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滅門------------------------------------------。雲家祖地“雷雲峰”。,電閃雷鳴。天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雨水傾瀉而下,打在青石板地麵上,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雷聲滾滾,一道接一道,震得窗欞嗡嗡作響。閃電劈開夜空,照亮了遠處山巒的輪廓,又迅速暗下去,像一隻巨眼在黑暗中一睜一閉。,卻怎麼也靜不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體內靈力緩緩運轉。十六歲的少年,煉氣十層的修為,在雲家年輕一代中已是翹楚。父親說他是變異雷靈根,修煉速度是常人的五倍,雲家百年難出一個這樣的苗子。他自己也這麼覺得。。,是一種說不清的不安。像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悶悶的,喘不過氣。他試了三次,靈力都在經脈中走了半圈就散了,怎麼也無法進入狀態。,看向窗外。,什麼都看不見。隻有雨聲、雷聲、風聲,攪在一起,像無數人在黑暗中嘶吼。他伸手摸了摸胸前的令牌。令牌不大,三寸長,兩寸寬,非金非玉,觸之微麻,上麵刻著一個古篆“雷”字。這是父親在他十歲那年交給他的,說是祖上傳下來的,讓他貼身帶著,不許離身。家族遺訓,後代子孫中有雷靈根者,可於十六歲時滴血啟用令牌。他今年十六,還差三天纔到生辰,還冇來得及啟用。。,是它自己在發熱。雲墨心裡一緊,把令牌從衣領裡拽出來。令牌背麵的九道裂痕,第一道微微發亮,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流動。他的手指剛碰到令牌表麵,一道微弱的電流從指尖竄上來,酥酥麻麻的,沿著手臂一直傳到肩膀。,是警告。。有什麼危險正在靠近。。他剛走到門口,門就被人從外麵推開了。一個侍女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渾身濕透,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少爺!不好了!大長老……大長老造反了!”。大長老雲烈,父親同父異母的弟弟,金丹後期的修為,在族中僅次於父親。他覬覦家主之位不是一天兩天了,但雲墨冇想到,他會選在這個雷雨夜動手。
窗外火光沖天。不是雷火,是有人放的火。慘叫聲、兵器碰撞聲、靈器破空聲,從四麵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灌進耳朵。
“我爹呢?”雲墨抓住侍女的手臂。
“家主……家主被大長老騙去禁地了!”
雲墨鬆開侍女,衝出門去。
雨砸在臉上,冷得刺骨。他踩著青石板路,朝禁地方向狂奔。輕身術運轉,靈力從丹田湧出,沿著腿部的經脈走了一圈,身體輕了,一步跨出去比平時遠了一倍。他跑得很快,風在耳邊呼嘯,雨打在臉上生疼。
但跑到半路,他停下來了。
不是他想停,是前麵的路被堵住了。三長老雲隱站在路中間,手裡提著一把黑色短刀,刀身上靈紋流轉,散發出陰冷的氣息。金丹初期的威壓像一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雲墨,回去。”雲隱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大長老說了,你老實待著,留你一命。”
雲墨冇有說話。他的手按在儲物袋上,袋子裡有一把下品靈器飛劍——墨雷劍,父親給的,說他築基之後才能用。他還冇築基,靈力不足以驅動靈器。但他有法器,一把上品法器飛劍,花了半年積蓄買的。
“三叔。”雲墨抬起頭,看著雲隱的眼睛,“我爹待你不薄。”
雲隱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間很短,但雲墨捕捉到了。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就消失了,像石頭沉入水底。
“回去。”雲隱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纔更低。
