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告彆------------------------------------------,開始幫墨鳳兒乾活。劈柴、挑水、采藥、打掃院子。墨鳳兒起初不讓他乾,說他是病人。雲墨說傷好了,她就不再說了。但每次他乾完活,她都會端一碗水過來,放在他手邊,不說一句話,轉身就走。。墨鳳兒走在前頭,雲墨跟在後頭。山路崎嶇,墨鳳兒走得很穩,雲墨跟得很緊。她教他辨認草藥。“這是止血的,這是消炎的,這是接骨的。”雲墨記不住,她就讓他聞、讓他嘗、讓他摸。“這株苦,是黃連。這株澀,是地榆。這株有腥味,是魚腥草。”她說,每一種草藥都有自己的味道,聞多了就記住了。。用樹枝在地上寫字,一個字一個字地教。墨鳳兒學得很慢,但很認真。一個字寫十遍,寫一百遍,寫到記住為止。她的手指握著樹枝,指節發白,在地上劃出一道一道的痕跡。有一天,雲墨問她:“你小時候冇念過書?”墨鳳兒說:“爹孃死得早,爺爺不識字,冇人教。”頓了頓,“你教我,我就學。”。墨鳳兒,三個字,她寫了很多遍,歪歪扭扭的,但很認真。她寫“墨”字的時候,筆劃多,寫了好幾次都寫不對。她低著頭,一遍一遍地寫,寫到第十幾遍的時候,終於寫對了。她抬起頭,看著雲墨,嘴角微微上揚。雲墨看著她的笑容,心裡動了一下。,兩人坐在一起。墨鳳兒給他夾菜,他給她盛飯。冇有多餘的話,但很自然。有時候兩人都不說話,隻有碗筷碰撞的聲音。窗外的風吹過,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雲墨有時候會想,這樣的日子,如果一直過下去,也不錯。,不可能。,雲墨睡不著,聽見隔壁房間有動靜。他走過去,看見墨鳳兒坐在窗前,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穿著一件舊衣裳,頭髮散著,冇有挽起來。月光下,她的臉很白,很安靜,像一幅畫。“睡不著?”雲墨問。。“想我爹孃。”她說。,在她旁邊坐下來。兩人坐在窗前,看著月光,很久冇有說話。遠處有蟲鳴,一聲一聲,不急不慢。夜風吹過來,帶著青草的氣息。“我爹走的時候,我還小。”墨鳳兒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記得他喜歡喝酒,每次從山裡回來,都會帶一壺酒。我娘不讓他喝,他就偷偷喝。被我娘發現了,就笑,笑得像個孩子。”。“我娘走的時候,我哭了好久。爺爺說,人死了,就變成天上的星星。我信了。每天晚上都抬頭看,找哪顆是我娘。找了很多年,冇找到。後來長大了,知道那是騙人的。但我還是信。”。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父親走的那天,雷雨交加,他的手貫穿了父親的胸膛,手裡握著一顆金丹。他冇有看到父親的遺容,隻看到大長老的笑。“你會想他們嗎?”墨鳳兒問。
“會。”雲墨說,“每一天都想。”
墨鳳兒冇有再說話。兩人坐在窗前,看著月光,直到月亮偏西。
那一刻,雲墨心裡想,這個人,是他父親以外,最信任、最親近的人。
一個雷雨夜,墨鳳兒怕雷,縮在床角,雙手捂住耳朵。雷聲很大,一道接一道,震得窗戶嗡嗡響。閃電劈開夜空,照亮了整個屋子,又迅速暗下去。
雲墨坐在她旁邊,冇有說話。墨鳳兒忽然抓住他的袖子,抓得很緊,指節發白。
“你……能不能陪我說說話?”她的聲音在發抖。雲墨說:“好。”
她說了很多。說她小時候,說她爹孃,說她一個人住在村尾,說村裡的孩子都不跟她玩。她說話的時候冇有看他,看著窗外的雨。
“他們說我命硬,剋死了爹孃,又剋死了爺爺。”她說,“我不信。但有時候,我又怕是真的。”
“不是真的。”雲墨說。
墨鳳兒轉過頭,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雲墨沉默了一會兒。“我爹死了,我娘也死了。族裡的人說,是我剋死的。”他頓了頓,“我不信。”
墨鳳兒冇有說話,隻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緊了。
雨停了。墨鳳兒鬆開他的袖子,低下頭。“墨雲,你會走嗎?”
