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裏逃回來的傷兵確實提過,支那人有37毫米戰防炮。
但赤柴八重藏覺得,那東西就算有,也不會很多。
且今天被航空兵炸了四十分鐘,還能剩幾門?
況且,帝國陸軍什麼時候因為對方有反坦克武器就不敢派戰車了?
那還打什麼仗,直接回家種地得了。
戰車編隊距離城牆六百米。
五百米。
四百米。
城牆上安靜得不正常。
赤柴八重藏的眉頭皺了一下。
昨天也是這種安靜。
然後安靜被打破的方式,讓他損失了一千一百人。
三百五十米。
戰車中隊長村上野直接下令:“全車注意,接近射擊距離,炮手準備——”
他的話沒說完。
城牆左側一個被瓦礫遮掩的暗堡裡,偽裝布被掀開。
一門37毫米戰防炮露出炮口。
炮手是101團反坦克班的老兵張大牛。
訓練時打過一百二十發實彈,能在四百米內連續命中移動靶。
此刻目標不會動——不是不會動,是跑得太慢。
九四式輕戰車的時速隻有四十公裡,越野環境下更慢。
在張大牛眼裏,跟打固定靶沒什麼區別。
他右眼貼著瞄準鏡,十字線壓在打頭那輛戰車的車體側麵。
側麵裝甲隻有六毫米。
“放!”
嗵。
穿甲彈出膛的聲音很短,像有人用鎚子敲了一下鐵砧。
彈丸飛了不到一秒鐘。
打頭的戰車車體上炸開一朵火花。
穿甲彈從左側鑽進去,在車內翻滾,把駕駛員和車長攪成了碎肉,然後從右側穿出來,彈頭已經變了形,帶著一串火星鑽進泥地裡。
戰車歪了一下,失去動力,履帶還在空轉,車體從冒煙到起火隻用了三秒鐘。
第二門戰防炮開火了。
第三門。
第四門。
四門37毫米戰防炮從三個方向形成交叉火力。
九四式輕戰車那十二毫米的正麵裝甲,在穿甲彈麵前跟錫紙差不多。
第二輛戰車被擊中炮塔,旋轉機構卡死,炮塔歪向一側,像脖子被擰斷的鳥。
第三輛戰車試圖倒車,被一發炮彈打穿了發動機艙。
汽油泄漏,火焰從車底躥出來,艙內的彈藥開始殉爆。
車頂艙蓋被炸飛,黑煙裹著火舌從洞口噴上天。
車裏的人沒爬出來。
跟在戰車後麵的步兵瞬間失去了掩體。
城牆上的馬克沁重機槍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噠噠噠噠噠——
交叉火力掃過來,子彈打在地上濺起一排排土柱。
失去戰車遮擋的日軍步兵暴露在開闊地上,連個彈坑都找不到。
不到五分鐘,前麵四輛戰車全部癱瘓。
後麵四輛戰車的車長慌了,開始轉向試圖脫離。
但37毫米戰防炮的射速快得嚇人——每分鐘十五發。
第五輛戰車剛轉過車頭,一發穿甲彈打穿了它的尾部裝甲,柴油機當場熄火。
第六輛的履帶被一發炮彈打斷。
鋼鐵履帶像甩斷的鐵鏈條一樣飛出去,戰車轉了個圈,陷在原地。
車長推開艙蓋試圖逃跑,被一梭子機槍釘在了艙口上,半個身子掛在外麵,腦袋耷拉下來。
第七輛和第八輛終於跑出了戰防炮的有效射程。
但它們身後留下了六輛冒著黑煙的鋼鐵殘骸,和幾十具日軍步兵的屍體。
整個過程不到八分鐘。
赤柴八重藏放下望遠鏡。
他站了很久,一句話沒說。
身邊的參謀小心翼翼地開口:“聯隊長閣下,戰車中隊——”
“我看到了。”
赤柴八重藏的聲音很平,且出乎意料的沒有發飆。
六輛輕戰車,加上昨晚的一千一百人。
兩天不到,他的聯隊實際戰鬥力已經損失了將近三成。
而他連城牆都沒摸到。
赤柴八重藏想起瀨穀啟說的那句話——一天之內,把聯隊旗掛上去。
他慢慢閉上眼,又睜開。
“繼續進攻。步兵交替掩護,利用彈坑和殘骸推進。不要再走大路,從東關兩翼迂迴。”
命令下達。
日軍開始分散成小股部隊,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掩蔽物,向城牆靠攏。
城牆上的火力立刻調整。
迫擊炮開始打彈坑之間的縫隙。
重機槍轉向兩翼。
步兵端著步槍趴在垛口後麵,瞄準每一個試圖起身的日軍士兵。
一個上午。
日軍組織了三次小規模進攻,全被打了回去。
中午。
日軍航空兵又來了一輪。
十二架轟炸機把東關炸了一遍。
城牆上塌了兩段。
但守軍的傷亡依然不大。
防炮洞已經被證明有效,每次空襲預警後,所有人都能在一分鐘之內鑽進去。
下午。
赤柴八重藏孤注一擲,把預備隊也填了進去。
三百多人的敢死隊舉著刺刀,嚎叫著沖向城牆東北角一處倒塌的豁口。
這是一天裏最接近突破的一次。
先頭的十幾個日軍爬上了廢墟堆,一隻腳已經踩到了城牆內側。
然後他們遇到了王銘章的川軍。
122師的弟兄們端著大刀片子從巷道裡湧出來,跟鬼子絞在一起。
川軍的槍不行,但刀法是真練過的。
狹窄的廢墟堆上,步槍施展不開,大刀反而比刺刀好使。
白刃戰打了二十分鐘。
日軍敢死隊丟下四十多具屍體,退了下去。
太陽落山的時候,赤柴八重藏清點了一天的戰果。
沒有任何實質性進展。
傷亡總數又增加了三百多人。
而他的聯隊旗,連城牆的影子都沒碰著。
整個15日的戰鬥,雖說日軍利用空中的優勢將東關方向的城牆炸塌了幾段,讓敢死隊攻入了城內。
可由於缺乏後續的火力跟進,再加上缺乏人數的優勢,所以很快便被趕了出去。
也就這一點點進展,除此以外,毫無建樹。
北沙河。
瀨穀支隊指揮部。
瀨穀啟坐在桌前,桌上攤著赤柴八重藏發來的戰鬥報告。
他看完了,沒摔,沒罵。
隻是把報告輕輕放在桌上,手掌覆在上麵,壓了一會兒。
“堤不君。”
“哈依。”
“向磯穀廉介師團長發報,告訴他,滕縣方向出現大規模支那軍隊中央軍係列,請求其將派往濟寧方向的‘長賴支隊’投入滕縣戰場。另外,我認為此次戰事需要整個第十師團南下。”
“……”
瀨穀啟收起了自己高傲的心理,東關方向接連兩天都沒有拿下,已經讓其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現在可不是在乎麵子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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