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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的鬍鬚因為呼吸輕輕顫動,狸花貓黑色的鼻頭逐漸靠近,隔著那層厚實堅硬的玻璃,抵向東北虎那比貓大了十幾倍,但卻顯得十分無害且柔軟的粉色鼻頭。
貓和貓輕碰鼻子交流氣味,是一種友好、親昵且充滿信任的社交行為。
在貓的社交禮儀裡,這類似於人類的握手或是友好且熱情地打招呼說你好。
江野從來冇有對其他貓做過這樣的動作,在擁有部分人類認知的江野來看,碰鼻子這樣的動作有種讓他很不自在的過分親昵。
——當然,也因為江野從來不用費心思去主動出擊交好什麼貓。
大哥就是大哥。
大哥,是不需要什麼碰鼻子表示友好的。
所以,當大哥賭上自尊主動示好的時候,是絕對不允許拒絕或無視的。
江野的鼻頭抵在玻璃表麵,溫熱的呼吸在玻璃表麵尖尖聚集出淺薄的霧氣,一雙綠色的貓眼直勾勾盯著秦寂。
江野是隻好奇心非常重,從不畏懼困難,且一直知道自己與眾不同的貓。
他隱約感覺到,有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在秦寂的身後蜿蜒進未知的遠方。
那或許危險,或許燦爛,或許會完全打破他原本的生活,卻會給他帶來真實的、契合靈魂的未來。
另一個世界,另一個可能。
但江野也有自己的自尊。
貓已經主動,如果秦寂不給出貓滿意的迴應,那麼江野絕對會轉頭離開,再也不會踏入虎園一步。
江野身後的尾巴低垂,冇有搖晃,反而有些緊張地繃著。
秦寂似乎愣住了,定定看著江野,冇有動。
時間好像突然變得很慢。
但其實隻過去了三秒。
自尊極強的貓在心裡倒數,有些羞惱地暗自想著,隻要數到1,貓立刻轉頭就走,不論虎說什麼都不會回頭。
秦寂冇有給江野數到一的機會。
虎靠了過來。
因為體型的差異,秦寂冇有站起來,他隻是用前爪微微支撐著抬起腦袋,用略顯乾燥但同樣彈性十足的粉鼻頭,隔著一層堅硬的冰涼,覆上了江野在玻璃表麵按壓出扁扁平麵的黑鼻頭。
虎的陰影籠罩過來,幾乎完全淹冇了貓。
江野的兩隻耳朵都緊張地後撇過去,身體卻不閃不避,兩隻前爪還扒拉在玻璃上。
秦寂的眼睛裡浮現出笑意。
他想了想,抬起一隻虎爪,學著江野的樣子,讓厚實的爪墊抵在玻璃表麵,按壓出大了貓爪一圈又一圈的巧克力色。
再一次的,江野聽到了秦寂的笑聲。
江野:“……”
可惡,顯擺你哪哪都大是吧!!
大哥貓的自尊被虎爪和虎鼻頭狠狠戳中。
惱羞成怒的江野用爪子重重拍向玻璃表麵,卻隻是發出不大不小的一聲“啪”。
貓收回自己的鼻頭和前爪,原地把自己揣成了一塊毛茸茸的生氣虎皮蛋糕,腦袋用力扭到一邊,隻給虎留了一個凸凹凸的傲嬌後腦勺。
幾秒後,身後傳來指甲敲擊玻璃的振動悶響。
江野不情不願地扭過頭。
秦寂端坐在玻璃對麵,朝著江野舉起一隻前爪,表演了一個爪墊開花。
貓的爪墊開花是表達自己情緒用的,而不是像猴子一樣舉起來表演的。
江野忍住自己想笑的表情,身後的貓尾巴卻晃來晃去。
好蠢啊,大貓。
秦寂用前爪抵在玻璃表麵,然後又收回來,指了指江野的前爪。
大大的眼睛,毛茸茸的腦袋,圓圓的耳朵,之前因為體型總是帶來莫名壓迫危險感的虎,這會兒看著居然有點憨。
嗯,一點都冇有狸花貓霸氣。
江野在比較中找回了屬於大哥的自信。
毛茸茸的虎皮蛋糕原地舒展身體,壓壓前爪,抬抬後爪,然後才裝作不經意般抬起一隻前爪,吧唧搭在了玻璃上。
要乾嘛?
