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炎宗眾人登上千帆雲城準備的雲船。
雲船不大,是中型規格,能容納二十餘人。
船身銀白,帆是淡藍色的,在晨風中微微鼓盪。
李玄戈率先上船,臉色很冷,沒和任何人說話。
李蒼朮跟在後麵,她看了段微生一眼,眼神複雜,欲言又止,但最終什麼也沒說,低頭上了船。
其他弟子——方路遠、蕭歸雲、李知白等人——也陸續登船。
氣氛很壓抑,沒人交談,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李玄戈身上散發的低氣壓。
段微生走在最後,先迴天炎宗看看,看看能給自己一個什麼交代。
她登上雲船,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雲船緩緩升空,調轉方向,朝著東方飛去。
速度很快,下方的千帆雲城迅速變小,融入雲海。
船上一片沉默,隻有風吹帆布的聲音,和船身破開雲層的輕響。
李蒼朮坐在段微生對麵,低著頭,擺弄著衣袖,她沒看段微生。
段微生知道,李蒼朮有多為難。
李玄策是李蒼朮的堂兄,雖然關係不近,但畢竟是同族。
段微生想要殺李玄策,李蒼朮心裏肯定有了疙瘩。
可……段微生不得不說。
儘管這會讓她失去現在關係溫暖親近的師姐,失去所有的師兄師姐,失去在天炎宗的一席之地,也要說。
現在,在師尊的冷臉下,這種隔閡被放大了。
段微生沒去解釋,有些事,解釋沒用。
她看向窗外,雲海茫茫,一望無際。
雲船速度確實快,按照這個速度,一天就能回到天炎宗。
坐了約莫一個時辰,段微生起身,她朝船尾走去。
雲船尾部有個小艙室,臨時用來關押月凝華。
艙門有禁製,門口站著兩名天炎宗執法弟子,看到段微生,兩人行禮。
“段長老。”
“我進去看看。”段微生說。
兩人對視一眼,有些猶豫。
段微生道:“開門。”
弟子不敢違抗,開啟禁製,推開門。
段微生走進去,艙室很小,隻有一張簡易的木床,一張桌子。
月凝華坐在床上,手腳依然戴著禁靈鎖鏈,身上貼著符。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看到是段微生,她臉上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你來了,”月凝華聲音沙啞,“我還以為,你要躲著我呢。”
段微生關上門,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
“躲你?”她問,“為什麼?”
她湊近一些,壓低聲音。
“我聽說,李玄戈對你很不滿了,你這次回去,怕是沒什麼好果子吃。”
段微生沒接話,月凝華自顧自地說下去:“你在天炎宗混不下去了,對吧?所以才來找我,想找點樂子?”
“不是,”段微生說,“我隻是來告訴你,我在天炎宗混不下去,而我,還能活,有無限可能。”
月凝華的笑容僵住,段微生重複:“我能活,而你,活不下去了”
月凝華眼神驟冷,她盯著段微生,像毒蛇盯著獵物。
“你修為如何了?”她忽然問。
“金丹中期。”段微生如實說。
月凝華瞳孔一縮,隨即,她臉上湧起劇烈的憎恨和嫉妒。
“金丹中期……金丹中期!”她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憑什麼!你一個獵戶賤種,憑什麼能到金丹中期!我月家嫡女,靈脈凝滯,修為盡廢!憑什麼!”
她猛地掙紮,鎖鏈嘩啦作響。
“不公平!這不公平!都怪你,段微生!”
段微生安靜地看著她發瘋,等月凝華喘著粗氣停下來,她才開口。
“狄礪川呢?”她問,“你夫君,去哪了?”
月凝華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他?那個廢物。”
她扭了扭脖子。
“我日夜在他麵前哭訴,說是你害我,害我靈脈凝滯,害我修為盡廢,我說,隻要殺了你,我就能破解這蠱,恢復原來的樣子。”
她盯著段微生,眼裏閃爍著興奮的快意。
“他信了,他說,他會想辦法,如果他能成功,殺了你,讓我恢復,那他還能是宗門繼承者,可惜……”
她嗤笑一聲。
“他沒成功,不但沒成功,還暴露了,成了喪家之犬,現在不知道躲在哪裏,像條狗一樣。”
她越說越激動。
“都是他的錯!還有你的錯!你們所有人都該死!”
段微生搖搖頭,月凝華已經瘋了。
她把所有的錯都推到別人身上,從沒想過自己做了什麼。
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月凝華,真的都是他人之錯嗎?你人生悲劇的起點,是因為你恩將仇報,戕害無辜凡人啊,這些你竟從來沒有想過嗎?”
聽了她的話,月凝華瞬間像應激了一樣,怒吼道:“我沒錯!我錯就錯在沒能斬草除根,就差一點!沒呢殺了你!”
她瞳孔縮成一點,雙眼狀若瘋癲,頭髮散亂。
“不然有誰能知道!我照樣在宗門內被人敬仰,沒準、沒準能和知白師兄結為道侶……這纔是我該有的人生!你偷走了我的人生啊!!”
段微生嗤笑一聲,旋即“哈哈哈”大笑出聲,眼淚都震了出來。
“師姐,現在纔是你該有的人生,你要為自己錯付出代價,而我隻是讓一切回歸正規罷了。”
就在這時,艙門輕輕敲響。
段微生開啟門,李玄戈站在門口,臉色依舊冰冷,目光沒有落在段微生設上。
“微生,”他說,“出來一下,為師想跟你聊聊。”
段微生跟著李玄戈,來到雲船前部的一間小茶室,茶室不大,中間擺著一張矮幾,兩邊是蒲團。
矮幾上放著一套茶具,一隻小泥爐正燒著水,冒出絲絲白氣,靈茶的香氣在室內氤氳。
李玄戈在矮幾一側的蒲團上坐下,指了指對麵:“坐。”
段微生依言坐下,李玄戈提起燒開的水,燙壺,溫杯,取茶葉,沖泡。
茶湯漸成淡金色,他倒了兩杯,推給段微生一杯。
段微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謝師尊。”
“微生,”他開口,聲音平靜,“為師原本的打算,是回到宗門後,盡全力培養你。”
段微生抬眼看他。
“你天資好,心性堅,又立過大功。”李玄戈繼續說,“宗門裏那些老傢夥,雖然有些閑言碎語,但為師能壓下去,該給你的資源,一樣不會少,天材地寶,功法典籍,隻要你需要,都可以給你。”
“等你修為再進一步,到了金丹後期,甚至元嬰,為師可以讓你當執法長老,或者傳功長老……這真是前途無良,多少修士一輩子都求不來這個位置……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