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段微生就起來了。
她換上一身輕便的衣裳,走出房間,院子裏,李蒼朮也已經起身,正在練劍骨。
“這麼早?”李蒼朮問。
“雲長老說晨曦時的靈霄露最好,”段微生道,“我去凝露台看看。”
李蒼朮點頭:“我陪你。”
兩人剛走出院門,就看到雲無意已經等在外麵了。
他今日穿了身簡單的青色長衫,看起來比昨日隨意些。
“走吧,凝露台在城東,有些距離。”雲無意道。
三人沿著青石板路往城東走。
清晨的千帆雲城很安靜,街道上行人稀少,隻有早起的灑掃弟子在忙碌。
空氣清涼,帶著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走了約莫兩刻鐘,前方出現一座高台。
台高十餘丈,通體由白玉砌成,四麵無遮無攔,台頂平坦開闊。
此刻台上已經聚集了薄薄一層白色霧氣,在晨曦微光中緩緩流動。
“那就是靈霄露凝結的前兆,”雲無意指著霧氣,“待會兒太陽升起第一縷光時,霧氣會迅速凝成露珠,附在檯麵這些特製的凝玉磚上,我們用玉瓶收取即可。”
他遞給段微生和李蒼朮一人一個巴掌大小的白玉瓶:“用這個,能保住露中靈氣不散。”
段微生接過玉瓶,三人走上高台。
台上霧氣更濃,能見度很低。
腳下是光滑的玉磚,表麵刻有細密的聚靈紋路。
他們找了個靠邊的位置站定,等待日出。
大約過了一炷香時間,東方的天空漸漸泛起魚肚白。
第一縷金色的陽光刺破雲層,照在凝露台上。
台上的白色霧氣彷彿被陽光點燃,霧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成一滴滴晶瑩剔透的露珠,附著在玉磚表麵。
露珠很小,隻有米粒大小,但數量極多,眨眼間就鋪滿了整個檯麵,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就是現在,”雲無意低聲道,“快收。”
段微生立刻蹲下身,將玉瓶口對準玉磚上的露珠。
露珠彷彿有靈性,被玉瓶一引,便自動脫離磚麵,飛入瓶中。
她動作很快,沿著台邊一路收取。
玉瓶看起來不大,但似乎內有空間,收了近百滴露珠,依舊輕飄飄的。
整個過程隻持續了不到半盞茶時間。
當陽光完全鋪滿高台時,剩餘的露珠迅速蒸發,化作靈氣消散在空中。
段微生直起身,晃了晃手中的玉瓶,裏麵傳來清冽的水聲。
“這麼多,夠用了。”雲無意走過來,“靈霄露每日都有,但以每月初一、十五的晨曦露品質最佳,你們若是需要,這幾日都可來取。”
段微生道謝。
雲無意笑道:“小事,走吧,我帶你們去看看那頭幻音孔雀。”
三人離開凝露台,朝城西一處專為豢養靈獸的園林走去。
園林佔地頗廣,裏麵林木蔥鬱,溪流蜿蜒,環境比外麵更加清幽。
沿途能看到不少千帆雲城弟子在照料各自的靈獸,也有幾隻溫馴的靈禽在林中漫步。
走到園林深處,前方出現一片開闊的草地。
草地上,站著一隻孔雀。
它比尋常孔雀大了足足一圈,羽毛並非單一的藍綠色,而是流轉著七彩光華,彷彿將彩虹披在了身上。
長長的尾羽拖在身後,每一根翎毛都晶瑩剔透,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最奇特的是它的眼睛,如同兩顆純凈的紫水晶,清澈透亮。
此刻,它正仰著頭,對著初升的太陽,發出一串清越悠揚的鳴叫。
那聲音像某種空靈的樂曲,婉轉起伏,直透人心。
聽到這聲音,段微生覺得心中那些殘留的焦躁,似乎都被撫平了些許。
“這就是幻音孔雀,”雲無意輕聲道,“它的歌聲有寧神靜心之效,甚至能輕微治癒神魂損傷,在我們城中,它被視為祥瑞。”
段微生看著那隻美麗的靈禽,心裏有些羨慕。
這樣賞心悅目又溫和有益的靈獸,確實是祥瑞。
幻音孔雀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注視,轉過頭,紫水晶般的眼睛看向段微生。
它歪了歪頭,然後邁著優雅的步子,朝她走了過來。
段微生有些意外,站在原地沒動。
孔雀走到她麵前,仰頭看著她,然後輕輕叫了一聲。
聲音輕柔,帶著親近之意。
雲無意驚訝道:“它好像很喜歡你,幻音孔雀性情高傲,平日除了專職照料的弟子,很少主動接近外人。”
段微生伸出手,想摸摸它的頭,又有些猶豫。
孔雀卻主動低下頭,用喙輕輕蹭了蹭她的掌心。
羽毛觸感柔軟光滑,帶著淡淡的暖意。
段微生心裏一軟,輕輕撫了撫它的頸羽。
孔雀發出愉悅的低鳴。
“看來你們有緣,”雲無意笑道,“若你願意,以後可常來看看它,它對修士心境頗有助益。”
段微生點頭:“好,多寫雲城主了。”
她在孔雀身邊站了一會兒,直到它轉身回到草地中央,繼續對著陽光梳理羽毛。
“走吧,”雲無意道,“該回去用早飯了,懸劍大會將近,城中會越來越熱鬧。”
三人離開園林,往回走。
懸劍大會前一天,千帆雲城更加熱鬧。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各派修士穿梭其間,談論著明日的盛會。
臨水的酒樓茶肆座無虛席,空氣中除了水汽,還瀰漫著各種靈食的香氣。
在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客棧二樓,一間客房的窗戶半開著。
窗後站著兩個人。
兩個女人。
左邊的女子身穿一襲月白色長裙,巨大的鬥笠遮住了麵容,但仍有銀白的髮絲垂下,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鬱。
她是月凝華。
右邊的女子年輕些,腰佩短劍,眼神銳利,她是月煙雪。
“她果然來了。”月凝華透過窗戶縫隙,看著遠處街道上偶爾走過的天炎宗弟子,“還成了英雄,人人敬仰。”
她的聲音很冷。
“憑什麼?當年不過是個獵戶出身的下賤坯子,如今倒成了人人追捧的天驕?”
她像是恨到了極致,牙齒都在顫抖著。
“當時就該乘勝追擊,直接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