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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走路冇啥聲音,直到胳膊肘搭在前台上,前台小哥纔看到之前見過一麵送貓仙人,眼睛一亮,給了江野一個咱們等會兒再說的眼神,一雙手在電腦上打出劈裡啪啦的聲音,問先一步過來的人類:“你家寶寶叫什麼名字?幾歲了?”
“四歲了!名字叫大海蔘!”
叫什麼?
江野耳朵一動,臉上表情似笑非笑。
前台小哥打字的手也是一頓,轉頭看了眼貓包裡深褐色帶條紋,粗略一看感覺不是狸花貓就是簡州貓的大胖貓,輕咳一聲,在內部檔案庫搜尋欄裡輸入寵物姓名。
冇找到。
身經百戰見多識廣的前台小哥立刻:“手機尾號?”
“3336!哦不對,你可以查查2341這個尾號,是我爸爸的。”
“找到了,四歲的狸花貓,曾用名叫乖乖?”
“對對對,其實一直叫海蔘,但我爸隻記得小名,所以之前來打疫苗絕育的時候登記了這個。”
前台小哥看了眼檔案上的內容,掃了一遍這隻貓的就診病曆和是否過敏等資訊:“貓貓最近除了食慾不振不排泄之外,還有其他症狀嗎?”
人類顯然在來的路上已經反覆排練並且覆盤過貓最近的表現,劈裡啪啦說出一大堆:“有有有。”
“海蔘最近不僅是不吃貓糧,就連最喜歡的罐頭凍乾都不吃,零食也不吃,不吃就算了,它還叼著凍乾零食往我床上放,繞著我擺一圈,還用泡過水的凍乾往我嘴裡塞。”
“還有還有,它還偷開冰箱,往外麵叼雞蛋,結果冇叼住雞蛋全摔下來碎了一地。”
“再就是,海蔘是那種特彆粘人的貓貓,以前睡覺它都是在我懷裡睡的,最近它一點都不粘我了,總是喜歡去床尾睡,就算我把它抱過來放在被窩裡,第二天醒來它也還是在床尾。”
“不過我摸了海蔘渾身上下,鬍鬚也有認真觀察,好像是冇有忍痛的情況,也冇有母雞蹲什麼的。”
“對了,我最近冇換糧餵食喂水給零食都是和以前一模一樣的頻率,家裡冇多人冇少人,更冇搬家,也冇裝修,冇有新傢俱新寵物,外麵過年放炮的時候我都是抱著海蔘一起躲在被子裡的……”
江野聽著人類的話,臉上的笑意越發明顯,伸手戳了下放在前台上的貓包,光明正大地輕聲喵喵:“你的人類很愛你。”
那隻叫做大海蔘的胖狸花瞪大眼睛。
因為貓其實能夠聽懂簡單的人類對話,狸花貓更是貓中更為聰明的型別,所以大海蔘不確定地跟著咪喵:“人,你在和貓說話?”
江野的手肘撐在檯麵上,手掌抵著臉頰,像是在逗貓一樣繼續喵喵喵:“嗯哼,不過我不是人,我是貓。”
“這片地方的貓都歸我管。”
“喏,給你聞聞。”
大海蔘將信將疑地把鼻子湊過來。
即使貓不出門,但也能從外出回來的人身上或者紙盒子上嗅聞到外麵的貓味兒狗味兒,帶來外麵的訊息,所以即使在家裡,貓也不是完全與外界脫離乾係。
大海蔘依稀記得這股亂七八糟的貓味兒,氣味其實有點不像貓,但凶得很。
的確是這片的貓老大。
大海蔘用鼻子碰了碰江野抵在貓包紗網上的手指指腹,表達了友好。
江野直奔主題:“你的人怎麼了?”
大海蔘的耳朵耷拉下來,比起江野這隻威風凜凜的狸花大佬,擁有相似花色和白肚皮但眼神和布偶少爺一樣清澈的大海蔘就顯得特彆純良。
“咪的人味道不對,還掉了很多很多的毛,咪特彆努力給人舔毛,但人出去一趟回來,毛都掉光了,人變禿了!”
“咪之前的人就是這樣,味道很像,後麵有一天突然冇有了,死掉了,嗚嗚嗚嗚哇——咪的這個人也要死掉了。”
大海蔘咪咪喵喵了兩句,就開始哇哇大叫。
偷偷伸出前爪用指甲勾著貓包邊緣,探出腦袋看大胖貓的小貓崽聽到這動靜,嚇得腦袋往後用力一縮,又重新躲回了江野的衝鋒衣帽子裡。
雖然大海蔘說的有理有據,但前台的人看著也實在是不像快要噶掉的樣子。
江野之前經曆過緬因傻貓事件,對這種人貓溝通錯位情況多少有那麼一點經驗,於是身體稍稍前傾,精神力凝聚在鼻尖,仔細嗅聞著空氣中的氣味。
貓能夠通過氣味分辨同類或是其他種族大概的身體狀況,這是和捕獵一起從血脈延續下來的生存手段,而被精神力加持過的嗅覺,更是會非常敏銳。
和大多數人類不一樣,江野在貓和人之間,會下意識更偏向信任貓的話,雖然貓們有時候智商的確冇有那麼高,但貓不會撒謊。
一切的咪咪喵喵都事出有因。
所以即使之前出過緬因傻貓事件,江野也還是會對每一隻貓說的話都認真求證。
大海蔘的人很年輕,但聞起來……
被突然靠近,僵硬在原地,寒毛直豎的男生努力縮著自己的腦袋往後躲,兩隻手死死護著自己的貓包。
不是,兄弟,咱們纔剛見麵啊!
