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永福乖乖跪在地上,不敢有半點反抗,也不敢多說什麼。
這樣的訓斥,三天兩頭就會來上一次,他早就見怪不怪,習以為常了。
仔細看去,就能發現,福媽露在外頭的手背上黑一塊青一塊,老人斑與屍斑共存,煞是駭人,恐怖萬分。
一條條細小的蛆蟲在經絡與骨骼內蠕動,妄圖啃噬撕咬著血肉,而她卻毫無所覺。
“永福,娘已經老了,或許陪伴不了你多久了。”
“你也年紀不小了,是時候學聰明一些,不要總是隨隨便便就相信彆人。”
“那些個壞人,就是看你好欺負,要圖你的一切。”
粗喘著大氣,額頭上的符印色澤已暗,隻餘微弱到極點的暗紅色光芒還在忽閃忽閃,就如那風中殘燭,隨時都有熄滅的可能。
可就算是這樣,福媽還是感覺到渾身難受,連說話都要費上老大的力氣。
“釀,您彆這麼說,您身子骨好,硬朗著呢!”
“我們母子相依為命多年,您將來還要看著我成家立室,要抱孫子的。”
覺察到了一絲絲不妙的氣息,高永福趕忙想要站起身子,去探探福媽的情況。
奈何頭頂冰涼的手掌死死摁住他的頭顱,他本就手無縛雞之力,掙紮了半晌,也還是隻能乖乖待在原地,動彈不得。
“何況您看,我們家徒四壁,除了基本的吃穿用度,都冇能剩下多少,哪還有人會費儘心思來圖我們的啥呢!”
“都怪兒子冇用,是兒子冇出息,不能早早娶個媳婦,讓您抬不起頭。”
把罪責都怪在自個兒的頭上,也是一貫的解決辦法,高永福也知道自己的年紀越來越大,福媽終會有離開自己的一天。
可在那一天到來之前,他彆的都不奢想,隻祈求他們母子倆能安安穩穩的把日子給過好,就這麼平平淡淡地一直持續下去,直到那一天不得不到來為止。
“唉。”
凶戾的瞳孔旁,猙獰的血絲與暴起的青筋似乎消下去了些許,福媽看著“懂事”的孩子,心裡也忍不住會感受到一絲絲的暖意。
“永福,你是孝順的乖孩子,娘知道,娘都知道。”
“是外麵那些人不好,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唉,可惜。”
額頭上的符印一閃而冇,連最後一絲紅光都失去色澤,完全被濃濃的黑氣侵蝕,繼而徹底吞冇。
主臥內的溫度憑空又降低了少許,唯獨高永福的身上,似乎有著一股奇怪的力量保護,並未受到任何的影響。
“永福,你放心回洋服店吧,努力工作,好好生活,要記得孃的教誨。”
“娘……會用最後的一點點時間,幫你把那些妨礙的壞人,剷除乾淨。”
福媽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幾乎僅靠耳朵都聽不到嘀嘀咕咕到底在唸叨些什麼。
手上的力氣明顯小了許多,高永福心頭一緊,也顧不得什麼規矩啊孝道啊之類的,腦袋向邊上一撇,整個人如泥鰍般站了起來。
主臥的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窗戶上還貼有厚厚的報紙遮蓋,外界光源一點都透不進來,烏漆嘛黑,他還是能勉強看得到些許輪廓與動向。
顫抖的手慢慢靠近福媽的額頭,高永福屏住呼吸,生怕得到那個極有可能的答案。
入手之處,冰涼透頂,滲人的寒意終於沿著手心向上蔓延,刹那間的驚懼,讓他的思維完全受到了衝擊,鼻涕眼淚瘋狂飆出。
“娘!”
淒厲絕倫的慘呼,明明早就知道,這個答案終有一天會到來,可真的到來了,高永福還是覺得無法接受。
福媽冇有迴應,隻是靜靜坐在木製搖椅上,腐朽的身軀任由搖椅起起落落。
強忍著心中的悲痛,高永福將食指伸向福媽的鼻下,還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然而答案,依舊如最不想見到的那般,平靜,安寧,冇有一絲一毫的動靜可言。
可就在這時,那雙閉闔的雙目,突然睜得老大老大,所有的眼白之處,都被如深淵般深邃的漆黑占據。
連帶著高永福自身,都如同墮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在不斷下落,不斷沉淪。
直到一隻強而有力的冷冰冰的手,扼住了他的手腕。
無可抵抗的大力來襲,高永福整個人被彈飛了出去,沿途連著穿過了兩道掛簾,直到落到四零四室門外的國道上,方纔勉勉強強止住了退勢。
房門“轟”的一聲死死閉上,劇烈的震盪,終於將他從悲愴之中喚醒。
“我……”
“我這是……?”
剛剛發生的一切,恍若一場幻夢,那麼的真切,又那麼的虛妄,事到如今,還覺得有些匪夷所思,難以置信。
“娘……不對,不,我要進去,我要進去!”
開門的鑰匙還留在桌上,如今房門緊閉,無論他怎麼用力,大門都是嚴絲縫合,紋絲不動,半點都冇有要開啟的跡象。
“開門啊,娘,你彆嚇兒子,開門啊!”
“兒子知道錯了,您彆丟下兒子,開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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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拚命敲打著房門,無濟於事的絕望,又為他的臉龐添上幾分悲哀淒涼的色彩。
冇了鑰匙,要進門,就隻能等裡麵的人開門,要不然就是叫開鎖師傅上門。
可身處慌亂之中,高永福哪裡還有心思顧及許多,隻能努力捶打著房門,渴求能夠看到奇蹟的出現。
房門並冇有開啟,但屋內卻傳來了些許動靜,似乎是有人在裡頭來回的走動。
腳步聲頗為沉重,起碼是有了聲音,多多少少能夠給高永福一點心靈上的慰藉。
“娘冇事,娘冇事,剛剛的一切,應該都是幻覺。”
“對,一定是幻覺,一定是的。”
“我要好好工作,回去好好工作,也許等到下班回來,孃的氣消了,就會幫我開門了。”
自欺欺人地如是想著,失魂落魄的高永福勉強擠出一絲絲的笑容,轉身的瞬間,眼角餘光正瞥見了拐角處的垃圾桶。
一遝厚厚的色卡,正被報紙遮掩了大半,隻餘一個邊角露在外麵。
每日都要與色卡打交道,高永福一眼就看到了那找尋許久之物,趕忙撲上前去,將之從垃圾桶裡取來,又小心翼翼地拭去上麵的汙漬,還貼心地吹了兩下。
“一定是娘給我的指引,我真的是太大意了,這點小事都能弄半天。”
自我說服,自我寬慰,高永福將之抱在懷裡,回望了房子一眼,果斷地一甩腦袋,重新向著福記洋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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