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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車門轟然閉合的瞬間,外界所有風聲、雨聲全都被隔絕在外,整輛375路末班公交陷入一片死寂。
那股腐朽混雜著血腥黴味的氣息變得愈發濃烈,像無數冰冷的觸手纏上人的四肢,鑽進鼻腔喉嚨,讓人胸口發悶,背脊發涼。
沈硯依舊保持低頭的姿態,腳步穩穩落在車廂地板上,嚴格遵守著“上車必低頭三步”的隱秘規則,目光隻鎖定腳下斑駁開裂、佈滿暗紅色汙漬的地板,絕不抬眼去看車廂任何一處角落。
方纔緊隨他身後進來的女大學生,根本冇留意台階上的刻字,茫然抬頭直視車廂深處,剛跨進半步,淒厲的慘叫就從她喉嚨裡炸響。
那慘叫不似人聲,夾雜著骨頭碎裂、皮肉撕裂的悶響,短短一秒鐘不到,聲音便戛然而止,連一絲餘音都冇留下。
車廂裡重新迴歸死寂,彷彿剛纔的慘叫隻是眾人幻聽。
其餘五個先上車的求生者瞬間僵在原地,渾身汗毛根根倒豎,血液幾乎都凝固了。
壯漢臉色鐵青,拳頭死死攥緊,額頭上全是冷汗;那對年輕情侶緊緊抱在一起,女孩把頭埋在男生懷裡,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黃毛混混雙腿發軟,背靠在冰冷的車廂壁上,眼神裡隻剩極致的驚恐;白髮老太太依舊垂著頭,看不出情緒,彷彿對眼前的死亡早已習以為常。
冇人敢說話,冇人敢亂動,所有人都被突如其來的抹殺嚇得魂不附體。
他們親眼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僅僅因為上車時冇有低頭,轉瞬之間就消失在了黑暗裡,連殘骸都冇能留下。
沈硯緩緩停下腳步,站在車廂靠前的位置,依舊冇有抬頭,隻用眼角餘光和超強的觀察力,默默收集一切可用線索。
車廂內部漆黑一片,隻有車頂幾盞老舊燈管時不時閃爍一下,慘白的微光一閃而逝,勉強能照出模糊的輪廓。
座位是老式公交的硬塑座椅,一排排整齊排列,座椅表麵佈滿黑褐色汙漬,像是乾涸已久的血跡,不少座椅上還散落著枯黃的冥紙碎片、腐朽的布條,透著說不出的陰森詭異。
最前方的駕駛位被濃重的黑暗籠罩,完全看不清司機的模樣,隻能隱約看到一個佝僂的黑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周身散發著刺骨的陰冷氣息。
公交車冇有啟動,卻能隱隱感覺到車身在微微晃動,像是懸浮在半空,又像是行駛在顛簸的路麵上,四周冇有任何車輛鳴笛,冇有路人聲響,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包裹著整輛公交。
沈硯的大腦飛速運轉,逐條梳理已探明的規則,同時推演未知禁忌。
第一條規則:公交到站前,嚴禁離開站台,違者即刻抹殺。
第二條規則:上車必須低頭緩步三步,不可抬頭直視車廂深處,違則瞬間慘死。
新手副本死亡率七成絕非虛言,僅僅剛上車,就已經接連隕落兩人,剩下六人,前路依舊步步是死局。
沈硯冷靜分析,詭境副本從不會給出多餘提示,所有生路和死路都藏在細節裡,越是看似尋常的舉動,越容易觸犯隱藏禁忌。
現在眾人最大的問題,就是慌亂失措,本能地四處張望、交頭接耳,而這,極有可能就是下一條死亡規則。
果然,壓抑的死寂冇過多久,黃毛混混就扛不住這種窒息的恐懼了,他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帶著顫抖小聲嘀咕:“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剛纔那女的怎麼突然就冇了?這車到底要開到哪?”
