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爐殉爆。
當第二聲巨響傳來時,腦海中的三維立體作戰地圖中,“出雲”號船身已經傾斜,海水正在瘋狂湧入。
一切,分毫不差。
歐陽恪是個合格的執行者。
“什麼情況?”陸明扔下電話,衝到陳默身邊,他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安,“江上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動靜?”
“會不會是鬼子的增援艦隊到了?跟他們的護衛艦艇發生了誤擊?”張世希也湊了過來,做出了最符合邏輯的猜測。
陳默依舊背對著他們,一言不發,隻是靜靜地看著地圖。
陸明看著陳默那穩如泰山的背影,再聯想到那兩聲間隔清晰、性質截然不同的爆炸。
一個念頭,猛地從他的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那封電報!
那封措辭霸道,命令海軍執行攻擊方案的電報!
“任何擅自改動,皆視為貽誤戰機。”
“鎖定其防禦漏洞及最佳攻擊方案。”
這些曾經被他視作狂人囈語的句子,此刻在腦海中炸開,與窗外傳來的巨響完美重合。
陸明整個人僵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陳默的側影。
難道……難道這一切,都在旅座的計算之中?
從發出那封電報開始,他就預見到了今晚的這一幕?
這個認知,比剛才那聲爆炸還要讓他感到震撼與戰慄。
張了張嘴,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想問,卻又不敢問。
陸明忽然發覺,自己可能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眼前這位年輕得過分的旅長。
最終,陸明選擇默默地閉上了嘴,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電話,繼續協調防務。
陳默沒有解釋。
也不需要解釋。
信任的建立,有時候並不需要言語。
一次無可辯駁的事實,勝過千言萬語。
……
8月17日,清晨七點。
籠罩上海的硝煙,在一夜的沉寂後,再次被點燃。
整條防線上,槍炮聲重新變得密集起來,匯山碼頭與虹口一線的拉鋸戰,進入了新一輪的白熱化。
昨夜那驚天動地的爆炸,除了成為士兵們在戰壕裡交頭接耳的談資,似乎並未對慘烈的戰局產生立竿見影的影響。
愛國女校的地下指揮部裡,氣氛依舊緊張。
“頂住!告訴張大山,小鬼子再衝鋒,就把那幾箱寶貝給他們用上!”
“三營側翼需要支援!炮兵呢?讓他們給老子轟!”
陸明和張世希的吼聲此起彼伏,一道道命令從這裏發出,傳遞到犬牙交錯的前線陣地。
上午八時許。
天空傳來一陣陣沉悶而有力的引擎轟鳴聲。
不是日軍的飛機。
是己方的霍克三戰鬥機和伽馬攻擊機編隊!
陳默放下鉛筆,走到門口,抬頭望向被建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
雖然看不見飛機,但他腦中的三維地圖上,代表己方空軍的綠色箭頭,正精準地撲向那個閃爍著致命紅光的圖示。
眾所周知,鬼子的損管部隊和沒有是一個樣,
所以,從昨晚捱了兩枚魚雷到現在為止,除了把大火撲滅了之外,其他的毫無進展,而且船身還在不斷傾斜。
這樣的情況下,隻要再捱上幾枚航空炸彈,沉沒是早晚的事情。
空軍的飛行員們在抵達黃浦江上空時,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平日裏耀武揚威,不可一世的“出雲”號,此刻竟歪斜著身子,一動不動地停在江心。
巨大的艦體上,一道道濃密的黑煙直衝天際,在晨光中顯得狼狽不堪。
它成了一個巨大的,無法移動的活靶子!
“我的天……這是誰幹的?”
“管他誰幹的!弟兄們,總司令的懸賞,咱們拿定了!”
短暫的震驚過後,無線電裡爆發出飛行員們狂喜的呼喊。
沒有絲毫猶豫。
領航的轟炸機調整姿態,對準那艘動彈不得的鋼鐵巨獸,投下了第一枚航彈。
“咻~”
刺耳的呼嘯聲劃破長空。
“轟!”
炸彈精準命中“出雲”號的中部甲板,掀起一團巨大的火焰與濃煙。
緊接著,第二架,第三架……
一架又一架轟炸機,輪番從“出雲”號的上空掠過,將一枚枚復仇的炸彈,狠狠地砸進它的身體裏。
黃浦江上,爆炸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不過,鬼子的防空火力和攔截的飛機可不弱。
江水被徹底煮沸,衝天的水柱與爆炸的烈焰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壯麗而殘酷的毀滅畫卷。
上午九時許。
這艘曾經承載著日本海軍榮耀,在中國橫行了數十年的旗艦,終於發出了它最後的哀鳴。
在承受了數十枚炸彈的輪番蹂躪後,“出雲”號的艦首開始急劇下沉,高高翹起的艦艉,將它銹跡斑斑的螺旋槳暴露在空氣中,做著最後的、徒勞的掙紮。
隨即,在無數中外人士的注視下,這頭鋼鐵巨獸緩緩地、不可逆轉地,被黃浦江的江水徹底吞噬。
江麵上,隻留下一個巨大的漩渦,和無數漂浮的殘骸碎片。
為此,空軍部隊也付出了一些代價。
“出雲”號的沉沒並沒有給陸地上的戰鬥增添什麼,隻是讓日軍的艦炮火力降低了一些。
……
8月17日,上午10時左右。
海軍部江陰江防司令歐陽恪以及航空委員會主任周至柔兩人,幾乎在同一時間裏,各自給南京軍委會發去了一份電文。
電文的內容非常地簡單,基本上都在陳述一件事。
兩份電文,幾乎是前後腳,被送到了南京軍事委員會。
一份來自海軍部,一份來自航空委員會。
它們代表著兩個軍種,在同一天,針對同一個目標所取得的輝煌戰果。
當值的機要秘書不敢有絲毫怠慢,用最快的速度將譯好的電文呈送上去。
南京,黃埔路官邸。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焦灼。
淞滬前線的戰報流水般送來,傷亡數字觸目驚心,戰局卻始終沒有決定性的突破。
西方國家的從中斡旋更是一拖再拖。
侍從室的主任錢大鈞拿著兩份電文,步履匆匆地走進書房。
“委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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