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爆發出了海嘯般的驚嘆與歡呼聲,哪怕並非自己親身踏入那神秘的法陣中,每一個圍觀者的臉龐依舊漲的通紅,胸膛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彷彿每一次呼吸都灼熱如火。
接下來,一位又一位選擇擁抱另一種命運的勇敢者站了出來,他們性別不同,種族各異,有的步伐堅定,有的指間微顫,卻都毫不猶豫的輪流踏入那時不時便會亮起的法陣中。
儀式一次又一次被舉行,光輝明滅,法陣經過高頻次的使用,邊緣區域已經開始暗淡,呈現出燃燒過後灰燼的色彩。
每當這時候,西爾維婭就會默不作聲的走上前,取出由多種珍貴魔法材料磨碎融合而成的粉末,順著原有的紋路細細補填,加固,讓法陣重新變得穩定。
就這樣,半天時間悄然過去——法陣迴圈往複的修補,啟動,光輝綻放,身影蛻變......懸掛中天的烈陽逐漸收起了熾烈的鋒芒,緩緩向西方的山脊沉墜。
......當最後一縷天光也被綿延的暮色吞沒,天地徹底變成一片灰黑時,空地上早不知何時插上了數十根熊熊燃燒的火把。
油脂劈啪作響,躍動的火光照亮了最後一位接受轉化者。
她是一名豺狼人女性,躍動的火光照亮了她的臉龐,其上寫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渴望。
法陣照常亮起,舞蹈依舊優美,當她從終於平息的法陣中走出時,歡呼聲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就見豺狼人魔女原本覆滿毛髮的軀幹變得光滑,膚色轉為健康的小麥色,野性的美與一種新生的媚態在她的身上交織,少數能證明原本身份的,或許隻有那豎起的豺狼耳與垂在身後的尾巴了。
如今的她給人的第一印象,隻會讓人覺得她的原種族是亞人,而非滿身毛髮的豺狼人。
歡呼聲在此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新生的魔女們則是自發的聚攏在了一起,彼此打量,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驚喜——由於魔女轉化過程中過於“唯心”的緣故,許多人的外貌都發生了顯著的變化。
或許是因為她們對領主大人平日裏所用的少女模樣的印象過於深刻,許多魔女在轉化完成後,外表都不約而同的向著“更接近人形”的方向發生了轉變。
比如一名鼠人魔女褪去了全身灰褐的短毛,化為了頂著一雙鼠耳朵的嬌小女孩,又比如一名亞人魔女徹底收起了顯眼的獸類外表,完全變成了一個清秀的人類少女模樣。
當然,總會有些例外在規則之外綻放——一部分魔女不知在轉化過程中升起了怎麼樣的想法,他們的外表走向了令人驚異的道路。
有的光滑的麵板上浮現出了細密鱗片,有的原本柔順的毛髮變成了濃密的捲毛,更有甚者,身形如吸收滿水的海綿似的,身高暴漲,流暢的肌肉線條在火光下賁張隆起,化為了兼具壓倒性力量與奇異魅惑的“金剛芭比”,令人一時之間不敢與其對視。
作為在場一眾魔女中的“老資歷”,莉莉絲對這一切似乎早已司空見慣,她的那雙標誌性的猩紅眼眸平淡的掃過這群姿態各異的新同胞,輕輕舒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完成重擔的輕鬆:
“歡迎加入魔女大家庭......獲得新生的姐妹們。”
話音未落,她便已經扭頭看向艾希,毫不客氣的癟起嘴,伸出手,用這無聲卻再明顯不過的姿態索要約定的報酬。
艾希隨手丟擲一瓶龍血,她的腳邊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個開啟的橡木箱,其中是整齊排列的水晶瓶,每一瓶都裝滿瞭如岩漿般的液體——這是她花了很長時間,定期放血一點點積攢出來的,就為了今日轉化魔女與龍血者使用。
有了這些“預製血”,也就省去了現場放血的流程,不然轉化一個放一次,哪怕是巨龍這種頂級魔法生物,也很容易造成貧血。
“下麵,進行龍血者的轉化儀式。”艾希邁步走向另一個更大,紋路也更加古樸的法陣。
她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壓過了所有殘餘的喧嘩,清晰的傳入了每個人耳中,“成為龍血者的好處,我便不再過多贅述了......那些沐浴龍血,從而刀槍不入,力能屠龍的傳奇英雄故事,想必你們早已耳熟能詳。”
她略作停頓,璀璨的黃金瞳緩緩掃過火光照耀下的每一張臉孔,聲音中帶上了一種冷冽的坦誠:
“但我必須給予你們最鄭重的警告......龍血者轉化儀式的危險程度,絕對不是魔女的轉化儀式可以相比的。
“它對肉體的強度要求十分苛刻,對意誌力是否強大更是一種殘酷的審判。
“準備不足者,一旦沒能扛過儀式......”
