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朝香宮鳩彥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牆上的地圖,目光從池河鎮往北移,停在一個地方。
徐州。
而徐州的北大門,叫台兒莊。
南線的第十三師團覆滅,整個華中方麵軍像被人迎麵再次扇了一巴掌。
但短時間內,日軍很難有動作。
不是沒有兵力,而是鬆井石根和朝香宮鳩彥即將離任。
新任司令官畑俊六還在東京,連南京的椅子都沒坐上。
老司令官被解職了,新司令官沒到任。
這個空檔期,就算華中方麵軍參謀部急得跳腳,也沒人敢擅自下令發起大規模報復。
軍令如山,但得有人簽字蓋章,山才立得住。
……
定遠。
一月二十九日,下午一點。
陳默是被餓醒的。
從二十八日淩晨打完最後一仗,他回到定遠城裏的臨時指揮部,倒在行軍床上就沒起來過。
整整睡了將近三十個小時。
中間陸明進來過兩次,第一次是報告傷亡統計的最終數字,第二次是送電報。
兩次他都沒醒,陸明也沒敢叫。
一個剛打完大型戰役的軍長,你去叫他起床,那跟找死沒區別。
等陳默坐起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
他穿著皺巴巴的軍服,臉上還有沒洗掉的硝煙痕跡,頭髮亂得像雞窩。
勤務兵端了一盆熱水進來,他洗了把臉,然後問:“有飯沒有?”
五分鐘後,一碗米飯、兩個炒菜、一碗蛋花湯擺在桌上。
陳默坐下來,先扒了兩口飯,然後纔拿起桌角那摞電報紙。
第一封,校長的嘉獎令。
措辭很標準,軍事委員會的格式,蓋了大印。
核心內容就兩條:通令嘉獎,獎賞三十萬大洋。
第二封,李宗仁的。
陳默看到那句“第五戰區予以通令嘉獎”的時候,嘴角抽了一下,把米飯嚥下去。
“老李倒是不客氣。”
他把李宗仁的那封放到一邊,繼續扒飯。
門外響起腳步聲。
陸明走在最前麵,後麵跟著參謀長張世希,再後麵是幾個師長——王哲、李文田等五人。
“軍座醒了?”陸明探頭進來。
“進來。”
一群人湧進來,房間立刻顯得擁擠。
陳默沒讓他們坐,因為也沒那麼多椅子。
幾個師長站在那裏,一個個頂著黑眼圈,但精神頭都不錯。
打了勝仗的人,哪怕累成狗,眼睛裏都帶著光。
“先說正事。”陳默用筷子點了點桌上那摞電文,“校長的嘉獎令你們都看過了?”
“看過了。”陸明點頭。
“三十萬大洋。”
陳默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裏,放下碗。
“聽著不少是吧?”
幾個師長互相看了一眼。
陳默擦了擦嘴:“咱們中央警衛軍滿編十萬出頭,三十萬大洋,分到每個人頭上三塊。三塊大洋,買兩斤豬肉,完事了。”
房間裏安靜了一秒。
趙鐵柱先綳不住了:“軍座,那這也太……”
“太寒磣了。”張大山接了一句,直接把話說明白了。
陳默靠在椅背上,目光掃了一圈。
“行了,這個嘉獎令的意思,大家心裏都有數。校長給的是麵子,不是銀子。真要靠這三十萬大洋養活十萬人,我早把電報拍回去了。”
張世希在旁邊咳了一聲。
“軍座,這三十萬確實不多,但嘉獎令的政治意義大於實際意義。校長親自署名,軍事委員會通令全國,這個分量——”
“老張。”陳默打斷他,“你說的我都懂。但兄弟們在前線拿命換來的,光給麵子不給票子,你讓下麵的人怎麼想?”
張世希不說話了。
陳默轉向他:“說正事。這次打掃戰場,總共收了多少?”
張世希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本子,翻開。
“截至今天中午十二點,各部隊上報的打掃物資已經基本統計完畢。”
他把鋼筆拿出來準備隨時記錄。
“日軍軍官隨身攜帶的現金、金條、懷錶等貴重物品,摺合法幣約四十七萬元。”
房間裏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張世希繼續:“此外,士兵身上搜出的日元紙幣約合法幣十二萬元。金牙……”他翻了一頁,“金牙這個不太好統計,各部隊報上來的數字有出入,粗略估算大概值個三萬多。”
“加上繳獲的軍用物資中可以變現的部分——主要是軍刀、望遠鏡、光學裝置這些——大約還能折個十幾萬。”
他合上本子。
“總計約八十萬法幣上下,這個數字還會往上浮動。”
房間裏沉默了兩秒。
趙鐵柱第一個反應過來:“八十萬?比校長給的還多?”
“校長給的是大洋,這是法幣。”張世希糾正了一句,“但折算過來,確實比嘉獎多。”
陳默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這才叫靠自己。”
他站起來,走到牆上的地圖前麵。
“打掃戰場的東西,出手以後,按老規矩分。各師各團按比例,具體數字由你和老陸來定。”
“陣亡弟兄的撫恤從三十萬大洋裏麵出,然後剩餘的錢全部存入銀行,依舊是老賬戶,老張,你親自去辦。”
“還有之前每個月需要發出的撫卹金有沒有發放到家屬手裏,這些都是需要跟進的!”
“是。”張世希記下來。
陸明點頭:“這個合理。”
自從俞秋月懷孕以後,中央銀行的工作就暫時停下來了。
不過撫卹金的事情卻是找了親近之人辦理。
但,是人就會有貪念。
陳默重新坐下來,拿起那封校長的電令——不是嘉獎令,是後麵那封。
“你們看過這個沒有?”
陸明湊過來瞄了一眼,臉色變了。
“七天?”
陳默把電令紙拍在桌上。
“休整七天,然後北上徐州。”
幾個師長麵麵相覷。
王哲皺眉:“軍座,弟兄們剛打完仗,傷員還沒全部轉運完,七天——”
“校長說七天就是七天。”陳默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從現在開始算,二月五號之前,全軍完成整補,能打的都給我恢復到戰鬥狀態。”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往北劃了一道線。
從定遠到徐州,再到台兒莊。
“日本人丟了十三師團,但他們自己內部已經出現了問題,因此,南線短時間不會有大動作。”
陳默的手指停在台兒莊。
“但北線不一樣,日軍華北方麵軍虎視眈眈。再加上韓跑跑的跑路,讓日軍的氣焰更加囂張。”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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