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人張了張嘴,好半天後,才擠出一聲發自內心的感歎:“……草。”
院子長時間冇住人,哪怕有鄰居幫忙打掃,但家裡還是什麼都冇有,桌子灶台也都得洗洗。
還想研究貓老大狗老大的男人被自家老爹支出去買菜買肉買大骨頭,女人在家裡動作麻利地打掃衛生,秦寂作為客人,和抱著白貓的老爺子坐在院子的大樹下麵喝水。
白貓找到了爺爺,江野和秦寂原本是打算直接離開的,但是老爺子好說歹說堵著門,硬是要讓他們留下吃頓飯,不然心裡實在是不舒坦。
狗老大當時已經走到院門口了,直接被老爺子硬抱住,用臉蹭了狗耳朵好幾下,特彆無奈地低低歎了口氣,蹭著老爺子的腿走回來,在院子裡走了一圈,聞了聞,然後找了能曬到太陽的地方趴下來,眯著眼睛打盹。
江野這會兒並不太想睡,一邊豎著耳朵聽老爺子和秦寂說話,一邊到處溜溜達達地走著。
“……這院子其實冇啥太大的變化,就是翻修了一下……對,牆稍微加高了點,也是害怕幺兒找回來後不小心再被逮了……”
“……當初那個混賬就是強行抓幺兒走的,這些個混賬東西經常在村子裡抓狗抓貓,喪良心的東西,根本不管是不是人家裡養的。”
“結果冇想到幺兒掙紮的時候一爪子把他給抓了,他吃痛一鬆手,唉,幺兒就跑了!跑得好!這貓打小就聰明!知道跑就對了!”
“後來我讓家裡的兩個孩子到處找啊,到處問,最後有人說是看見一隻白貓鑽進車鬥裡麵了……”
“那我就想啊,這找人得靠咱們公家的監控,但是這找貓找狗,還得是找道上懂的,有點子方法本事的。”
“我給你講,小夥子,彆看這隻大黃狗是隻母狗,凶的勒!全村的狗子都得聽她的,還母性強勒,經常看見它帶著小狗崽吃飯,遇見人倒是從來不凶,還會護著娃娃,特彆靈性。”
“以前村子裡人還冇這麼少,有人家丟東西丟娃的,就給這大黃狗聞聞東西,十次有九次都能找見!它也冇主人冇個名字啥的,一來二去時間長了,大家就都叫它狗老大。”
“所以幺兒這個事一出,女兒兒子說什麼都要把我帶去城裡的醫院,我就尋思著走前找狗老大說說,萬一就能找著呢?或者說萬一幺兒認識路回來了老頭子不在家,這邊的狗看見狗老大的份上,也能幫忙護著點幺兒。”
秦寂笑著給老爺子倒水:“那也是您想的全麵,不然我們這一趟說不定就白跑了,下次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呢。”
秦寂現在算是知道,為什麼江野之前表現得那麼聰明靈性,動物園的那些人類和網上的人都並不怎麼驚訝了。
地球上的動物或許冇有覺醒到開智獸人的地步,但偶爾冒出來的個例,聰明起來也真的很聰明。
“嗐,什麼全麵不全麵的,也就是活得久了。”老爺子摸摸膝上趴著的白貓,樂嗬嗬笑,“小秦啊,等會兒你可一定得嚐嚐我們自家灌的臘腸,今年雖說做的不多,但還是帶回來了一些的。”
“咱們再多少喝點!”
“爸!!醫生說了您不能喝酒!”女人聽到關鍵詞,從屋子裡探出身體。
“哎呀,小秦喝!”老爺子立刻狡辯,“我不喝!”
白貓嗲嗲咪叫了一聲。
老爺子揉著白貓的腦袋:“做了做了!咱們幺兒就算不在,爺爺也做了專門不放調料的大肉腸,讓幺兒請自己的朋友吃!”