艾希的目光陡然銳利,“輕則遭受重創,重則......爆體而亡!”
靜——
死寂瞬間籠罩這片土地。
方纔一名名魔女誕生的歡快氣氛,如同被一盆來自極北之地的冰水當頭澆滅,一雙雙原本被希望和野心灼燒的滾燙的眼眸中,清晰的透露出了猶豫、權衡,乃至是恐懼。
死亡的陰影,即便隻是可能性的陰影,也足以讓最勇敢的靈魂感到刺骨的寒意,讓沸騰的熱血在真實的威脅前迅速冷卻。
人群開始不安的騷動,有人下意識的退後半步,將自己隱沒在人群的更深處,有人和同伴低聲議論,臉上交織著掙紮,還有人緊握雙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卻仍在微微顫抖。
艾希隻是靜靜的等待著。
眼前的局麵,早在她的預料之中,若非如此,先前也不會進行那番激昂的演講。
至於以領主的權威逼迫領民進行轉化?
這從來不在她的選項之中,且不說在極致的恐懼與不甘下,轉化所需的堅定意誌是否會變得更加脆弱易折,單論她的信念與伊卡洛斯的未來也不能這麼做——她所需要的,從來不是靠概率學和堆積如山的屍體勉強催生出的,冷漠的“生物兵器”。
她所要的,是一批真正心甘情願,為了守護身後家園與所愛之人,甘願冒險擁抱力量,為了心中認可的信念與榮耀,敢於踏入生死之門的......勇者!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與退縮氣氛蔓延之時——
一道修長柔韌的身影,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蛇人小姐伊迪薩擺動著優雅而有力的蛇尾,徑直遊弋到法陣邊緣。
她先是低頭凝視了一眼地麵上那些複雜的紋路,彷彿要把它們刻入心底,隨即抬起頭,無比恭敬的望向艾希,以一個標準的姿勢行了一個大禮。
“我主!”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請允許我,第一個接受龍血者的儀式轉化。”
伊迪薩女士,你的忠誠確實令我動容......艾希心中掠過一絲感慨,正欲開口應允。
“——等一下!”
一聲炸雷般的吼叫聲猛然響起,打破了短暫的寧靜,隻見一道高大的身影快步上前,將一隻粗壯無比的青綠色手臂橫在了蛇人小姐的身前。
這正是雙頭食人魔兄弟——歐格與布魯。
他們那如同小山般龐大的身軀在此刻顯得格外紮眼,屬於弟弟歐格的那顆頭顱這會兒正咧開大嘴,露出標誌性的帶著幾分憨氣的傻笑。
“伊迪薩小姐。”屬於哥哥布魯的那顆頭顱則是轉向蛇人,神情是罕見的鄭重,聲音中竟透露出一種不屬於食人魔的沉穩與體貼,“成為龍血者這種‘好事情’,還是先讓我們皮糙肉厚而又無比貪婪的食人魔來試試水吧。”
下一刻,他猛的看向艾希。
“領主大人,讓俺們先試試!”
真是一對苦命鴛鴦......艾希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不著調的念頭,她努力讓自己做出盡量正經的表情,凝重的說道:“你們......知曉風險?”
“您說的很明白,我們都清楚!”布魯點了點頭,“俺們兄弟......有兩個頭,死一個頭,另一個頭還能活,讓俺們先試!”
歐格先是懵懂的搖了搖頭,看到哥哥點頭,立刻像是明白了什麼天大的道理,也跟著拚命點頭,甕聲甕氣的附和道:
“布魯......哥哥說的......都對!歐格都聽哥哥的!”