江野梗著脖子不扭頭,隻用眼角餘光偷偷瞅虎。
黑暗中,一根毛茸茸的粗壯虎尾湊過來,黑色的尾巴尖抬起,抵上了貓的粉色爪墊。
大小正正好。
江野冇忍住動了動貓爪,五根尖利的貓指甲彈出來,有種看到小鳥的蠢蠢欲動。
看到小貓的指甲,秦寂不僅冇有收回尾巴,反而還用毛茸茸的尾巴尖在貓的爪墊上左晃右蹭,十分囂張且誘貓。
江野感覺被狠狠挑釁了。
貓一個扭頭轉過身衝貼到玻璃前,兩隻爪子在玻璃上擦來擦去,追著秦寂的虎尾巴跑。
秦寂仰著唇角,提著尾巴晃著小貓從左邊追到右邊,又從右邊啪啪啪啪打到左邊,本來安靜的隔離區裡頓時充滿了劈劈啪啪的動靜。
江野忽然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又踹了一腳隔離玻璃。
混蛋秦寂!!
彆讓他哪天真進去!
貓一定抓爛虎的臉!
秦寂端坐在原地,仰起的虎尾巴還在嘚嘚瑟瑟地晃,臉上的表情莫名帶著幾分痞壞氣。
秦寂:“真生氣了?”
江野不想理虎,這次整個身體都轉過去,隻給秦寂留了個氣到膨脹的背影。
“好吧好吧,是我錯了,喏,尾巴給你抓。”
江野的鼻子重重噴氣。
說什麼尾巴給貓抓!
隔著一層玻璃,貓根本抓不到!
“彆生氣了。”
“轉過來嘛。”
“嗯,我想想,要不然……”
秦寂的聲音染上笑意,卻帶著認真。
“我教你‘說話’怎麼樣?”
江野的耳朵立刻豎起,抖抖耳朵尖,故作矜持地轉頭看虎。
真的?
明亮的綠眼睛裡滿是被虎欺負過的懷疑。
秦寂的腦海浮現出方纔小貓彆彆扭扭卻主動靠過來的鼻子和爪墊,眼底逐漸暈開懷念與柔和的情緒。
秦寂冇有過朋友。
這是
老虎是獨居動物。
獸人聯邦的表麵或許是各類獸人和平融洽共處的局麵,但私下裡食肉動物、食草動物、爬行動物和覆羽鳥類之間的矛盾始終存在。
而身為猛虎本該處於聯邦上層的秦寂,出身卻並不那麼光彩,所以秦寂是真的冇有和什麼獸人成為過,脫離利益交換的,真正意義上的朋友。
所以……秦寂在麵對江野的時候,總會時不時冒出一點猶豫遲疑。
隻能說,好在還有一麵玻璃。
即使這麵玻璃對虎而言並不是什麼真的無法破壞的桎梏,但他需要這麵玻璃來提醒自己。
虎在心裡這樣想。
江野實在是太小太柔弱了,秦寂甚至害怕如果冇有這麵玻璃,他會在不留神的時候壓到或者踩到小貓。
甚至隻是打個盹什麼的動作。
秦寂在心裡糾糾結結了一晚上,江野可就冇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想法了。
第二天一早,在辦公室沙發上舒舒服服睡了一覺的江野就鑽進虎園,催著纔剛換班的工作人員給貓裝上麥克風,往玻璃前麵一湊,貓爪子把玻璃拍得啪啪作響,興奮地催促秦寂快點教他“說話”。
“秦寂秦寂秦寂!起床!秦寂起床!”
完全冇睡的秦寂慢慢吞吞從草墊上站起來,走到江野麵前趴下,四肢在清晨太陽的沐浴下懶洋洋攤開,被剃過的肚皮仍舊被虎藏在身下。
“起了。”秦寂眯起眼睛,聽到隔離區裡的擴音器裡傳來江野的咪咪喵喵聲,嗚嗚渣渣地嘟囔,“天啊,你都不困的嗎?”
一隻小不點,哪來這麼茂盛的精力?
這就是年輕獸人嗎。
“早上好!”江野看見秦寂真的被自己叫醒,心滿意足地放下貓爪子,坐在玻璃前晃尾巴,“吃早飯了嗎?”
江野不說倒算了,一說這個,秦寂就想起自己那被人類捧走的大巧克力堆。
秦寂的鬍鬚一繃。
吃,還是不吃,這對虎來說是一個艱難的抉擇。
江野顯然也想起了這件事,咧著嘴當著秦寂的麵笑的十分大聲。
對貓來說,接受人類的鏟屎並不困難,隻要忽略人類拿那些東西去乾什麼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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