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蜻蜓最後傳回的感覺,是它靈力運轉被凍結,隻差一步就出來了,還是沒扛住。”
明見秋眼神凝重:“看來,之前那些弟子,身體冰化崩解,根源就在這裏。”
段微生聽著,心中那股寒意更重。
若是這樣的話,他們豈不是誰也跑不掉。
“諸位前輩,你們可知那冰心,究竟指的是什麼?”
明見秋搖頭:“古籍記載殘缺,隻提及‘冰心蘇醒,萬物歸寂’,具體冰心為何物,不得而知。”
紫塵真人介麵:“但可以肯定,正是這東西影響了玄冰天的地脈,造成了現在的異變,它散發出的這種趨同性力量,通過地脈擴散,汙染了整個天地。”
青陽真人補充:“我們之前的探查,隻在冰林外圍和冰湖邊緣,尚未真正深入這種趨同領域的核心。這冰宮內部,恐怕就是領域最強的地方。”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難道就這麼退走?”李懷素皺眉,“不解決源頭,地脈共振隻會越來越強,大羅天等不起。”
“當然不能退。”明見秋沉聲道,“但也不能硬闖,需要找到抵禦或削弱這種趨同力量的方法。”
眾人沉默,火係力量或許相剋,但此地極寒環境壓製太強,普通火焰效果有限。
段微生忽然想到祭魂幡。
祭魂幡吸收轉化惡意魂魄,產生的願力純凈,是否能對這種能量起到凈化?
她看向祭紅。
祭紅感應到她的目光,微微搖頭,意念傳來:“主人,祭魂幡的力量偏向魂道,對這種純粹的能量侵蝕,效果可能不大,而且,此地環境對魂體也有壓製。”
刑海開口道:“或許,可以嘗試從地脈層麵乾擾,既然它的力量通過地脈擴散,我們也可以嘗試擾亂地脈,切斷它與外界的聯絡。”
“剛纔在外麵,段微生用共鳴之力乾擾大魚與地脈的連線,確實有效。”赤離看向段微生,“但這次是在它的核心領域內部,地脈能量更集中,乾擾難度更大。”
明見秋思索片刻:“刑海道友說的有道理,正麵強攻不可取,從地脈層麵進行乾擾,或許是唯一可行的策略,我們需要有人能深入內部,找到它與地脈連線的關鍵節點,並進行乾擾。”
如果不進去,大羅天地脈崩壞,無數生靈塗炭。
一切,都會毀滅。
“我去。”段微生說。
赤離立刻道:“我跟你一起。”
刑海和祭紅也站到她身邊。
“不對勁!”一位來自青雲門的元嬰修士最先警覺,猛地扭頭看向身後。
其他人也立刻感應到,紛紛轉身。
隻見他們剛剛走過的冰湖麵上,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一個個人形的輪它們體型比常人更細長,全身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冰晶,五官模糊,但能看出臉上掛著一種極其詭異微笑。
眼睛大張著,沒有眼皮,直勾勾地望著眾人。
“冰屍!”紫塵真人低喝,“它們與這片冰天雪地融為一體,我們的神識和常規探查手段,很難提前發現它們的存在!”
這些冰屍出現後,並沒有立刻發起攻擊,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數量越來越多,漸漸有合圍之勢。
“它們,在等什麼?”李蒼朮握緊劍柄,聲音發緊。
段微生心中不安更甚,嘗試運轉周天共鳴,將共鳴之力,謹慎地探向最近的一具冰屍,想感知其能量流動。
共鳴之力觸碰到冰屍的瞬間,段微生的臉色“唰”地白了。
在她的感知中,那具冰屍所在的位置,空無一物!
但她的眼睛明明能看到它,能感覺到它散發出的冰冷氣息。
段微生猛地收回共鳴之力,脫口而出:“不對!我用共鳴探知,那裏什麼都沒有!”
“什麼?”旁邊的明見秋、赤離等人聞言,臉色驟變。
“你是說,它們不存在?”青陽真人急問。
“不是不存在……是……”段微生不知道怎麼形容,“我的共鳴之力看不到它們具體的形態,它們好像就是這片寒氣本身!”