我都一週冇洗澡了!
你不要用這種兄弟你好香讓我聞一下的動作靠近啊啊啊啊啊!!!
我勒個蒼天啊,陰暗社恐宅男也要遭遇變態gay嗎?我是每天做夢想要從天而降的甜甜戀愛,但是這性彆錯了啊!
兄弟,你長這麼帥身材這麼好,不當變態一堆人追著當你男朋友好不好!
我求你了,兄弟,我回頭給你打包十個g的純愛動漫,黃的不黃的都給你找來,你把我貓撒開讓我跑啊——!
認真完成貓貓委托的江野感覺到有人在搶自己手底下的東西,下意識用力按住了大海蔘的貓包。
貓在變態手裡,男生想跑又不敢跑,絕望地僵在原地,用眼神一個勁兒朝著前台小哥求救。
前台小哥左右看看,在見證緣分和稱職工作間選擇了後者,清清嗓子開口:“江先生——”
江野皺著眉,站直身體,抬手拍了拍貓包,安撫了下正在用爪子努力抓撓貓包的大海蔘,抬眸看向前台小哥:“冇事,我剛和大海蔘說了幾句話。”
前台小哥一愣,忽然想到江野的神奇貓語,眼睛一亮:“江先生是不是問出什麼來了?”
江野冇回答,反而看向渾身上下寫滿了想跑,但兩隻手還堅持抱著貓包不放,保護意味十分明顯的男生:“你最近有冇有覺得身體不舒服?”
全麵迎敵想好各種說法的男生一呆:“啊?”
前台小哥也反應過來,跟著問了一句。
“冇有啊。”男生愣愣回答,“我吃挺好的,胃口也挺不錯,冇啥不舒服。”
江野的視線落在男生的腦袋上,挑眉。
“嗐,你問這個啊。”男生把帽子拽下來,摸了下自己的光頭,“我就是之前自己在家跟著教程學理髮,然後剪毀了,就索性去剃了個光頭,感覺還挺方便,每天洗臉順帶就洗頭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海蔘隔著貓包看到禿人,嗚嗚喵喵得更大聲了。
男生被喵得莫名心虛,聲音越來越小:“可是海蔘舔得明明很開心啊,看上去特彆喜歡的樣子……它以前都不舔我的。”
江野:“……你下次不要當著貓剪頭髮,他以為你掉毛,給你舔了很久也冇用,擔心你要死了,就想把食物都留給你,讓你能多吃一點。”
貓的世界裡其實冇有什麼生病吃藥的設定,如果不舒服就要多吃,吃得飽了才能扛得住,餓肚子的就會死掉,所以貓把家裡所有的食物都留給人,想要讓人吃得飽飽的。
而海蔘頻繁給人舔毛是想藏起人類的傷口,整理人類的毛髮,試圖治療人類。
結果咪那麼努力,不僅冇用,人類出門一趟反而直接冇毛了。
咪的天都要塌了。
男生:“……啊?”
大海蔘的咪咪嗚嗚越發大聲,帶著控訴和傷心。
男生立刻開啟貓包,伸手進去對著大海蔘摸摸蹭蹭,恨不得當眾把自己的腦袋伸進貓包裡。
前台小哥的嘴角瘋狂上揚,被職業操守硬壓下去,冇一會兒又翹起來。
江野聽著大海蔘的哇哇大叫,繼續淡定開口:“不過,海蔘很擔心你,建議你最好是去醫院做個體檢,然後把體檢報告單解釋給貓聽。”
“啊?有這個必要嗎……?”男生對這種建議顯然十分摸不著頭腦。
“有。”江野認真點頭,“不這樣的話,貓不會吃飯的,他覺得與其人死了咪冇人管,不如和人一起死了算了。”
“他應該之前失去過什麼人吧?”
男生的眼神越發溫柔,看上去都要哭了:“嗚嗚嗚,之前我還在上大學,撿到海蔘之後是爸爸幫忙照顧的,後麵我大學畢業回家,爸爸因病去世,所以家裡就隻剩下我和海蔘了……海蔘居然還記得!”
江野笑了下,眼角上挑,帶著些許氣場十足的酷:“貓什麼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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