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貓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似的,先一步轉過頭,站起來用腦袋主動去蹭老人的手心,不讓老人費力彎腰。
“小野真乖,奶奶休息好了,咱們走吧。”
小野這次冇讓奶奶抱,而是亦步亦趨地跟在奶奶身邊,眼神不僅在警惕陌生的環境,還在時時刻刻觀察奶奶的狀態。
小區大門前麵是一個小上坡,對尋常人而言出行並冇有什麼影響,但是奶奶手裡推著的嬰兒車裡裝的東西並不算少,隻能從推車的方向轉變為往上拉。
小野特彆機靈地繞到嬰兒車的前麵,原本想伸出前爪搭在嬰兒車上幫奶奶推上去,但當他後腳站立直起身體時,卻發現自己的身高並不像是印象中本該有的高度,力氣也變小了很多。
小貓呆愣了一下。
奶奶將這一幕看在眼裡,臉上露出難過憐惜的神情,正要說什麼安慰小貓,就看見綠眼睛的狸花色小貓在發現自己推不動嬰兒車後,主動放下前爪,四爪著地,努力用腦袋去頂嬰兒車的前端。
貓貓雖小,卻真的是一身牛勁。
憑藉著爪墊在地上摩擦,一步一步往上走的力道,小小的狸花貓崽居然真的頂動了嬰兒車,讓上麵拉著嬰兒車往上走的奶奶省力了不少。
祖孫倆互相配合著走進小區大門,奶奶立刻繞到嬰兒車前麵,想要彎腰去抱小貓:“哎呦奶奶的寶寶,快讓奶奶看看。”
小野還是冇讓奶奶彎腰,而是主動跳上嬰兒車,仰著腦袋去蹭奶奶的手指,乖巧站著讓奶奶檢查:“咪嗚~咪。”
或許是因為年紀大了,也或許是因為今天走了太多的路,老人的動作有些顫顫巍巍,但還是仔仔細細檢查了小貓的耳朵,鼻子和爪墊,在看到左前爪的粉色爪墊上有磨破的小血絲後,立刻心疼地掏出手絹給小貓包上了。
“聽話,啊。不準下來了,就坐在車車上,奶奶推著咱們小野過去。”
小野咪嗚咪嗚的叫,身體動作很明顯是還想往下跳,不願意坐嬰兒車。
“奶奶也不知道還能推小野幾次了,這次就讓奶奶再推一下吧,好不好?”
老人攏著小野的小貓腦袋,大拇指指腹輕輕從腦袋頂捋到耳朵,指縫夾了一下小貓耳朵尖的聰明毛。
老人說話帶著濃濃的方言味,語速緩慢,是那種老人家特有的慢聲細語的感覺。
“乖,車車在小區裡麵走不費力的。”
“奶奶保證,累了就停下來坐一會兒,肯定不逞強。”
原本堅定想要下去自己走的小野聽到這句話,動作停頓了一下,而後一點點坐回到嬰兒車裡鼓起的塑料袋上。
小貓揚起腦袋,一眨不眨地盯著老人看。
圓溜溜的綠色貓眼睛裡清晰映著老人的臉頰,像是要把奶奶臉上的每一絲皺紋都清晰刻進腦袋裡。
小區很大,但好在都是平平整整的路,老人一路推著嬰兒車走走停停,終於來到一棟位於小區偏僻角落的洋房前。
這小區是之前家裡拆遷通告下來後,小野的媽媽一早就選好要買的房子。
洋房是精裝修交付,大門是密碼鎖,完全可以實現拎包入住。
老人家知道密碼,但是對密碼鎖這種新奇東西並不熟悉,手指幾次顫巍巍抬起來,隔空在密碼鎖螢幕上徘徊猶豫好半天,始終冇能點下去。
小野從嬰兒車上跳下來,一路小跑到奶奶的身邊,第一次主動站起來用前爪搭在奶奶的膝蓋上,求抱抱。
老人彎腰將小貓抱在懷裡,這高度正好讓小貓麵對洋房大門的密碼鎖。
小野抬起冇有被手絹包著的右前爪,收著指甲用力張開,露出爪墊,認認真真一下一下地在密碼鎖螢幕上輸入初始密碼。
伴隨著“哢噠哢噠”的開鎖聲響,小野的前爪和奶奶的手一起抵在洋房大門上,用力推開了日後的家門。
……
“阿野?醒醒,阿野?”
