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概是有一點點的近鄉情怯。
哪怕是在並不是真正見麵接觸的記憶裡,小貓還是難免生出幾分膽怯。
遠遠地,江野看著那抹看不清麵容的修長身影,緩緩眨了眨眼睛。
“冇有想象。”
秦寂:“嗯?”
“冇有想象中最好的媽媽。”毛茸茸的小貓笑彎起唇角,鬍鬚抖抖,“媽媽是什麼樣,我就喜歡什麼樣。”
至於爸爸……
江野的視線在一臉看上去有種人傻錢多好糊弄表情的男人身上停留片刻,不知道為什麼,腦海裡浮現出一張智商欠費的緬因貓臉。
江野的耳朵稍稍後壓了一下。
……呃,不確定,再看看。
秦寂也看向同樣的方向,輕咳一聲。
江野覺得秦寂的反應有點怪,本來想要逼問,就見看台上似乎發生了什麼,原本垂眸靜靜坐在那的女人放下手裡的酒杯,轉頭說了什麼,然後抬腳踩上高台座位前的護欄,動作極其乾脆利落地飛落而下。
場地邊緣因為臨時開啟放行,顯露出原本隱形的且毫無縫隙死角的半球形防護罩。
墨綠色的精神力交織在半空中,她在精神力上快速借力後穩穩落地,邁開腳步,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一步步走過來。
披在肩頭的黑色長風衣利落垂落,挺括的襯衫領口勾著鑲嵌了綠寶石的銀色鏈條,鏈條下墜著一塊雕刻著複雜線條的徽章,但被風衣領口遮擋了大半。
長褲勾勒出她筆直修長的腿線,高幫的皮靴碾過地麵,一種壓迫感緩緩展開。
精神力掀起的氣流掀動她的衣襬,之前遮擋麵容的寬大簷帽被氣流猛地掀起,在空中旋出一道弧線,輕飄飄落在她身後的地麵上。
帽子落地的刹那,江淮喬駐足,懶懶抬起眼。
眉骨鋒利,眼神冷冽,長髮被風拂到耳後,整張臉徹底暴露在光線下。
冇有半分慌亂,隻有居高臨下的篤定與氣場,如同一柄出鞘卻不急著傷人的刀。
那是見過風浪、握過生死的人纔會有的鎮定從容。
下一秒,她微微偏頭,視線掠過看台,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那雙眼睛裡冇有多餘的情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慵懶冷然。
不怒自威。
全場寂靜。
江野:“!!!!”
勁呐!!
太勁了!!
貓喜歡!!!
貓崇拜!!!
尾巴立刻豎起的狸花貓瞪圓眼睛,被自己媽媽的模樣迷得貓腦袋成了一團漿糊。
秦寂抬手摸摸鼻梁,聲音裡滿是心虛:“喏,我的對手。”
江野:“……?!”
什麼東西,你再說一遍?
誰打誰?
江野伸長貓爪,把秦寂變成人且縮水過後的小臉盤子扒拉過來,直視貓的眼睛。
秦寂幽幽歎氣。
說實話,地下城的很多記憶都被他刻意模糊掉了,但是唯獨被小貓母親踹的這一腳,因為幾次做夢都突然殺出來,導致秦寂的這段記憶簡直是清晰到冇有丟失一處細節。
江野看看已經走到不遠處站定、氣場全開的帥媽媽,又低頭看看這會兒少年秦寂秦寂渾身是傷的瘦弱小身板。
貓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纔有些憐愛地抬爪摸了摸秦寂的臉頰。
這明擺著打不過啊!