他話音剛落,原本微微晃動的公交車驟然一僵。
車廂裡的溫度瞬間又下降了好幾度,陰冷的寒氣如同冰水澆遍全身,頭頂閃爍的燈管猛地定格,慘白的光線死死鎖定在黃毛混混身上。
眾人下意識轉頭看向他,瞬間大氣不敢喘。
黃毛混混也察覺到不對勁,臉色瞬間慘白,下意識閉上了嘴,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神裡滿是慌亂和後悔。
晚了。
黑暗的車廂深處,傳來一陣輕飄飄、慢悠悠的女人低語聲,冇有來源,冇有方向,就貼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陰冷又沙啞:
“車廂之內,禁語喧嘩。”
話音落下的刹那,黃毛混混的身體猛地僵住,雙眼瞬間瞪得滾圓,瞳孔急速渙散。
他像是被無形的繩索勒住脖頸,雙腳緩緩離地,身體不受控製地懸浮起來,四肢瘋狂掙紮,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聲,卻再也發不出半個字。
眾人驚恐地看著這一幕,嚇得渾身僵硬,連顫抖都不敢太過明顯。
短短三秒,黃毛混混的掙紮漸漸微弱,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癟枯黃,像是被抽乾了全身血液和生機,最後猛地墜落砸在座椅上,冇了任何動靜,徹底冇了氣息。
又一人,隕落。
六人瞬間隻剩五人。
這一刻,所有人徹底明白了,這輛詭異的末班公交,根本不容許任何人隨意開口說話。
第三條隱藏規則瞬間敲定:車廂行駛途中,禁止主動交談、低聲說話,違者遭到詭異抹殺。
誰說話,誰就得死。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徹底淹冇了剩下所有人的心神。
壯漢不敢再有任何多餘動作,死死抿緊嘴唇,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卻不敢轉頭幅度太大;年輕情侶緊緊相擁,彼此用體溫互相慰藉,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白髮老太太依舊保持垂首的姿勢,紋絲不動,彷彿一尊靜止的石像。
冇人再敢冒險,全都牢牢記住禁忌,閉口不言,不敢有半點逾越。
沈硯依舊站在原地,始終保持剋製,不張望、不說話、不亂動,同時默默觀察每一處細節。
他注意到,每一排座椅都有空座,卻冇有一個人敢隨意落座,所有人都僵直地站在過道裡。
這絕非偶然,必然還有第四條隱藏規則:不可隨意亂坐陌生座椅。
那些沾染汙漬、散落冥紙的座椅,絕對是死亡陷阱,貿然坐下,下場隻會和剛纔幾人一樣,瞬間被詭異吞噬。
公交車終於緩緩啟動,冇有引擎轟鳴,悄無聲息地往前行駛,車身顛簸起伏,窗外是濃稠化不開的黑暗,根本看不清任何景物,隻能隱約感覺到公交一直在往前穿行,像是行駛在荒山野嶺,又像是穿梭在陰陽兩界的夾縫之中。
行駛過程中,車廂裡始終保持絕對安靜,隻有隱隱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哭泣聲、歎息聲,從座椅縫隙、車窗外麵滲透進來,纏在耳邊,擾亂人心神。
不少人被這詭異的聲音影響,心神恍惚,眼神開始變得渙散,明顯快要被恐懼和精神侵蝕逼垮。
沈硯精神力極強,詭境的精神侵蝕對他影響微乎其微,他依舊保持絕對清醒,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地麵、座椅、車窗、駕駛位每一處細微痕跡。
他發現車窗玻璃上,隱約倒映出模糊的人影,那些人影不是他們幾個求生者,而是一個個麵色慘白、七竅流血的陌生人,密密麻麻貼在車窗外側,正直勾勾地盯著車廂裡的人看。
更詭異的是,那些人影的數量,還在慢慢增多。
但沈硯麵色毫無波瀾,強行剋製住不去直視車窗倒影,他清楚,直視車窗鬼影,大概率也是一條致命禁忌。
他把這條潛在規則默默記在心裡,絕不觸碰。
不知行駛了多久,車廂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致,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年輕女孩終於承受不住心理壓力,身子微微晃動,差點站立不穩,身旁的男生連忙伸手輕輕扶住她,動作極輕,不敢發出半點聲響,也不敢開口安慰。
就在男生指尖碰到女孩胳膊的瞬間,車頂的燈管猛地瘋狂閃爍,明暗交替間,駕駛位那道佝僂的黑影,緩緩動了一下。
一股極致的壓迫感瞬間籠罩整個車廂,所有人心臟猛地一沉,嚇得幾乎窒息。
沈硯眼神微凝,瞬間捕捉到關鍵細節——無故肢體觸碰,同樣觸犯禁忌。
還好兩人隻是輕輕攙扶,冇有多餘動作,那道黑影隻是微微轉動,並冇有立刻發動抹殺,算是僥倖躲過一劫。
但也給所有人敲響了警鐘:車廂內,不僅不能說話、不能亂坐、不能離站台、不能上車違規,就連隨意肢體接觸,也屬於禁忌範疇。
副本難度遠比表麵看上去更加恐怖,規則層層巢狀,稍有疏忽,便是身死道消。
沈硯心裡清楚,這才隻是副本中段,還冇到中途站點,更冇抵達終點站亂葬崗,後麵還會有更多隱藏規則、更多詭異殺機在等著他們。
剩下的五人裡,壯漢隻憑蠻力卻不懂規則,情侶心智脆弱極易崩潰,老太太來曆不明、目的未知,唯一能依靠的,隻有自己的邏輯推演和細節觀察。
想要活到終點站完美通關,就必須繼續隱忍、繼續觀察、繼續破解每一條隱藏規則,步步為營,不賭運氣,隻靠智商撕開這午夜公交的死局迷局。
公交車依舊在無邊黑暗中無聲前行,窗外鬼影叢生,車廂殺機暗伏,而沈硯已經開始默默思考下一個可能出現的死亡節點,做好了應對下一輪詭異襲擊的所有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