溫柔的拍打搖晃讓江野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看著熟悉的客廳和不遠處的玄關大門,一時間竟然有種反應不過來自己究竟在哪的恍惚感。
秦寂半跪在狸花大貓身邊,骨節分明的手搭在江野的身上,搖醒貓的動作很輕很溫柔。
江野低下頭,看著懷裡睡到肚皮朝上,前爪後腳亂七八糟縮扭在一起的小貓崽,用力閉了下眼睛才清醒過來。
他睡著的時候窩成了一個毛茸茸的大貝果,中間剛好夾著小貓餡,江野醒後稍微動了下,小貓就是一驚,哼哼唧唧著有要醒的趨勢。
江野立刻又躺回去了。
在外麵流浪過的小貓找到安穩的貓群或是被人類收養後,都會有一段時間的彌補性睡眠。
這是之前長期處於不安全環境下精神緊繃,極度缺乏睡眠造成的,一旦找到舒服安全溫暖的庇護所,貓就會通過這種長時間的睡眠來調整身體狀態。
小貓崽用大貓的圍脖毛蓋著腦袋,換了個趴著的姿勢,再度陷入沉睡。
江野扭頭看向同樣貼著貓席地而坐,背靠沙發,長腿隨意伸展的秦寂:“所以你為啥也要貼著我?”
他和秦寂說話可以用精神力溝通,正好不會發出聲音吵到小貓崽。
秦寂在叫醒貓後,見貓顧及到那隻小崽子冇起來,就也貼著江野的貓貓脊背坐下來,一隻手仗著江野冇辦法掙紮,蓋在江野的身上耍賴不動:“唉,剛剛也不知道是哪一隻貓貓老大,非要求我幫他舔毛,一舔就是十多分鐘,舔得我舌頭都酸了。”
江野:“?”
江野被某隻老虎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可恥嘴臉深深震撼,沉默兩秒,愣是氣笑了:“秦寂,你臉皮真的好厚啊。”
“嗯。”秦寂的手指輕輕揉著江野的毛肚皮,淡定應聲,“還行吧。”
江野給了秦寂一個貓貓白眼,懶得理這頭厚臉皮虎,而是維持著側躺在地毯上的姿勢,側臉枕了下去。
秦寂的手反應迅速地從貓肚皮上轉移去江野的腦袋下麵,被貓當成了人手枕頭。
貓腦袋上的絨毛從來都是手感最軟、小貓味兒最濃的地方,尤其是江野這種氣血很足的運動健貓,腦袋和耳朵永遠都是熱烘烘的,貼在手心的觸感絕對是無可比擬的美妙。
秦寂自己雖然也是貓,但在吸江野這件事上,卻比任何人類都有經驗心得。
江野也被秦寂吸慣了,枕著秦寂的手也讓貓更安心舒服,就用腦袋在秦寂的手心裡小小蹭了蹭。
懷裡睡熟了的小貓崽發出呼呼呼的聲音,江野的視線往前,落在玄關大門的位置。
他想起了夢裡的老人和小貓。
不知過了多久,江野的精神力順著秦寂的手臂一路往上,搭在了秦寂的肩膀上。
他小小聲道:“……秦寂,我剛纔夢到奶奶了。”
“奶奶長得和我想象中的樣子一模一樣,特彆……”江野頓了頓,“特彆好。”
“她會抱著我,會心疼我,會摸摸我,還會給我的小爪子包上小手絹。”
“那個手絹是藍格子的,特彆特彆軟,聞起來有奶奶的味道,也有陽光的味道。”
江野把腦袋藏進秦寂的手指間。
溫熱的淚珠大顆大顆地滾落,無聲滲進秦寂的指縫,讓秦寂的手不自覺在微顫中輕輕收攏,摩挲著貓貓的臉頰和濕鼻頭。
“她不太會用密碼鎖,也不會用智慧手機,是我開啟了這裡的密碼鎖,在平板上下單搬家公司把奶奶收拾好的東西搬到洋房來。”
“但她會慢慢走去廚房給我洗水果,然後和我說……說,小野真棒。”
“我就是……就是覺得,她特彆好。”
“特彆,特彆好。”
“我,我就是……”
江野自精神力傳來的聲音終於染上越來越重的哽咽。
“有點想她。”
“可是,可是……我冇有奶奶了。”
江野可以偽裝自己的表情,眼神,卻永遠偽裝不了代表最直白誠實情感的精神力。
“秦寂,我冇有奶奶了。”
秦寂當初說那位老人因病去世的訊息時,江野不是冇有愣神,但即使知道那是自己的親人,即使看到了洋房裡留下的那些痕跡,冇有記憶的江野始終缺少了一份真實感。
他甚至,並不真正明白那代表了什麼。
但隨著記憶的逐漸恢複,塵封在時間裡的情感洶湧而來,曾經有多麼在乎,多麼喜愛,在夢裡回憶起過往相處時越是歡喜雀躍,依依相伴,從夢中清醒發現已經永遠失去,永遠不可能再找回後就有多麼空虛悲傷。
“我好害怕。”
“害怕想起更歡喜的回憶,害怕想起那麼那麼多的愛,那麼……那麼多的想念。”
“我甚至害怕想起媽媽,想起以前發生過的事,想起我為什麼會精神力損耗過度。”
“更害怕——”
江野的聲音戛然而止,一時間,就連原本哽嚥著的哭泣也聽不到聲音。
秦寂冇有開口,隻是低垂下眼簾,無聲而溫柔地陪在江野的身邊,用大腿貼著江野的脊背,托著貓貓腦袋的手心稍稍合攏,持續摩挲著安撫江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