺去。
就在劍尖觸及冰層的瞬間,冰層內部的微光急促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彷彿孩童學舌般的聲音,幽幽地從冰層下麵傳了出來。
那聲音帶著一種怪異的模仿腔調:
“……挖……不……搞……清楚……大……羅……天……就……完……了……”
所有人瞬間汗毛倒豎!
那邪祟……在模仿李懷素剛才說的話!
這聲音如此詭譎,令人遍體生寒。
這邪祟是具有完整生命的存在,甚至有自己的思維。
他們找對了,但是這邪祟實在是太過詭異了,讓每個人心裏都毛毛的。
坑底,那片幽藍的冰晶表麵,漸漸浮現出一張臉的輪廓。
(2)
那是一張女子的臉,麵板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青白色。
她的臉上,帶著和其他冰屍一模一樣的空洞微笑。
眼睛的位置,是兩個深深的冰晶凹坑,直勾勾地望向上方。
臉孔完全浮現後,之前那扭曲的模仿聲停止了。
一個空洞的女聲,從那冰層下直接傳來:“你們是誰?為什麼來到此處?我能感受到你們並不是這裏麵的人。”
眾人驚疑不定。
李懷素強壓心中驚駭,與她溝通:“我們是來自大羅天的修士,你是何人?為何被封在此處冰層之下?”
“大羅天,”那女聲似乎有些茫然,停頓片刻,“我,我是這裏的,雪族,這是我的家,我被困住了。”
“你是怎麼被困住的?這裏發生了什麼?”段微生問道。
“發生了什麼,”女聲透出一絲迷茫,“我,記不太清了,隻記得,以前,我們的生活很平靜,冰原,雪山,狩獵,祭祀,後來……”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後來,地底深處,總是傳來震動,像心跳,是大地在呼吸,越來越頻繁。”
她說話前言不搭後語,但是眾人也能勉強聽出她的意思來。
在這玄冰天的地脈發生異動,就是突然之間發生的事情,並沒有任何預兆。
“有一天,震動突然變得很劇烈,村子裏的冰屋都在搖晃,大家很害怕……然後,地麵裂開了,有藍色的光,從裂縫裏冒出來,很冷,比最深的冰窟還要冷。”
這些玄冰天的人已經夠能扛凍了,但是依舊覺得冷。
“再後來,我睡著了,做了一個很長很冷的夢……醒來時,就在這裏了,周圍,都是冰,我動不了,一切都變了。”
明朝顏問道:“你認識其他雪族嗎?他們,還在嗎?”
“感覺不到了,”女聲更加茫然,“在遇到你們之前,我也是混混沌沌的,甚至感覺不到自己,是你們吵醒了我。”
李蒼朮問:“那你是怎麼保持清醒的?還能和我們說話?”
“我,是村子裏的,祭司。”女聲似乎找回了一點力量,“我懂得一些,能與冰雪,溝通,能聆聽,大地的聲音,或許,是這點微末的靈性,讓我在,被完全吞噬前,還能保留一絲,自我。”
祭司?段微生心中一動。
“那麼,依你所知,造成這一切的,究竟是什麼?”
女聲沉默了很久,久到眾人以為她已失去意識。
“是神,地下的,古老之神,蘇醒了。”
“神?”赤離的意念帶著質疑。
段微生輕輕搖頭,她覺得在祭司眼裏,可能地脈就等同於神。
“是的,在我們雪族最古老的傳說中,冰原之下,沉睡著一位,由天地極寒孕育的神,它曾賜予我們操控冰雪的力量,讓我們得以在此生存。但它,也代表著,絕對的冰冷與寂靜,傳說,當它完全蘇醒時,會收回一切,將萬物,歸於永恆的冰封與寂靜。”
“神?”李懷素立刻追問,“那個神,是不是叫冰心?”
女聲似乎震顫了一下:“你們,知道這個名字?是了,它醒了,它的名字,它的意誌,正在重新傳遍這片天地。”
“它到底想做什麼?”段微生急切地問。
女祭司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它想,吞掉,整個世界。”
“把一切都,變成冰,變成,和它一樣。”
女祭司倒抽了一口氣,似乎越說越怕。
“我,能感覺到,它的意誌,侵蝕每一寸土地,每一滴水,每一縷風,把活著的,變成死的,最終,讓整個玄冰天,都變成它龐大身軀的一部分。”
她身為女祭司,對於這種特殊力量的感應是非常強烈的。
“然後,或許,它會順著地脈,去往,其他的世界。”
這正是眾人最擔心的事情,大羅天的人麵麵相覷,每個人眼裏都是擔憂和驚恐。
“有什麼辦法能阻止它嗎?”明朝顏著急地問,“它的弱點在哪裏?我們如何對抗這種力量?”
他們需要知道的太多了,但是這女祭司,看起來卻馬上又要陷入沉寂當中。
“我不知道。”女祭司的聲音越來越虛弱,彷彿說出這些資訊消耗了她巨大的精力。
“它,太古老了,太強大了,它是這片天地法則的一部分,對抗它,就像對抗冰雪本身,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找到它真正的核心,那個,最初孕育它的地方,沒人知道,那核心在哪裏。”
段微生物皺起眉頭,這個目標實在是太模糊了。
她的聲音逐漸消散:“我,快堅持不住了……冰,太冷了,它的意誌,一直在,拉我,下去。”
“等等!那個核心,有什麼特徵?我們怎麼辨認?”李懷素抓緊時機快速問道。
“純凈,極寒,矛盾,我也,說不清,傳說,隻有最純凈的,能與冰雪共鳴的,心,才能感知到。”
段微生微微一愣,難道說還是需要自己去感應嗎?她根本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東西。
話音未落,坑底那張嵌在冰層中的女子麵孔,忽然扭曲了一下,浮現出極度的痛苦。
“不,不要,拉我!”女祭司慘叫著,哀求著,卻無濟於事。
冰層內部幽藍光芒大盛,那張臉開始變得模糊,五官融化般向冰層深處陷落。
“它發現我了,在,同化我最後的意識,快,走!”
最後一絲微弱的意念傳來,充滿了哀求。
緊接著,冰層下的臉孔徹底消散,融入了那片幽藍之中。
那細微的呼吸聲,也戛然而止。
坑底,隻剩下一塊散發著冰冷幽光的藍色冰晶。
眾人站在坑邊,遍體生寒,久久無言。
李懷素艱難地說道:“我現在已經不確定我們麵對的是什麼了。”
赤離一聲嘆息:“應該就是那地脈,地脈原本應該是沉睡的狀態,但現在卻活躍蘇醒,並且想要吞併整個世界。”
明朝顏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聲音十分無力:“可是這個東西太大了,就像土地本身一樣大,我們渺小的就好像螞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