幾位化神修士瞬間明白了什麼,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快走!”明見秋厲聲喝道,“立刻離開這裏!與外麵接應的弟子匯合!快!”
九宸仙府弟子立刻執行命令,其他宗門修士見狀,也迅速後撤,禦空而起,向來的方向飛去。
冰湖麵上,包括眾人剛剛飛過的空中,溫度驟然暴跌。
“啊!”隊伍末尾,一名金丹初期的修士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眾人回頭看去,隻見那名修士的護體靈光不知何時已經熄滅,他的身體從腳部開始,迅速覆蓋上冰晶。
冰晶蔓延極快,眨眼間就爬到了他的胸口。
“砰!”他的身體砸在冰麵上,嵌進了冰層裡。
“後麵也有!”有人驚駭喊道。
又有幾名修為護體不夠穩固的築基修士,身上開始浮現冰紋。
“別停!衝出去!”青陽真人暴喝,一道青光掃過,將幾名快要被凍結的修士捲起,同時揮掌拍碎前方幾具擋路的冰屍。
冰屍碎裂,化作冰粉飄散。
但很快,周圍的寒氣湧動,又在不遠處重新凝聚出新的冰屍,彷彿無窮無盡。
眾人拚盡全力,在冰屍的包圍中艱難地向冰林外衝殺。
段微生騎在冰凰背上,赤離則飛在前方開路,龍炎所過之處,冰屍成片汽化,但很快又有新的填補上來。
終於,他們衝出了冰屍最密集的區域,回到了冰林邊緣地帶。
直到徹底脫離冰湖區域的寒意籠罩,眾人纔敢停下,清點人數。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又損失了七八名低階修士,還有十幾人身上帶了冰蝕傷,需要立刻救治。
驚魂未定,段微生立刻將剛才用共鳴感知的詭異情況,詳細告訴了明見秋等幾位化神。
聽完她的描述,明見秋、紫塵真人、青陽真人,以及另外幾位見識廣博的元嬰巔峰修士,臉色都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一位來自中州古老世家的柳姓化神修士,聲音乾澀地開口:“如果段小友的感知無誤,那事情,比我們想像的最壞情況,還要糟糕十倍。”
(2)
“周天共鳴,感知的是天地能量流動與萬物本質。如果連共鳴之力都看不到那些冰屍的獨立存在,隻能說明它們根本就不是我們理解的屍體。”
“那是什麼?”李懷素追問。
柳真人看向遠處冰湖方向:“那隻是這個被徹底扭曲的天地法則,就像水中的倒影,雖然你能看到,但那不是實體。”
他一字一句道:“我們,其實一直就泡在冰屍裏麵,這玄冰天的每一縷寒氣,每一片冰雪,都可能已經變成了那種趨同法則的一部分。”
聽到他這麼說,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明見秋印證了柳真人的判斷:“難怪所有進入過玄冰天深處的弟子,哪怕僥倖逃回,也會在數日內身體冰化崩解,那不是受傷,而是他們已經被這個世界的法則標記。”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李蒼朮聲音發顫:“那……那我們呢?我們現在已經深入這裏,是不是……是不是也已經被……”
她沒敢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們是不是也已經“被標記”了?
哪怕現在立刻逃回大羅天,會不會也像那些弟子一樣,在幾天後身體開始冰化,最終變成一灘水?
絕望的氣氛,瞬間淹沒了所有人。
幾個年輕修士臉色慘白,眼神渙散。
有人開始檢查自己的身體,看有沒有出現冰紋。
“安靜!”明見秋的聲音帶著靈力,震醒了眾人,“現在害怕沒用!我們已經來了,已經深入了,要麼找出辦法解決問題,要麼大家一起等死!”