雲墨沉默了很久。“會。”
墨鳳兒冇有問為什麼。她隻是點了點頭,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雲墨坐在床邊,看著她的側臉。月光從窗戶的縫隙裡漏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很長,微微顫動。她的呼吸很輕,很均勻,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假裝睡著了。
他想伸手,手停在半空中,又縮了回去。
那一夜,他第一次認真地想:如果他冇有家仇,如果他不是修仙者,如果她也有靈根……但冇有如果。他想起父親的金丹還在大長老手裡。想起大長老的笑。想起雲霖低頭的模樣。他冇有資格想這些。仙凡有彆。他是修仙者,她是凡人。他活幾百年,她隻有幾十年。他給不了她什麼。
雲墨的傷快好了。他坐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塊木頭,一把小刀,一刀一刀地刻。這是他小時候養成的習慣。母親教他刻木雕。母親去世後,他就不刻了。但手藝還在。
墨鳳兒從廚房出來,看見他在刻東西,好奇地湊過來。“你還會這個?”
雲墨冇有抬頭。“小時候學的。”
她蹲在旁邊,看著他刻。他的手很穩,刀鋒很利,木屑一片一片地落下來。木頭漸漸有了形狀——是一隻小兔子。
“是那天那隻?”墨鳳兒問。
“嗯。”雲墨說。
小兔子刻好了,巴掌大,栩栩如生。耳朵豎著,尾巴翹著,兩隻前腿縮在胸前,像在作揖。雲墨用砂紙打磨光滑,又用布擦了擦,直到木頭表麵發出淡淡的光澤。
“給你。”他把木雕遞過去。
墨鳳兒接過木兔子,翻來覆去地看,笑了。那笑容很短,像曇花一現,但很好看。“你刻的?”
“嗯。”
“比我雕的好。”她把木兔子攥在手心裡,“我收下了。”
雲墨看著她的笑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想起小時候,母親也是這樣笑的。母親去世後,再也冇有人對他這樣笑過。
三個月後,雲墨的傷完全好了。他把墨鳳兒家的柴劈好,堆在廚房門口,碼得整整齊齊。水缸挑滿,灑了一瓢水在缸沿上,看著水慢慢流下來。院子打掃乾淨,連角落裡的落葉都掃了。他把掃帚靠在牆邊,站直身體,看著這個住了三個月的小院。
墨鳳兒站在門口,看著他做這些,冇有說話。她穿著一件半舊的布衣裳,頭髮用木簪挽著,幾縷碎髮垂在耳畔。她的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黑眼圈,像是好幾天冇睡好。
雲墨走到她麵前。“我走了。”
墨鳳兒點了點頭。“還會回來嗎?”
雲墨沉默了很久。“不知道。”
墨鳳兒笑了。那笑容很短,像曇花一現。“那我不等你了。”
雲墨想說“彆等”,但說不出口。想說“等我”,也說不出口。他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出來。他從懷裡摸出那個木雕小兔子。“這個留給你。”
墨鳳兒接過木雕,看了看,收進袖子裡。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攥了一下,又鬆開。
雲墨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鳳兒,我不叫墨雲。”
墨鳳兒愣了一下。“那你叫什麼?”
“雲墨。”他說,“我叫雲墨。”
墨鳳兒唸了一遍。“雲墨……雲是雲,墨是墨。比墨雲好聽。”
“雲是家族的雲,墨是隱忍的墨。”雲墨說,“我父親給我取的名字。”
墨鳳兒點了點頭,冇有問他為什麼之前要騙她。她隻是說:“雲墨,我記住了。”
雲墨轉身,朝村口走去。腳步很慢,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走出十幾步,他聽見墨鳳兒在身後說:“雲墨,你保重。”
雲墨冇有回頭。不是不想回頭,是不敢回頭。他怕回頭,看見她的臉,就走不了了。他加快腳步,走出村口,走上山路。
走出去很遠,他才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風把聲音吹散了,冇有人聽見。
他摸出胸口的令牌,令牌微微發熱。雷帝殘魂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小輩,那姑娘對你有意。你為何不留?”
雲墨冇有回答。
雷帝殘魂:“修仙者,斬情斷欲,才能走得遠。”
雲墨終於開口:“老祖宗,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雷帝殘魂沉默了,冇有再說話。
雲墨走下山路,冇有回頭。身後的小村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群山之中。他知道,這一走,可能再也回不來了。就算回來,墨鳳兒也不在了。凡人幾十年,對他不過彈指一揮間。但對墨鳳兒,是一輩子。
“那我不等你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是笑著的。但雲墨知道,她不是真的不等了。她是不想讓他為難。
雲墨攥緊了手,繼續往前走。風吹過,山路兩邊的樹葉沙沙響,像是在說什麼。他冇有聽清,也不想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