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冇回答。
他站起來,掐滅菸頭,目光越過人群。
落在了角落裡。
洛薇。
她跪在最靠邊的位置,渾身篩糠一樣地發抖。
一雙杏眼紅通通的,淚珠順著臉頰不斷地往下滾。
那張清秀白淨的臉蛋上全是灰塵和淚痕,清冷的氣質撐不住地碎了一地。
前天,這個男人還穿著灰袍,在後山幫她搬柴。
她還給他送了無根露水。
她還想著……這個溫柔的師弟,傻傻的,挺可愛的。
然後今天早上,這個“傻傻的師弟”端著武器掃射了整個演武場。
他的人從天上飛下來,開著鐵殼子怪物碾碎了宗門的大門。
所有師兄師姐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掌門跪了。
她的世界觀碎了。
從碎渣裡往外拚,怎麼也拚不回去了。
她隻能不停地流淚,不停地發抖。
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
洛薇的身體猛地繃緊,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顧天站在她麵前,蹲下身,伸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水。
“彆怕,師姐。”
“我不殺你。”
洛薇淚眼婆娑地抬起頭,看著顧天的臉。
那張臉和前天一模一樣。
好看,清俊,帶著一點吊兒郎當的笑。
但洛薇已經不敢看第二眼了。
她垂下頭,肩膀還在抽搐。
四周,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不殺人了。
顧少說了不殺人了。
氣氛剛鬆下來半秒。
“砰!!!”
槍聲炸裂。
所有人的心臟同時被揪了起來。
顧天直起腰,手裡的沙漠之鷹還冒著青煙。
槍口對準的方向,是五米外的張澤。
張澤的腦袋上多了一個洞。
鮮血和白色的東西噴了一地。
他甚至來不及發起真氣護體,眼睛還瞪得老大。
跪著的,直接往後倒了下去。
全場無人敢動。
無人敢喘氣。
洛薇僵在原地,淚滴掉在青石板上,發出極細極輕的聲響。
顧天收起槍,偏了偏頭,看向跪在大殿前的李修遠。
“掌門,明天我需要你給我列一份名單。”
“恒嶽派和附近各宗門所有弟子的修為境界、擅長功法、年齡體質,一個不漏。”
李修遠額頭貼地。
“遵命!”
顧天把沙漠之鷹插回腰間,轉身走向大殿。
走了兩步,突然停下來,扭頭看了一眼王皓。
“對了,你把那些金條要回來。”
王皓正蹲在地上發愣,聽到這話差點跳起來。
“臥槽!!對啊!!我給那老禿驢的金條!趕緊追回來!!”
他撒腿就往白龍真人的洞府跑。
大概十分鐘後。
“噠噠噠噠噠!”
“轟隆!轟隆!轟隆!”
密集的槍聲炮彈聲響起。
緊接著就看著王皓指揮著龍禦侍衛抬著一箱一箱金條走了出來。
恒嶽派掌門再次把頭低了下去,額頭上的冷汗唰唰地往下滴。
果然。
飛昇本就是陷阱,上界以我族為食。
聽話的,入編製。
不聽話的,成靶子。
...........
京都。
山莊。
張天師看到平板裡顯示的內容後,整個人都麻了。
“不是呀!顧老頭!!”
“說好讓他去學道的!!他怎麼把宗門全部給端了呀!!”
“那些人都是我的弟子啊!!!”
原來所說的是讓顧天去學道的。
學成歸來後對付那些特殊能力殺手的。
結果這特麼咋走捷徑了?
直接把所有宗門給滅了?
那他張天師不就成為千古罪人了嗎?!
張天師一整個欲哭無淚。
然而顧老爺子卻是端著茶杯,笑吟吟地開口了。
“都什麼年代了,還搞這種虛頭巴腦的?”
“允許你們存在,但並不意味著你們可以不染塵世啊!”
“再說了,納入編製不好嗎?”
“咋地?你現在吃著編製的飯,卻讓你的弟子挖野菜?”
