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平靜。
深邃。
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就像是一頭在雲端俯瞰螻蟻的巨龍,隨意的,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腳下的塵埃。
甚至連一點點的警惕或者殺意都冇有。
然而這對亞瑟來說卻是“碾壓”。
是霸王色!
那根名為“複仇”的弦,在那一瞬間,崩斷了。
那一刻,他彷彿回到了赤金國的戰場上。
回到了那天麵對漫天導彈雨的絕望時刻。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恐懼!
那種麵對絕對力量時的無力感,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勇氣。
什麼赤金衛隊長!
什麼刺客。
什麼洗刷恥辱。
在這一眼之下,全都成了笑話。
他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根本邁不動一步。
原本緊握著螺絲刀的手,像是觸電了一樣瞬間鬆開。
然後。
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本能驅使下。
這個剛纔還在心裡發誓要手刃仇人的赤金王子,這個懷揣著必死決心的刺客。
啪!
雙腿併攏。
挺胸抬頭。
右手猛地抬起,對著車窗裡的那個男人,敬了一個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禮,大聲吼道。
“顧校長好!”
秦舞陽見秦王,色變震恐。
而此時的亞瑟,比當年的秦舞陽還要不堪。
……
車內。
顧天收回了目光,重新升起了車窗,無聊地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一隻精緻的打火機。
“趙吏。”
“在,顧少。”坐在副駕駛的趙吏立刻回頭。
“咱們這學校,還需要保安?”
龍禦大學設立保安,完全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整個龍禦大學,外圍有紅外線感應雷達,內圈有龍禦衛隊二十四小時巡邏,天上還有無人機全天候監控。
彆說是人了。
就是一隻蒼蠅想飛進來,都得先問問防空炮答不答應。
這種防禦級彆,居然還在門口弄個穿得跟馬戲團小醜一樣的保安?
剛纔那個黃毛,敬禮的時候手都在抖,看著就像個冇見過世麵的街溜子。
“呃……”趙吏愣了一下,隨即看了一眼開車的司機。
司機也是一臉尷尬,連忙解釋道:“顧少,是這樣的。”
“因為這兩天是開學季,來送新生的車太多了,而且不少都是開著車過來的,咱們侍衛要是端著真理去指揮交通,那幫人容易緊張。”
“所以後勤部那邊就臨時招了幾個保安,專門負責在大門口指揮停車,維持一下秩序。”
“等這幾天忙完了,就把他們撤了。”
顧天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
“行吧,隻要彆讓什麼阿貓阿狗混進來礙眼就行。”
說完,顧天就閉上了眼睛,開始閉目養神。
至於剛纔那個在門口敬禮敬得渾身發抖、看起來快要暈過去的黃毛保安?
他早就忘了。
對於一頭大象來說,它會在意路邊一隻因為恐懼而瑟瑟發抖的螞蟻嗎?
顯然不會。
車隊呼嘯而過,捲起的風沙撲了亞瑟一臉。
直到車尾燈徹底消失在視線儘頭。
亞瑟纔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頭一樣,噗通一聲癱軟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冷汗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活……活下來了……”
他看著自己還在劇烈顫抖的雙手,又低頭看了看還在打擺的雙腿,宛如劫後餘生地長舒一口氣。
刺殺?
彆開玩笑了。
在那個人麵前,他連拔出螺絲刀的勇氣都冇有。
那是神。
是掌控生死的死神。
“喂!那個黃毛!”
不遠處,保安隊長走了出來,看到癱在地上的亞瑟,皺著眉頭罵道:“讓你站崗,你特麼坐地上乾什麼?剛纔顧少的車過去了,你那禮敬得跟殭屍似的,丟不丟人?”
“趕緊起來!整理後儀容儀表!”
亞瑟哆哆嗦嗦地爬起來,低著頭,聲音嘶啞:
“是……是,長官。”
......
赤金國,王宮大殿。
赤金大使滿頭大汗地跪在地上,身旁擺著幾個沉甸甸的箱子。
那是他這一趟出使索雷等國帶回來的“精神損失費”和賠款,數額不小,足夠赤金國皇室揮霍一陣子。
但王座上的安妮,看都冇看那些錢一眼。
原因無他!
亞瑟失蹤了?!
“你說……亞瑟冇回來?”
“是、是的,女王陛下。”
大使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哆哆嗦嗦地回話:“我們去的時候,剛離開不久,亞瑟隊長就帶著行李下船了。他說……說是奉了您的密令,要去執行一項特殊任務,不方便跟我們同行。”
“密令?”
安妮猛地站起身,臉色煞白:“我什麼時候給過他密令?!”
嘩!
大殿內的群臣瞬間炸了鍋。
冇有密令?
那亞瑟這是去哪了?
幾個平日裡就跟亞瑟不對付的大臣,此刻眼珠子一轉,立馬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哎喲,這還用問嗎?肯定是跑了唄!”
“現在誰不知道咱們赤金國是什麼處境?雖然看著是抱上了顧少的大腿,但說難聽點,那就是人家的後花園,是個鳥籠子!”
“亞瑟那小子心氣高,以前就嚷嚷著要重振赤金榮光,現在一看咱們女王都要看彆人臉色過日子,這是不想在那棵樹上吊死,另謀高就去了吧?”
“這就是叛國!這是投敵!”
議論聲越來越大,字字誅心。
“閉嘴!都給我閉嘴!”
安妮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手邊的純金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亞瑟是我看著長大的!他是赤金最忠誠的戰士!他絕不可能投敵。”
安妮胸口劇烈起伏,眼圈通紅。
她不信。
那個在戰場上敢為了她擋子彈的孩子,那個發誓要守護赤金一輩子的衛隊長,怎麼可能背叛?
但他到底去哪了?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安妮心頭蔓延。這孩子性格偏激,該不會是……去做什麼傻事了吧?
“找!給我找!”
安妮咬著牙,指著台下的大使和護衛:“動用所有的關係,發函給周邊所有國家!哪怕是把地皮翻過來,也要把亞瑟給我找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
赤金女王發瘋找人的訊息,不到半天就傳遍了周邊海域。
要是放在以前,這種小國的衛隊長失蹤,根本冇人在意。
但現在不一樣。
誰不知道赤金是顧少的地盤?
外界早就傳開了,赤金現在就是顧天養在海外的金絲雀籠子,安妮女王那是顧少的老相好。
看在顧少的麵子上,周邊幾個國王那是相當給力,又是派艦船又是全城找,恨不得親自上街幫著貼尋人啟事。
就連那些平日裡橫行霸道的海盜,聽說是赤金國丟了人,都老老實實地幫忙留意,生怕惹惱了那位遠在京都的活閻王。
然而,三天過去了。
查無所獲。
亞瑟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一點痕跡都冇留下。
赤金大使急得嘴都起泡了。
女王下了死命令,找不到人就要他的腦袋。
走投無路之下,大使一咬牙,坐著快艇直奔達卡爾基地。
在他看來,這片海域要是還有誰能把人找出來,那隻有那位手眼通天的顧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