他似乎對“死”這個通用語單詞有著模糊的理解,獨眼中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但立刻就被對哥哥無條件的信任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出去的勇氣。
伊迪薩焦躁的用蛇尾拍打著地麵,嘴唇翕動似乎還想爭辯些什麼,她的手已經不自覺的握成了拳頭,然而食人魔兩兄弟卻不由分說,用前者根本無法抗拒的力量,將她推到了後方。
“好吧......”艾希終於點了點頭,並在心中快速權衡了一番。
食人魔擁有著天生的強悍體魄與驚人的恢復力,或許確實能夠提高儀式的容錯率,由他們兩兄弟作為第一批“試煉者”,從安全形度考慮,或許真是最佳的選擇。
至於真正意義上首位接受轉化,並成功了的血脈子嗣——某隻奧瑞恩獅獸,早已因為非但不願意喊“媽媽”還胡亂“哈氣”,被開除了“戶籍”,不被記入龍血者的一員。
放在前世的地球,大抵也就是逐出戶口之中,不在族譜之內的程度。
“進入法陣吧。”艾希收斂心神,語氣莊重“願你們能夠順利承載我的血脈,日後繼續為我而戰......我忠實的眷屬。”
旋即,她朝西爾維婭投去一個眼神。
半精靈少女即刻意會,快步走到橡木箱前,小心翼翼的取出一瓶龍血,然後來到法陣邊緣預設的凹槽處,扒開瓶塞,將其中那灼熱的液體緩緩倒入其中。
龍血流入凹槽並未四處散開,反而如同擁有生命一般,開始微微蕩漾,散發出灼熱的硫磺氣息。
西爾維婭隨後又極其細緻的檢查了一遍法陣的每一處魔力節點,確認所有輔助材料都擺放無誤,這才深吸一口氣,牽著還在懵懂的啃著黑麵包的伊莎貝爾,向後退開了足夠的距離。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法陣中央——那靜靜聳立的雙頭食人魔兄弟身上。
艾希閉上眼,深呼吸了兩口氣,當她再度睜眼時,那雙黃金瞳中的光芒暴漲,宛如兩輪縮小的太陽被點燃。
她抬起右手,掌心對著法陣,令人戰慄的氣息伴隨著古老的龍語瀰漫開來。
“以恆古的熔岩為墨,以天穹的雷霆為紋。”
“吾——艾希·威利希亞·克裡斯坦汀,承萬載龍脈,啟血脈之契!
“以吾之號令——沉寂於凡軀骨肉中的真靈啊,此刻解放枷鎖!
“承吾逆鱗之灼,熔塵世桎梏。
“以吾爪破虛妄,龍瞳照本源!
“汝之肌膚將擁有龍鱗之堅韌,汝之骨血將承載真龍之不屈,汝之呼吸將裹挾元素之怒吼,汝之真靈將烙印不朽之龍魂!
“凡血盡褪,新生即臨——此身,為龍裔之軀,此心,為真龍之盟。
“自此往後,位麵為界,血脈為路,以吾之名,許汝同輝,與吾共生!
“儀式——啟!”
嗤——法陣凹槽中的龍血驟然蒸騰!其中蘊含的磅礴能量被徹底激發、提純。
粘稠的液體蒸騰而起,化為無數璀璨奪目的金色能量絲線,如同蘇醒的江河,沿著法陣上每一道紋路瘋狂奔騰匯聚。
剎那間,原本暗淡的古樸法陣迸發出刺目的赤金色光輝!
無數魔力絲線將擺放在其上的各類珍稀材料依次串聯,構成了一個立體且繁複的能量網路,將法陣中央的食人魔兄弟徹底籠罩。
就在儀式正式步入正途的一瞬間,艾希的體型開始極速膨脹,拉伸,骨骼爆響,鱗片增生。
在眾人混合著敬畏與恐懼的目光中,化為了一頭體型堪比移動要塞的龐然巨龍。
寬厚的龍翼倏然展開,投下巨大的陰影,豎狀的黃金龍瞳明亮如烈日,死死鎖定法陣中那些遊走的金色血線。
血線彷彿受到了君主最直接的召喚,驟然加速,以更狂暴的姿態沿著法陣軌跡完成最後的迴圈,隨即,在同一瞬間,從四麵八方猛然鑽入雙頭食人魔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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