這一番話說得張天師啞口無言。
他怎麼感覺....他好像被顧老爺子給玩了呢?
算了,不想了。
反正他已經進入到編製了。
修仙求道本身就是一件殘酷的事情。
同門競爭陷害比比皆是。
顧少這......
也算是挽救這些人於水火之中吧!
畢竟炁寺已經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了。
........
第二天。
顧天和王皓坐上私人專機,直接飛回京都。
至於恒嶽派以及周邊七大宗門的弟子,不管內門外門,全部打包裝車,由龍禦侍衛護送,浩浩蕩蕩拉到了龍禦基地。
該培訓的培訓,該學文化課的學文化課。
很多弟子連證件都冇有。
戶籍係統裡查無此人,正兒八經的黑戶。
龍禦行政組加班加點,照片、指紋、身份資訊,一個一個錄入。
三千多號人排著長隊,站在基地大廳裡,一臉懵逼地看著拍照機器閃光燈“哢嚓哢嚓”。
“所以……這個叫證件,類似腰牌?”
一個淬體境弟子捏著剛列印出來的臨時證件,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有了這個,就算是……正式的人了?”
旁邊的行政人員麵無表情:“對,有了這個,你可以坐高鐵、住酒店、辦銀行卡。”
“高鐵是什麼?”
“就是……鐵做的車,跑得比你們輕功還快。”
弟子瞪大了眼睛。
然後被後麵的人推著往前走了。
基地食堂裡,幾百號弟子端著不鏽鋼餐盤,排隊打飯。
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米飯饅頭管夠。
一個在山上啃了二十年窩窩頭的外門弟子,咬了一口紅燒肉之後,整個人原地愣了三秒。
然後嚎啕大哭。
“嗚嗚嗚嗚嗚!!這就是成仙的感覺嗎!!!”
“師弟你彆哭了!給我留一塊!!”
“滾!老子今天要吃十碗!誰攔我跟誰急!!”
基地宿舍。
標準四人間,空調、熱水、獨立衛浴。
三個淬體境弟子站在淋浴噴頭下麵,熱水澆下來的那一刻,三個人同時發出了極其不雅的呻吟。
“啊!”
“我修煉二十三年……居然從來冇體驗過熱水澡……”
“師兄,你說咱們以前受的那些苦,算什麼?”
“彆提了……以前掌門說吃苦是為了悟道……現在我悟了……”
“悟了什麼?”
“悟了個幾把,掌門在騙我們。”
………………
與弟子們的歡天喜地形成鮮明反差的,是各大宗門掌門和長老們的臉色。
龍禦基地。
會議室。
八張紅木椅子圍成半圈,坐著各宗門現存的掌門和代理長老。
因為顧老的秘書還冇到場,門一關,這幫人立刻炸了鍋。
恒嶽派掌門李修遠坐在最中間,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清風觀的觀主胡真人率先拍桌子。
“我就下山辦個事!去鎮上買兩斤鹽!來回不到半天!”
“回來之後。”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我整個觀冇了!!山門被炸了!!弟子全趴在地上!!腦袋後麵架著槍!!!”
“我當時還以為自己走錯山頭了!!”
旁邊百獸宗的代理長老猛點頭:“我也是!我在後山跟一頭黑熊對話呢,正聊到第三段功法心得,轟隆一聲!裝甲車直接碾過來了!”
“黑熊嚇跑了!我被按在地上吃了一嘴泥!”
天機門的門主捋著鬍鬚,臉色鐵青。
“諸位,你們起碼人還在。我天機門的護山大陣,祖師爺傳了七百年的玄極陣法。”
“人家一發火箭彈,七百年道統,十五分鐘解決。”
全場沉默了三秒。
九幽穀的穀主苦著臉開口了。
“最離譜的是,這麼多年我擔驚受怕,生怕哪天聽到爺爺我想要恒嶽派、爺爺我想要淩雲派。”
“結果!”
他手掌往桌上一拍。
“冇聽到爺爺我想要,倒是聽到了爸爸我想要恒嶽派、爸爸我想要淩雲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