雲墨冇有回去。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張符籙,一階上品神行符,貼在腿上。靈力湧入,符紙化為灰燼,一股熱流灌進雙腿,身體又輕了三分。他轉身就跑,不是朝禁地,而是朝另一個方向——他記得父親說過,祖祠後麵有一條密道,通往禁地旁的密室。那是雲家曆代家主才知道的秘密,父親告訴過他,說萬一有一天出事,就去那裡躲。
他剛跑出十幾步,一道黑影從側麵撲來。他來不及躲,隻能側身,肩膀被一掌掃中,整個人飛出去,撞在牆上,砸出一個凹坑。牆是青磚砌的,硬得很,後背撞上去,骨頭像要斷了。
他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嘴裡有一股鐵鏽味,是血。
三長老雲隱站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把黑色短刀抵在他喉嚨上,刀鋒冰涼,貼著他的麵板,像一條毒蛇。
“最後一次。”雲隱說,“回去。”
雲墨咬了咬牙。他的手摸到胸前的令牌,令牌燙得驚人,像要燒穿他的衣服。
就在這時,禁地方向傳來一聲巨響。不是雷聲,是靈器碰撞的聲音,夾雜著怒吼和慘叫。雲墨聽出來了,那是父親的聲音。他猛地抬頭,看向禁地方向,眼睛裡的光像要燒起來。
雲隱的刀頓了一下。
雲墨冇有錯過這個機會。他把手裡最後一張符籙扔出去——一階中品爆炎符,不是攻擊雲隱,是攻擊他自己腳下的地麵。符紙炸開,火光沖天,碎石飛濺,煙塵瀰漫。雲隱本能地後退了一步,短刀從雲墨喉嚨上移開了一瞬。
雲墨鑽進了煙塵裡。
祖祠後麵有一條密道,入口藏在一棵老槐樹後麵,被雜草遮住了。他撥開雜草,推開石板,鑽了進去。密道很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兩邊是石牆,上麵長滿了青苔。他彎著腰往前跑,腳下的石板濕滑,好幾次差點摔倒。
密道的儘頭是一扇石門。石門上刻著靈紋,靈紋已經很淡了,但還能看出輪廓。他把手按在石門上,靈力注入。石門冇有反應。他又試了一次,還是冇有反應。他的修為不夠,打不開。
他咬了咬牙,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令牌上。令牌上的“雷”字古篆猛地亮了起來,一道金色的雷光從令牌中湧出,順著他的手臂流入石門。石門上的靈紋全部亮起,發出低沉的轟鳴,緩緩開啟了。
密室不大,隻有幾丈見方。四麵牆都是青磚,地上鋪著石板。密室中央有一個陣法,靈紋密密麻麻,一圈一圈,像蜘蛛網。這是父親佈下的傳送陣,連著禁地。他冇見過這個陣法,但他知道怎麼用。父親教過他。
他站在陣法中央,手按在令牌上,靈力注入。陣法的靈紋亮了起來,光幕升起,將他籠罩在其中。光幕上出現了禁地的畫麵——
禁地。
雲霆單膝跪在地上,渾身是血。他的雷法被鎖雷陣壓製了七成,每一次出手都要消耗比平時多三倍的靈力。鎖雷陣是專門剋製雷法的陣法,由四十九根陣旗布成,一旦啟動,陣法範圍內的雷靈氣就會被抽空,雷屬性修士的實力大打折扣。他不知道大長老從哪裡弄來這個陣法的,但他知道,今天這一關,不好過。
大長老雲烈站在他對麵,手裡提著一把紅色靈劍,劍身上火焰纏繞。金丹後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壓得周圍的空氣都像凝固了一樣。他的臉上冇有表情,但眼睛裡有一種光——那是等了太久終於等到機會的光。
“大哥,這家主之位,你坐太久了。”大長老的聲音不大,但在雷聲中清清楚楚。
雲霆冇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雲烈,看向他身後的那個人——黑衣人。那人從頭到腳裹在黑袍裡,隻露出一雙眼睛。眼睛是灰色的,冇有表情,像死人的眼睛。他的腰間掛著一塊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血”字。
血煞門。
雲霆心裡一沉。血煞門,南域元嬰宗門外圍勢力,門中有元嬰期老怪坐鎮。他冇想到大長老會勾結外人,更冇想到會勾結血煞門。
“雲烈,你勾結外人,對得起列祖列宗嗎?”雲霆的聲音很沉,像暴風雨前的悶雷。
“列祖列宗?”雲烈笑了,那笑容很短,像刀鋒劃過石頭,“大哥,列祖列宗隻看結果。等我當上家主,誰能說我半個不字?”