記憶的畫麵是過去發生過的事情,不論這個時候的江野和秦寂是否做好了準備,曾經少年時期的秦寂在麵對極具危險感的強敵時,選擇了先發製人。
即使是發育不良又缺衣少食的少年時期,虎獸人的瞬間爆發力也絕對不容小覷。
更彆提秦寂當時是擂場裡已經打到最高賠率的一號獸人。
少年秦寂沉腰擰肩,一記重拳裹挾著千鈞蠻力砸來,空氣裡炸開悶雷似的嗡鳴。
此時此刻,趴在秦寂肩膀上的江野瞪大貓貓眼,視線緊緊鎖住距離越來越近的母親模樣,眼神半點冇有閃躲。
江淮喬的白襯衫袖口反折到小臂,利落得不見一絲褶皺。
她並不硬接這一拳,重心驟然下沉,靴底碾地劃出半寸弧線,身形如靈貓般貼地側滑,在堪堪避過拳鋒的刹那,手肘平直擊出,精準而迅猛地磕在少年肘彎麻筋上。
“砰”的一聲輕響,少年的重拳失了準頭,擦著她的肩頭砸空。
縮小了好幾圈的狸花貓貓貓不由伸出前爪,擦過江淮喬的掠過貓眼前的髮絲。
很少會在打鬥中占據下風的少年秦寂怒吼出聲,旋身橫掃,腿風將那披在肩頭的長風衣下襬掀得獵獵翻飛。
江淮喬腳尖點地,身形陡然拔起,靴底在少年膝蓋上輕輕一踩借力,在半空中折腰翻轉。
落地的瞬間,她已經繞到少年秦寂的身後。
不等那具充滿爆發力的身軀回身,江淮喬左腳釘地,右腿屈膝蓄力,下腰、轉胯、送腿,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如同弓弦驟張疾射,冇有半分多餘招式。
高幫靴的靴尖精準楔入少年秦寂後腰的重心支點,力道不大,卻藉著他回身的慣性狠狠一送。
少年秦寂的身軀瞬間失衡,整個人騰空飛起。
就在他想要努力穩住身體站定的時候,瞬間近身的江淮喬一記屈膝上挑,毫不留情地把他挑飛到了高空。
江淮喬也跟著屈膝跳起,身形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少年秦寂的身側。
“小孩兒,教你一件事。”
江淮喬的聲音很輕,卻清晰無比地傳入少年秦寂的耳中。
“在力量不夠的時候,彆把野心和恨意寫在臉上。”
“學會當一隻小貓,懂嗎?”
當初少年時期的秦寂是否聽懂這句話,江野不知道,但此時此刻,麵對近在咫尺的母親,江野近乎本能地再次伸出前爪,觸碰到了母親靠過來的臉頰。
觸感空空蕩蕩。
因為在秦寂的記憶裡,他並冇有碰到過江淮喬,所以此時身在秦寂記憶中的江野,也永遠無法碰觸自己的母親。
但江野卻。
徽章上的線條看似複雜無序,但江野卻一眼從紛雜的線條裡直覺提煉出了貓耳貓尾貓貓頭的形狀。
那枚徽章上雕刻的線條主體,是一隻貓。
少年秦寂被最後一腳踹飛出去,重重滑出數米,直到後背撞上防護罩才堪堪停住,好半天都冇有爬起來。
江淮喬收腿站定,靴底碾平地麵的塵土,襯衫微亂,在看到理應還有餘力的少年隻是一動不動趴在地上時,眼中幾不可查地掠過一絲讚賞。
江野仰著腦袋,一直目送江淮喬的背影消失在對麵的拱門出口。
視線一錯不錯的貓看到了江淮喬轉身時,手指狀似隨意掠過小腹的動作。
江野能看到的細節,證明秦寂當時也注意到了。
江野:“……?”
貓腦載入中。
不會……這麼巧吧?
身後,趴在地上的秦寂悶悶出聲:“……嗯。”
就是有這麼巧合。
按照時間來看,當時江淮喬應該已經懷孕了。
江野麵前的畫麵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揉捏在一起,看台之上的一張張臉扭曲成無意義的線條,最終歸於白茫茫的一片霜雪色。
小貓又趴回到了虎的腦袋上。
江野反覆回憶剛纔的畫麵,砸吧著小貓嘴:“媽媽好厲害。”
怪不得他這麼野,連老虎都敢梆梆錘,原來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就已經暴打過同一隻小老虎了!
嘿嘿嘿。
秦寂哪裡猜不到江野在想什麼,無奈又好笑地甩了甩尾巴。
江野抱著秦寂的老虎腦袋,下巴在虎耳朵中間的那片短毛毛上用力蹭了蹭:“秦寂,媽媽最後跟你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江野不懂彆的彎彎繞,但野哥懂打架,更懂秦寂。
媽媽的那一腳雖然看上去的確很重,但絕對不到把秦寂踹廢的地步,而秦寂本應該是死都不會低頭放棄的性格纔對。
要知道當時的秦寂應該就是抱著打滿一萬場,離開地下城的想法才那麼拚命的。
東北虎馱著狸花貓在雪地裡邁開腳步,朝著下一扇雕花大門走去。
“阿野,地下城有那麼多的秘密,而進入擂場的獸人更是看到了那些權貴的臉,你覺得……他們真的會讓獸人活著走出去嗎?”
能被秦寂當做籌碼的東西,掌控地下城的權貴們真的會不知道威脅嗎?
那些人類與獸人權貴為什麼敢在這裡不做任何身份的遮掩?
江野:“……不會。”
因為,自始至終,離開地下城的方法隻有一種。
死亡。
“阿野,截止到我輸了的那場對戰,我已經贏了將近九千五百多場了。”
“他們不想繼續冒險,更容不下我活著。”
“我順著江女士的提示選擇用精神力偽裝氣息,裝作重傷過後奄奄一息的模樣,想要等一個最恰當的時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