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靈還在絮絮叨叨抱怨鑄劍城的破爛貨色,段微生懷疑在它眼裏除了它自己全天下的劍都是破爛貨。
段微生隨口回了一句:“你這殘劍,要求還挺高。”
話音未落,腰間布袋猛地一震,劍靈的意念像炸開一樣衝進她腦海,怒火朝天:
“殘劍?!你居然叫我殘劍?!小丫頭!這是侮辱!天大的侮辱!我是上古神兵!你可以說我斷了,不能說我殘了!”
那聲音又尖又厲,震得段微生趕緊捂住耳朵。
她連聲哄慰:“好了好了,我錯了!口誤,口誤!”
劍靈不依不饒:“口誤?!你這是打心眼裏看不起我!嫌我破,那你當初在劍墟選我作甚?!選那些光鮮亮麗的新劍去啊!”
段微生無奈道:“你脾氣怎麼這麼大?我就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劍靈更氣了,“這能隨口說嗎?!這是尊嚴問題!”
它語氣忽然變得有些陰陽怪氣:“不過,你現在後悔也晚了,劍契已定,你選了我,我也跟了你,沒回頭路了,哼!”
段微生聽到它這調調,反而覺得有點好笑,順著它的話說:“好好好,我也沒想回頭。”
劍靈似乎氣消了點,但還在嘟囔:“算你識相,以後不許再提那兩個字。”
“哪兩個字?”段微生故意問。
“你還敢問?!”劍靈又要炸。
“好了好了,不問了,”段微生笑道,“殘……不是,我的劍,您消消氣。”
不知道這劍的名字可真是麻煩呀,它總說自己是上古神兵,有自己的驕傲,但是卻想不起來自己的名字。
這也真是……
劍靈又哼了一聲,這才安靜下來。
段微生搖搖頭,臉上卻忍不住露出笑容。
這劍靈雖然脾氣古怪,愛嘮叨,還挑剔,但挺有意思的。
跟它鬥鬥嘴,心情反而輕鬆了些。
她從儲物袋裏拿出在千帆雲城買的那個“凈靈陣盤”,又取出那個焦黑的葫蘆。
拔掉塞子,倒出幾粒黑色的種子,種子躺在掌心,像幾顆粗糙的煤渣。
她按照種子店女修的指導,將一粒種子輕輕放在玉盤中央的凹槽裡,然後注入靈力,啟用陣法。
玉盤表麵刻畫的符文逐一亮起,將種子籠罩其中,光罩很薄,但能感覺到其中流轉的凈化之力。
段微生觀察了一會兒,確定陣法運轉正常。
做完這些,她看著玉盤,心裏有些好奇。
九幽天的種子,在凈靈陣法的保護下,在大羅天的土壤裡,能長出什麼東西?
她想了想,又運轉起共鳴周天。
分出一縷極其細微的神識,探入陶盆的土壤中,輕輕觸碰那枚被光罩包裹的種子。
她想嘗試用自己的方式,去感知那股被魔氣包裹的靈氣。
種子太小,內部結構又複雜,加上有凈靈陣法隔絕,她的神識隻能在外圍徘徊,無法深入。
嘗試了幾次,都沒成功,段微生也不急,收回神識,慢慢來吧。
她把陶盆放在窗檯邊,讓它能照到一點月光,然後繼續打坐調息。
第二天一早,段微生出了客棧。
城主府那邊還沒訊息,她也不急,打算在城裏再逛逛。
她又走到昨天那條街上,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比昨天更密集了些。
她在一家打鐵鋪前停下腳步,鋪子裏,一個赤膊的老漢正揮舞著大鎚,一下一下砸在燒紅的鐵條上。
鐵條在砧板上不斷變形,火星四濺,老漢的肌肉賁張,汗水順著脊背流下,每一錘都砸得極穩。
段微生看得有些入神,她雖然用劍,但對鑄劍的過程並不瞭解。
看著粗糙的鐵胚在錘打下逐漸成型,有種充滿力量的美感。
老漢砸完最後一錘,將鐵條夾起,浸入旁邊的水桶裡。
“嗤——”白汽蒸騰,老漢這才抬起頭,看向段微生。
“仙子,看什麼呢?”他咧嘴笑,“想打把劍?”
段微生搖搖頭:“不是,我就是看看。”
“看看也行。”老漢把鐵條從水裏撈出來,放在砧板上晾著,“咱這手藝,傳了三代了,別看現在城裏用符文、用煉器爐的多了,但真正的好劍,還得靠這鎚子一下一下砸出來。”
他指了指牆上掛著的幾把劍:“那些,都是老漢我打的。”
段微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牆上掛著的劍樣式古樸,沒有太多裝飾,但劍身線條流暢,泛著沉穩的金屬光澤。
“能看看嗎?”
“隨便看。”
段微生走近,拿起其中一把,她輕輕揮了揮,破風聲很清晰,是把好劍。
雖然比不上劍墟那些古劍,但就凡鐵所鑄而言,已經非常出色。
“打得真好。”她由衷道。
老漢哈哈一笑,顯然很受用:“仙子是個懂行的。”
段微生猶豫了一下,拔出自己的殘劍。
“老師傅,,您看這把劍還能接上一節嗎?”
她話音剛落,腦子裏就炸開了鍋,劍靈暴怒的聲音幾乎要把她識海掀翻:
“接上一節?!小丫頭!你什麼意思?!嫌棄我短?!我告訴你!我就算隻剩一寸,也比這些凡鐵強一萬倍!你敢接?!你敢接我就跟你拚了!”
段微生被它吼得耳朵嗡嗡響,臉上卻忍不住露出一點調皮的笑意。
她看向那老漢,老漢接過劍,仔細看了看,又用手指彈了彈劍身,聽了聽聲音,然後搖搖頭。
“接不了,這劍的材料……我看不懂,不是凡鐵,也不是常見的煉器材料。而且劍身內部結構很特殊,強行接續,隻會毀了它。”
他把劍遞還給段微生:“仙子,這劍雖然斷了,但靈性未失,好好溫養,比接一截強。”
段微生點點頭:“謝謝老師傅。”
她把劍收回布袋,劍靈還在她腦子裏罵罵咧咧:“算這老頭有點見識!接?接什麼接!老夫是能隨便接的嗎?!氣死我了!小丫頭你給我等著!”
段微生忍著笑,在意識裡回它:“我逗你玩呢。”
劍靈一愣,隨即更氣了:“逗我玩?!你拿這種事逗我玩?!你知不知道這很傷劍的自尊?!”
“好了好了,我錯了,”段微生趕緊安撫,“下次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