他揮了揮手。黑衣人動了。
黑衣人的速度快得驚人,像一道黑色的閃電。雲霆想躲,但鎖雷陣抽空了他周圍的雷靈氣,他的速度慢了不止三成。黑衣人的手掌拍在他胸口,一股陰冷的力量鑽入體內,直衝丹田。
滅魂釘。
不是實體的釘,是一種功法,專門攻擊神魂。雲霆隻覺得腦子裡像被一根針紮了進去,疼得他眼前一黑,差點昏過去。他咬破舌尖,強行穩住心神,反手一劍劈向黑衣人。劍光炸開,雷光四射,但威力隻有平時的一半。黑衣人冷哼一聲,身形一閃,退出三丈。
雲霆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神魂受了重創,靈力也開始紊亂。鎖雷陣還在運轉,雷靈氣被不斷抽走,他的實力在不斷下降。
“大哥,認輸吧。”雲烈走過來,紅色靈劍抵在雲霆喉嚨上,“你把家主之位讓給我,我留你一命。”
雲霆抬起頭,看著雲烈。他的眼睛還是亮的,像兩團燒紅的炭。
“雲烈。”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會後悔的。”
雲烈冇有回答。他的劍往前一送。
雲霆躲開了。他拚著最後一點靈力,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張符籙——四階傳送符。符籙通體金色,上麵密密麻麻刻滿了靈紋,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這是雲家祖上傳下來的至寶,元嬰期才能煉製的傳送符,整個雲家隻有這一張。
他一直留著,等最需要的時候用。現在就是最需要的時候。
“墨兒。”他喃喃自語,手指按在符籙上。
密室裡,雲墨透過陣法光幕,看著外麵的一切。
他的手按在光幕上,手在抖,嘴唇在抖,渾身都在抖。他看見父親單膝跪在地上,渾身是血。他看見大長老的劍抵在父親喉嚨上。他看見黑衣人站在一旁,像一尊石雕。
他想衝出去。但密室的石門從外麵才能開啟,他出不去。他隻能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爹……”他的聲音很小,小到隻有自己能聽見。
雲霆似乎聽見了。他轉過頭,看向密室的方向。隔著陣法光幕,隔著重重雨幕,隔著數十丈的距離,他看見了兒子。
他的嘴唇動了動。
“墨兒。”
然後他啟用了傳送符。
金光炸開,空間撕裂。密室裡的陣法被傳送符的力量衝擊,光幕劇烈顫動,出現了一道裂縫。雲霆最後一絲靈力順著裂縫湧進來,將兩樣東西推到了雲墨麵前。
一個儲物袋。一塊玉佩。
儲物袋是父親隨身帶的那個,灰色,不起眼。玉佩是雲家家主玉佩,正麵刻著“雲”字,背麵刻著雲家族徽,是家主身份的象征,也是開啟祖地隱藏寶庫的信物。
雲墨接住了它們。他胸口的令牌還在,一直在他身上。
“墨兒。”父親的聲音從裂縫裡傳來,很輕,很穩,像石頭砸在地上,“雲家雷法,藏雷於天,藏鋒於墨。你名雲墨,便是為父最大的期望。這枚令牌,家族遺訓,後代子孫有雷靈根者,可於十六歲時滴血啟用。你還差三天,但父親怕是冇有機會看到了。滴血啟用,內有雷池,可助你修煉。你是變異雷靈根,修煉速度五倍於常人。但你還不知道,你體內有更深的潛藏——等令牌啟用,它會告訴你。”
雲墨的眼淚掉了下來。
“走!莫回頭!待你雷法大成,再祭為父!”
傳送符的力量完全釋放。空間裂縫撕裂開來,將雲墨吸了進去。他在虛空中墜落,耳邊的雷聲、雨聲、慘叫聲,瞬間全部消失了。隻有父親的聲音,還在腦子裡迴盪。
“待你雷法大成,再祭為父。”
他的最後一眼,是透過即將關閉的空間裂縫,看見大長老的手,貫穿了父親的胸膛。
大長老的手裡,握著一顆金燦燦的金丹。
父親的金丹。
大長老仰天大笑,笑聲穿透雷聲,穿透雨聲,穿透即將關閉的空間裂縫,紮進雲墨的耳朵裡。
雲霖站在大長老身後,低頭,不敢看他。
雲墨想喊,喊不出來。想哭,哭不出來。他的手攥緊了胸口的令牌,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了血。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令牌上。
令牌亮了。
不是微微亮,是徹底亮了。像一道閃電,在黑暗中炸開。令牌上的“雷”字古篆光芒大盛,一股浩瀚的雷靈氣從令牌中湧出,灌入他的經脈,衝進他的丹田。他的身體在虛空中劇烈顫抖,麵板表麵有雷光遊走,頭髮根根豎起。
體內的某種東西,被啟用了。
空間裂縫關閉了。
黑暗。無儘的黑暗。雲墨在虛空中墜落,不知道墜了多久,也不知道墜向哪裡。令牌護住了他的心脈,雷光包裹著他的身體,像一隻看不見的手。他感覺不到冷,感覺不到疼,什麼都感覺不到。隻有父親的聲音,還在腦子裡迴盪。
“待你雷法大成,再祭為父!”
他閉上了眼睛。
黑暗。暴雨。雷聲。父親慘死的場麵深深烙印在他腦海裡。
待你雷法大成,再祭為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