他目光掃過眾人:“既然已經知道此地法則的本質是‘趨同’,是將一切化為與其同質的冰,那麼,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尋找破局之法。”
一位元嬰長老開口,聲音鎮定:“明宗主說得對,此地異變,並非毫無緣由。雪族世代生存在此,必有一套適應乃至利用此地環境的方法,即便大部分已被同化,也未必沒有倖存者,或留下關鍵資訊。”
另一位散修出身的金丹後期修士點頭:“不錯,這麼大的世界,不可能所有原住民都瞬間變成那種東西,隻要能溝通,就能知道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我們怎麼找?分散開來,不是更危險?”有修士質疑。
明見秋與幾位化神、各宗領頭人快速商議。
很快,方案定了下來。
所有修士,分成二十餘個小隊。
每隊至少由一名金丹後期或元嬰期修士帶隊,配備三到五名隊員,確保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各隊劃定不同的搜尋方向,重點尋找可能殘存的雪族村落、古老遺跡、地脈異常點。
所有隊伍保持傳音符聯絡,每隔半個時辰彙報一次情況,遇到危險立刻求援。
“目前隻有這個辦法。”明見秋沉聲道,“聚在一起,資訊閉塞,隻能被動等死,分散探索,雖有風險,但也是唯一能找到生機的途徑。”
與其被恐懼壓垮,不如行動起來。
段微生、刑海、祭紅自然與赤離一隊。
天炎宗的李懷素、李蒼朮,以及九宸仙府的明朝顏和她的師弟明決,與他們同行。
明朝顏的師弟明決,是個沉默寡言的青年,修為也是金丹後期,擅長陣法感知。
八人組成一隊,隊伍出發,向著東北方前進。
冰原空曠,寒風呼嘯。
每個人都運轉靈力抵抗寒意,李懷素大概是覺得氣氛太壓抑:“這鬼地方,真是邪門透了,如果連我們呼吸的空氣,都帶著那種同化的法則……那我們豈不是每時每刻都在被侵蝕?喘口氣都可能中招?”
李蒼朮打了個寒顫:“師叔,您別嚇人了,已經夠慌了。”
李懷素扯了扯嘴角:“我真希望我是在嚇人。”
明決沉默地走在明朝顏身側,手中托著一個羅盤狀的法器,指標微微顫動,探測著周圍的能量流動。
段微生跟共鳴之力保持在一個很低的啟用狀態。
她最近發現來到這玄冰天之後,自己的力量似乎更強了,是保持在很低的狀態,都能探查到一些資訊。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平坦的冰原上,出現了一片村落。
房屋都是冰磚壘砌而成,大約幾十戶人家。
此刻,厚厚的積雪覆蓋了屋頂,一切都靜悄悄的,反而透著一股詭異。
八人在村口停下。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李知白,此時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把樣式古樸的油紙傘,傘麵是暗黃色的,上麵繪著硃紅色符文。
“我這裏有把辟邪傘。”李知白道,“是早年遊歷時所得,撐開後,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絕汙穢邪祟之氣,形成一個庇護區域。”
他將傘撐開。
傘麵不大,但當他注入靈力後,傘骨自動向外延伸,傘麵也隨之擴張,符文亮起淡淡的金光。
很快,一把直徑約兩丈的巨傘懸浮在眾人頭頂,將八人籠罩在內。
“這傘能隔絕邪祟。”李知白解釋道,他單手虛托,控製著巨傘懸浮,“但具體能隔絕到什麼程度,我也不清楚,此地詭異,聊勝於無。”
眾人點頭,這已經算是多一層保障了。
八人保持陣型,由李懷素走在最前開路,赤離和刑海一左一右護住側翼,明朝顏和明決居中策應並負責警戒後方,段微生和李蒼朮被護在中間,李知白位於中心稍後位置,專心操控辟邪傘。
他們踏入了村中積雪的街道。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房屋完好,沒有戰鬥痕跡,沒有屍體,甚至連散落的雜物都很少。
因此才顯得無比怪異。
裏麵生活用具一應俱全,桌上還擺著早已凍成冰坨的食物。
一切似乎都凝固在某個瞬間,但沒有任何打鬥掙紮的痕跡。
人,好像憑空蒸發了。
段微生走進另一間稍大的屋子,看起來像是村中長老議事的地方。
牆壁上,刻著一些模糊的壁畫。
她湊近,壁畫風格粗獷,描繪著雪族狩獵、祭祀、生活的場景。
但在最後幾幅,畫風突變。
壁畫上,天空裂開一道口子,有幽藍色的光雨落下。
雪族們跪地祈禱,但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一個巨大的心臟,從地底升起,懸浮在空中,散發出覆蓋天地的藍光。
“你們來看這個。”她叫來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