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隻是聽說陳默能打。
淞滬那邊的戰報他看過,南京突圍的經過他也瞭解。
但那些都是別人轉述的,數字是冷的。
現在這組數字擺在麵前,熱乎的,血淋淋的。
一比五。
建豐在心裏把這個交換比過了一遍。
國軍其他部隊的平均交換比是多少?
他太清楚了。
能打到一比一就算精銳,大部分情況下是三換一、五換一,拿人命填。
而陳默打出了一比五。
“他的部隊到底怎麼練的兵?”建豐脫口而出。
這話不像是問誰,更像是自言自語。
校長看了他一眼,沒回答這個問題。
倒是孔令偉終於把嘴裏那塊醬瓜嚥下去了,拍了一下桌子。
“我就說嘛!陳默這傢夥打仗是真有兩下子!”
她轉頭看向俞秋月,咧嘴笑了一下:“秋月,你男人又立大功了!”
俞秋月坐在那裏。
她沒有說話。
從錢大鈞念出第一句開始,她的心就一直懸著。
“全殲”也好,“大捷”也好,她聽進去的隻有一個數字——陣亡一千六百四十九人。
一千六百四十九條命。
陳默不在這個數字裏麵。
她鬆了一口氣,但這口氣鬆得太用力,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夫人看到了。
她沒有多說什麼,隻是伸手,把俞秋月的手握了一下。
掌心是暖的。
校長把兩張電文紙疊在一起,遞給錢大鈞。
“慕尹,兩件事。”
錢大鈞立正。
“第一,以軍事委員會的名義,通令嘉獎中央警衛軍及南線參戰各部。獎賞中央警衛軍三十萬大洋,嘉獎令的措辭你擬好了給我過目。”
“是。”
“第二。”
校長的目光落在那張電文紙的最後一行——李宗仁的批註上。
“德鄰倒是會做人。”
這句話說得很輕,語氣裡聽不出褒貶。
錢大鈞不動聲色,等著下文。
校長站起來,走到餐廳邊。
珞珈山的清晨,陽光穿過樹梢,在地麵上落了一層碎金。
“日本人接連再兩個月不到的時間裏丟了兩個師團,接下來會更加的瘋狂。”
他的聲音平了下來。
“華中的畑俊六不會認這個虧,津浦線南段被我們堵死了,但不代表他就會放棄進攻。”
“尤其是北線徐州地區,纔是接下來的重中之重!”
校長站在餐廳邊沿,陽光從樹縫裏漏下來,落在他灰色中山裝的肩頭。
他沒有馬上回到座位上,而是揹著手,看著珞珈山下的武漢城。
“慕尹。”
“在。”
“嘉獎令之外,再起草一份電令。”
錢大鈞從上衣口袋裏掏出鋼筆和隨身攜帶的小本子,翻開空白頁。
校長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念一份早就打好腹稿的檔案。
“令中央警衛軍在南線休整完畢後,即刻北上徐州,加入北線戰鬥集群,聽候李司令長官的調遣。”
他頓了一下。
“休整時間就暫定為一個周吧。”
錢大鈞筆尖頓了一下,抬頭看了校長一眼。
一個周。
打完一場殲滅戰,七天的休整,然後立刻拉到徐州去。
這節奏,不是一般部隊能扛得住的。
但校長顯然不認為中央警衛軍是“一般部隊”。
“是。”
錢大鈞把這句話記下來,沒有多問。
校長轉過身,走回餐桌前,但沒有坐下。
“還有一件事。”
“讓武漢地區所有報社,今天之內,把池河鎮大捷的訊息登出去。”
校長的手指點在桌麵上,一下一下,節奏很穩。
“標題要大,內容要詳實,斃敵兩萬一,師團長剖腹,這些數字一個都不能少。”
錢大鈞記著,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另外——”
校長的聲音壓低了半度。
“給戴雨農發電。讓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第二處全力配合,把這次大捷的訊息在全國範圍內傳播。”
他停了一秒。
“包括淪陷區。”
錢大鈞的筆停了。
淪陷區。
這三個字的分量,在座的人未必都聽得出來。
但錢大鈞聽出來了。
往淪陷區散佈訊息,不是給老百姓看的——老百姓看了當然也高興,但那不是主要目的。
主要目的是給日本人看。
給華中方麵軍看,給華北方麵軍看,給關東軍看,給東京大本營看。
你們的第十三師團,沒了。
師團長切腹了。
兩萬多人,不到兩天,打沒了。
乾這事的人叫陳默。
記住這個名字。
校長的目光從錢大鈞臉上移開,落在俞秋月身上。
他沒說什麼,隻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那個意思很清楚——你男人的名字,馬上全國都會知道。
俞秋月微笑回應。
“慕尹,去辦吧。”
“是。”
錢大鈞合上本子,轉身出了餐廳。
皮鞋聲在走廊上漸遠。
孔令偉往嘴裏丟了最後一小塊麵包,嚼著站起來。
“得,今天的報紙有看頭了。”
她拍了拍俞秋月的肩膀,低聲說了句:“回頭讓人買十份,留著給孩子以後看。”
俞秋月沒抬頭,但嘴角動了一下。
……
當天下午。
武漢三鎮,所有報社的印刷機同時開動。
《中央日報》頭版,通欄標題——
《中央警衛軍成軍第一戰——池河鎮大捷!全殲日寇第十三師團指揮部!敵酋荻洲立兵剖腹斃命!》
副標題:“斃敵兩萬一千餘,俘虜三百餘,繳獲火炮百餘門——開戰以來第二例全殲敵師團級建製!”
《大公報》、《掃蕩報》、《新華日報》,同日跟進。
措辭不同,數字一樣。
報童的喊聲從早喊到晚。
武漢街頭,茶館裏,碼頭上,工廠門口,到處都在議論同一個名字。
陳默。
戴笠的人動作更快。
軍統第二處的電台、地下交通線、敵占區的情報網,在二十四小時內把訊息擴散到了上海、南京、北平、天津,當然也包括東三省地區。
傳單、小報、牆上的標語——有的是印的,有的是手寫的。
內容隻有一句話:“國軍池河鎮大捷,再次全殲日寇一個師團,敵師團長切腹自殺!”
這句話出現在南京新街口的電線杆上。
出現在上海法租界的弄堂裡。
出現在北平前門大街的茶館桌麵下。
有人歡喜,就有人憂!
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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