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射!”
隨著胡敬瑞的低吼聲,“史可法”102號艇的艇身猛地一震。
“嗡——”
一聲沉悶的壓縮空氣釋放聲後,一枚承載著希望的457毫米魚雷,如同一頭掙脫鎖鏈的惡龍,拖著一道白色航跡,貼著冰冷的江水,直刺前方那個龐大猙獰的輪廓。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
魚雷艇上的幾人都屏住呼吸,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安其邦、胡敬瑞、吳傑……每個人的瞳孔裡,都隻剩下那道在黑暗中延伸的白色死線。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出雲”號上的日軍似乎毫無察覺,探照燈依舊懶洋洋地掃過遠方。
在他們眼中,這艘功勛卓著的旗艦,就是黃浦江上不可撼動的神祇。
近了!
更近了!
就在那道航跡即將觸碰到“出雲”號艦體中部水線時,安其邦的心跳跳的非常之快。
就是現在!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彷彿從水下傳來的,沉悶到極致的“咚”!
那聲音透過江水,狠狠撞在102號艇的船底,讓每個人的五臟六腑都為之共振!
緊接著,在“出雲”號艦體中後部,水線裝甲帶的位置,一團橘紅色的火球猛地向外鼓脹開來!
“轟——!!!”
遲來的爆炸聲,終於炸響在黃浦江上!
根本不是普通的爆炸。
一瞬間,高達數十米的巨大水柱被掀上天空,而在水柱的核心,是夾雜著濃稠黑煙與刺目白色蒸汽的烈焰!
鍋爐殉爆!
陳默圖紙上標註的第一個攻擊點,被分毫不差地精準命中!
“出雲”號龐大的艦體,肉眼可見地劇烈一顫。
艦橋和甲板上的燈光,如同被掐住脖子的病人,瘋狂閃爍了幾下,隨即大片大片地陷入黑暗。
淒厲、尖銳、如同垂死巨獸哀嚎的汽笛聲,劃破夜空,響徹整個上海外灘!
“中了!我們打中了!”
負責操作魚雷的吳傑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扔掉手裏的扳手,狀若瘋癲地跳了起來,眼淚和鼻涕瞬間糊了一臉。
“幹得漂亮!”
胡敬瑞一拳砸在舵輪上,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嘶啞顫抖。
成了!
真的成了!
陸軍那個瘋子,不,那個神人畫出來的東西,竟然真的成了!
安其邦盯著那艘在黑暗中開始冒出滾滾濃煙的鋼鐵巨獸,大腦一片空白。
他彷彿能看到魚雷穿透那114毫米的薄弱裝甲,一頭紮進滾燙的鍋爐艙,然後引爆一切的場景。
精準!
冷酷!
如同外科手術般,一刀封喉!
“出雲”號上。
“警報!敵襲!敵襲!”
“左舷中彈!三號、四號鍋爐艙失壓!請求損管!”
“快!探照燈!找出他們!”
“出雲”號上亂成一團,殘存的幾盞探照燈如同無頭蒼蠅般在江麵上瘋狂亂掃。
周圍護衛的炮艇和驅逐艦也終於反應過來,無數曳光彈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朝著102號艇剛才所在的位置瘋狂傾瀉。
“還沒完!”安其邦猛地從震撼中驚醒,一把抓住胡敬瑞的肩膀,雙目赤紅地咆哮道,“第二枚!按計劃!打掉它的腿!”
“明白!”胡敬瑞也被這一聲吼回了神。
“二號魚雷!目標艦艉舵機!定深四米!”他對著傳聲筒,用盡全身力氣吼道,“發射!!”
“史可法”號的艇身再次一震。
第二枚魚雷,載著最後一擊的使命,再次撲向那頭已經受傷的野獸。
“找到他們了!在那邊!”
“開火!給我把它打成碎片!”
日軍的炮艇已經發現了正在機動規避的102號艇。
“噠噠噠噠——!”
密集的機炮子彈如同死神的鐮刀,在小艇周圍激起一連串密集的水花,有幾發子彈甚至打在了艇身的裝甲上,發出“叮噹”聲。
胡敬瑞瘋狂操縱著小艇,在彈雨中做著“Z”字規避。
所有人都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目光再次穿過火線,鎖定在“出雲”號的艦艉!
“轟隆——!!”
第二聲爆炸,雖然不如第一次那般火光衝天,但聲音卻更加沉悶,更加致命!
隻見“出雲”號的艦艉猛地向下一沉,一道巨大的口子在水線下被撕開,螺旋槳徒勞地攪動著江水,激起大片無效的浪花。
緊接著,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
這艘排水量近萬噸的鋼鐵巨獸,在失去了舵機的控製後,龐大的艦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向左傾斜,並以船首為軸,在黃浦江中心,極其狼狽地、緩慢地打起了轉!
它成了一個活靶子!
一個在江麵上無助旋轉,哀嚎等死的鐵棺材!
隻要明天空軍部隊的兄弟出手,這艘鬼子的旗艦,就會直接沉沒在黃浦江裡。
“撤退!全速撤退!”
安其邦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極致的亢奮。
胡敬瑞猛地將舵輪打到底,102號艇的引擎爆發出極限的轟鳴,艇身在江麵上劃出一道淩厲的白線,朝著預定路線亡命飛馳。
身後,是地獄。
無數的曳光彈追逐著他們的航跡,炮彈在周圍炸開衝天水柱,將小艇顛得幾乎要散架。
但艇上所有人的臉上,沒有恐懼,隻有劫後餘生的狂喜和一種完成了不可能任務的癲狂。
他們做到了。
他們真的把“出雲”號,永遠留在了黃浦江上!
……
幾乎在同一時刻,愛國女校,地下酒窖指揮部。
地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聲極其沉悶的“咚”,彷彿有人用巨錘在地底深處敲擊了一下,穿透了泥土和磚石,直擊靈魂深處。
指揮部裡,正對著電話大吼,協調防線的陸明猛地停下,一臉愕然地望向天花板。
“地震了?”張世希扶了扶桌子,滿臉的驚疑不定。
話音未落。
“轟隆~~~!!!”
一聲遠比剛纔要恐怖百倍的巨響,裹挾著無可匹敵的聲浪,從黃浦江的方向席捲而來。
整個地下酒窖都在這聲巨響中嗡嗡作響,桌上的鉛筆和彈殼被震得跳了起來,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旅座!”王虎一個箭步衝到陳默身邊,緊張地護住他,“是鬼子動用了什麼重炮嗎?”
陳默沒有動。
他依舊站在那幅巨大的上海地圖前,背對著眾人。
沒有人看到,在他聽到第一聲沉悶的“咚”時,嘴角已經勾起了一抹細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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