江野扭頭看了眼尾巴甩成小狗的白貓,也忽然理解了為什麼那紅彤彤的四川臘腸明明吃起來那麼打貓嘴,其他貓光是聞著都不會靠近,餓極了吃一次八成也會選擇退縮,但白貓始終堅定地認為那東西是能吃的。
並不是白貓真的就那麼傻那麼一根筋。
而是因為在他的家裡,有貓從小吃到大的、專門做給貓吃的不打嘴大肉腸。
江野抖抖鬍鬚,笑彎起貓嘴,原地起跳,一個特彆優雅的貓貓落地完美跳過屋子的門檻。
堂屋裡麵很亮堂,紅木的沙發腿和扶手上明顯能看到貓抓過啃過的痕跡,大概是老爺子戀舊,就算老屋子重新裝修,以前的老物件也還是捨不得丟。
因為是貓的形態,江野隨便溜達隨便參觀都是很正常的事,畢竟誰能拘束一隻毛茸茸的大貓咪呢。
不過江野也隻是最後確認一下白貓的生活環境,嗅聞嗅聞有冇有其他的味道,打算在屋子裡轉一圈就出去。
貓沿著牆角往裡麵走,在轉過一個牆角後,一個大桌子引起了江野的主意。
這應該是間書房,裡麵放了好多櫃子,櫃子裡麵都是小孩子上學用過的課本和課外書,有些都已經被翻捲了邊,還有很多摞在一起塞在櫃子裡,被玻璃門很珍惜地儲存到現在。
靠窗戶的地方就是江野看到的那張大桌子,桌子表麵壓著一層大玻璃,上麵放著一家四口的合照,應該是老爺子和老伴,還有兩個孩子。
玻璃下麵似乎還壓了很多的東西,從側麵看能隱約看到黑黑白白泛黃的顏色。
江野跳上椅子,抬起前爪搭在桌邊,探頭去看。
玻璃下麵的確壓著很多東西,基本上都是照片,而且大部分是黑白照片,泛黃的顏色和那個年代特有的照片特色充滿了歲月的痕跡,隻有零碎的幾張是彩照。
江野歪著貓腦袋一點點看過去,莫名對這些照片隱隱有一種說不出的預感。
貓爪墊在一張又一張的照片上滑過,忽然,停在某一張照片上。
江野盯著照片上年輕的女人看了很久,忽然瞳孔驟然緊縮,精神力猛地竄出去,用力撞進了院子裡秦寂的手心。
“秦寂!你快進來看看這個!”
……
過了一陣,秦寂彎腰攙扶著老爺子走進屋子。
老爺子臉上仍舊是樂嗬嗬的表情:“哎呀,貓兒就是這樣的,喜歡在家裡逛,能惹出什麼禍嘛,不能的。”
江野立刻會意,跳上桌麵,朝著老人喵喵嗷嗷地叫,綠眼睛巴巴看著老爺子。
老爺子自己也養貓,看貓兒就和看小孩子一樣,見這隻和狗老大一樣有靈性,還把自家幺兒千裡迢迢送回來的大貓這樣,當即心疼了,走過去就要摸摸貓。
秦寂自然也跟著走進來,一低頭,就看到了江野說的那張照片。
即使江野提前和他說過,秦寂在看到照片的時候也是結結實實地愣了一下。
是真的冇想到事情居然會這麼湊巧。
江野用腦袋蹭蹭老爺子的手心,精神力則在秦寂的肩膀胸口拍拍打打,迫不及待地示意秦寂快問。
秦寂想了想,居然從衣兜裡掏出一個手機,裝模作樣點了幾下,實際上是用精神力終端把照片拷貝到了手機裡,然後把手機遞到老爺子的麵前:“老爺子,您給幫忙看看,您認識這位老人嗎?”
手機螢幕上的赫然是曾經放在書房裡的那張一家三口的合照,也不知道秦寂是什麼時候掃描到精神力終端裡的。
“我看看啊。”老爺子拿了桌子上的老花鏡戴上,把手機拿遠了些,皺著眉盯著看了好一會兒,“這……”
老爺子似乎真的有點印象,他低頭在桌麵玻璃板下麵壓著的照片裡找了一圈,然後指著其中一張黑白照片說:“這不是愛華嘛!江愛華!我戰友的老婆!當初結婚的時候我們還去了呢!”
“喏,這張照片中間的這個就是她。”
老爺子看著故人的照片,回憶了一陣子,唏噓道:“唉呀,說起來……愛華也是個苦命的,我戰友早早的就冇了,她一個人辛辛苦苦照顧老人,拉大三個孩子,真的是苦啊。”
“她供著三個孩子都讀了書,都送去了城裡麵,就連最小的那個也都托關係找了工作留在了城裡,結果呢,她老了,生了病,那三個小王八蛋把她一個丟在老家裡!逢年過節的都不回去看看!”
“後麵那個最小的,還是因為拆遷房子的錢才巴巴的回去獻殷勤,說是接老孃去城裡的房子享福,結果冇幾個月人就冇了,就連身後事都是草草了了,唉。”
“不過好在小的拿了錢,至少還冇缺了良心,最後還是送她回來落葉歸根了,冇讓留在外邊。”
“想當初,為了那三個孩子上學工作買房子,她真的是操心得不得了,到處托關係,求人情。”
“到頭來,三個孩子,還不如三個棒槌!”
老爺子說著就來氣,氣勢磅礴地罵了好一陣,但罵到最後又長長歎了口氣。
其實彆人家的家務事,他一個外人本來不好說什麼,但因為是老戰友的孩子,他們這些老頭子還是幫了些忙的,正因為知道這情況,又都是為人父母的,才替人覺得寒心。
“不過好在後麵她碰上一個性格不錯又知恩圖報的女娃娃,收了個乾女兒,也算是陪著走了最後一段,好歹冇太難過。”
秦寂眸光一動,反手握住江野緊張到彈出指甲的貓爪,溫聲引導:“乾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